如此,更显得她隆起的肚子大得惊人,像是揣着一颗球,每走一步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谢知音啧了一声,跟谢峥咬耳朵:“都这么大月份了,还让她做饭,压根不把儿媳妇当人。”
谢峥留意到,女人神情冷漠,或者说麻木,一手捧着肚子,另一只手去抓金老二。
辛衡看不过眼,上去把人摁住。
“大师,你们可一定要救救我
儿子,他才三十二,年轻着呢,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金老太太说着,又向厨房吆喝:“老大媳妇,赶紧做饭!”
“知道了。”
谢峥循着那沙哑嗓音望去,又一个身怀六甲的中年女人。
谢峥:“......”
吃饭时,周贺发现这家全是大人,一个孩子都没有,笑着调侃:“金大哥不愧是村长,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晚婚晚育。”
金老大脸色有一瞬不自在,干巴巴应了声:“吃菜,吃菜。”
金老大媳妇乜他一眼,低头扒饭,嘴边冷笑转瞬即逝。
谢知音笑着道:“晚婚晚育好啊,既能留出时间打拼事业,生下来的孩子也更健康。”
谢峥不置可否:“太年轻了身子还没长开,生的孩子容易体弱多病,幼年夭折。”
【竟有此事?】
【我方才将左邻右舍和各路亲戚家的孩子挨个儿扒拉一遍,似乎有点道理。十五六岁生的有好几个没能养住,反倒是二十出头生的,全都养住了。】
太医院内,新上任的刘院使捻着胡须,沉吟半晌,命医士取来大周建朝以来,所有生育过的嫔妃孕期内的脉案。
“将嫔妃有孕时的年龄和龙嗣寿命统统记录下来。”
他需要一份详细且有力的证据。
......
当晚七点多,谢峥正在跟谢知音打游戏,隔壁金老大的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肚子!我的肚子!”
“滚出去!我让你滚出去!”
“救命!救命啊!”
谢峥手一抖,游戏里的小人当场死透了。
谢峥:“......”
两人赶到隔壁,金老大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肚腹高耸。
他肚子里像是有个孩子玩闹,这里顶起一块,那里又顶起一块,踹得金老大满床打滚。
“嘻嘻。”
“哈哈。”
“咯咯。”
村长惨叫连连,嘶声哀求着:“大师救我!赶紧把我肚子里的鬼东西拿出去,我不想死啊!”
不待谢峥应声,院子里传来嘶吼声。
走到门口向外望去,喻青锋已经设法引出那只高级厉鬼,正与它斗法。
月光皎皎,映照出厉鬼姣好的面容。
那张脸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只是被两颊蔓延的鬼纹破坏得彻底,瞳孔针尖大小,眼白充斥血色,乍一看阴森而诡谲。
喻青锋祭出本命法器,女鬼尖叫着倒飞出去。
同时,也让谢峥看清她的后背。
女鬼的背佝偻臃肿,似有什么将她的皮肤生生撑开。
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下,是一张张婴儿的脸。
目测有数百个,密密麻麻,看得谢峥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女鬼被激怒,尖声吼叫。
她背上的婴儿似是感知到母体的愤怒,啼哭不止。
金老太太躲在门后瑟瑟发抖,颤着声音问:“大师,你们抓住那只厉鬼了吗?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赶紧把它灭了,烧成灰,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谢知音面无表情:“是婴鬼。”
“婴鬼?”金老太太并非天师,未开天眼,什么也看不见,“那是什么鬼东西?”
谢峥侧首,眸光沁凉:“它是怎么来的,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金老太太愣了下,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嘴上却硬得很:“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
金老二媳妇突然冷笑:“你们害死那么多孩子,遭报应了呗。”
她无视金老太太杀人般的眼神,拎起条凳自卫,对谢峥和谢知音说:“我要是你们,才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他们是畜生!”
“他们该死!”
金老太太大喝一声:“老二媳妇!”
金老二媳妇冲她吐了口唾沫,妯娌接过话头:“我十二年前嫁到金家,给金大春生了三个闺女,每次都没能多看她们几眼,就被死老太婆掐死,扔进了塔里。”
“不止我,全村女人都是这样。”
“生了儿子就留下来,生了闺女就掐死,丢到塔里去。”
“他们为了生儿子,害死成百上千个闺女,现在终于遭到报应了!”
谢峥想起那座鬼气冲天的石塔,那是婴鬼的诞生之地。
这只婴鬼是由无数女婴的怨气凝结而成,唯一的执念便是报仇。
所以它让那些重男轻女的男人怀上鬼胎,最终爆体而亡。
【明明那只婴鬼看起来既恶心又可怕,它还害死了人,我却生不出一丝半点的厌恶之心。】
【那些孩子真可怜,刚出生就被自己的亲人杀死了。】
【真是一群畜生!】
【多行不义必自毙,咎由自取罢了。】
愤怒之余,大盛朝的百姓想到更多。
世上有神仙,必然也有妖魔鬼怪。
倘若他们也像金鼎村的村民一样重男轻女,会不会某一日,也会有厉鬼找上他们?
有那为了生儿子,将闺女活活弄死的男人,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万一那几个孩子来向我索命,可如何是好?”
“我也不是有意如此,实在是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啊!”
还有那些出于种种原因,将家中女子活活逼死的歹人,更是跪在地上,连声求饶。
“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我给你们塑金身,每日祭拜,你们可千万不要化作厉鬼,来找我的麻烦啊!”
也有人由此联想到更多。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女子地位低下,不受重视。”
“或许,陛下正是担心类似的悲剧在大盛朝重演,才会力排众议,开放女子科举,坚持要提高女子的地位。”
金銮殿上,百官看着天幕中已被生擒的婴鬼,心中产生一丝动摇。
......
周贺听了金老大媳妇一番话,快要气炸了:“这都二十二世纪了,怎么还有人裹小脑?”
金老太太毫不心虚,跳起来嚷嚷:“还不是因为她们两个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如果她们能一举得子,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至于做那缺德事吗?”
辛衡沉着脸:“生男生女取决于男人,是你儿子没用。”
谢知音超大声:“你才没用!你儿子才没用!你两个儿子都是废物!”
殊不知,这番对话在大盛朝掀起轩然大波。
“这不可能!分明是女子怀胎十月,怎会与男子有关?”
“可是仙人没必要骗我们。”
“所以生儿子还是生女儿,是由男子决定喽?”
未满三十却枯瘦憔悴,宛若六旬老妪的妇人抚着隆起的小腹,看向瘦伶伶的几个女儿,神情怔然。
所以不是她生不出儿子,而是她男人没用。
他才是那个没种的东西。
......
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且情节严重,喻青锋一个电话通知附近的警察,让他们赶紧过来抓人。
随后,他又与三个队友取出村民肚子里的鬼胎,就地焚烧掩埋。
谢峥则去那座石塔,给惨死的女婴超度。
婴鬼身形渐趋透明,它背上的女婴对谢峥咯咯笑。
笑声稚嫩无邪,宛若真正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