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信狡辩:“是一时疏忽,并非有意为之。”
“我从未说宋兄是有意为之。”谢峥话锋一转,“只是男子需有担当,宋兄害我无处可睡,理应为此负责。”
宋信隐隐意识到,他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硬声硬气道:“你可以出去住。”
谢峥却是摇头:“谢某离家甚远,且囊中羞涩,住不起客栈。”
宋信哽住:“你......”
谢峥端起木盆往外走:“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我先洗漱,劳烦宋兄稍后在外等候一阵。”
“我何时答应......”谢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宋信愤而摔盆,“可恶!”
谢峥从水房打来热水,放在床边:“宋兄。”
宋信暗骂贱民矫情,阔步走出寝舍。
谢峥把门一关,飞速擦洗一番,顺手将短衫和袜子洗了。
今日时间仓促,又是乘车又是打扫卫生,谢峥担心弄脏书院分发的道袍,便穿了自个儿的衣服。
而今安顿下来,也该入院随俗,穿上统一的青色道袍。
谢峥将散发着皂荚香气的崭新道袍放于枕畔,指尖抚过湿冷的被褥,眸光微冷,转身将洗净的衣物晾到门口的粗绳上,继续结合批注研读《论语》。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眼睛有些干涩,谢峥合上书本,做一套眼保健操,躺到宋信的床上。
不似粗糙的麻布,丝绸被套柔软亲肤,盖在身上非常舒服。
谢峥刚掖好被角,宋信推门而入。
见谢峥还真上了他的床,宋信顿时炸了:“谁准你上我的床,盖我的被子?”
“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夜我在宋兄的床上将就一夜吗?”谢峥打个哈欠,拍拍身旁的床铺,“宋兄莫要再闹了,天色已晚,该安歇了。”
宋信:“......”
谁闹了?
他何时闹了?
分明是谢峥厚颜无耻,占了他的床铺!
想到谢峥身上极有可能长满跳蚤,宋信只觉浑身不舒坦,膈应得厉害,去拽谢峥身上的被褥:“起来!你给我起来!我让你起来,听见没有?!”
谢峥哼哼两声,语气敷衍:“听见了听见了,宋兄我真的好困啊,先睡了。”
宋信快要气疯了,使出吃奶的力气,试图夺回他的被褥。
谢峥却纹丝不动,仿佛焊在床上,还欢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宋信不信邪,踩着床沿继续使劲儿。
结果脚底打滑,狠狠摔了个屁墩。
宋信:啊啊啊啊啊!!!
宋信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谢峥全程眼皮都没动一下,睡得极美,反倒是自个儿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宋信实在没辙了,只好先行洗漱,揣着一肚子火气在另一头躺下。
睡前还暗暗发誓,定要让谢峥橙吃不了兜着走,让她哭着滚出书院!
这厢刚酝酿出睡意,谢峥一个翻身,右脚无知无觉地踹到宋信身上。
宋信只觉屁股一痛,骨碌碌滚下床。
宋信:“......”
天杀的谢峥!
他要杀了谢峥这个混账!
第50章
谢峥一夜好眠, 卯时睁开眼,抻长四肢,懒洋洋地伸个懒腰。
“谢峥!”
怨气满满的男声骤然响起, 谢峥扭头, 正对上两对硕大的黑眼圈。
谢峥搂着被褥缓缓坐起身, 揉揉眼睛, 确保自个儿不曾看错,大吃一惊:“宋兄这是怎么了?你这模样, 倒像是彻夜未眠。”
宋信瞪着面色红润,气色极佳的谢峥, 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
谢峥哪来的脸说出这话?!
四个时辰!
整整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里,他不是被谢峥踹下床, 就被谢峥踹肚子、踹腿、踹屁股。
吃痛不说,每每酝酿出睡意, 谢峥的大脚丫子准时踹上来。
那力道,可谓是重若千钧, 几乎踹得宋信五脏六腑都挪了位, 只差灵魂出窍了!
若非谢峥呼吸绵长, 睡颜安详, 无论他如何呼唤, 如何推搡, 皆毫无反应, 仿佛死了一般,宋信真以为她
是故意为之。
只为报复自己弄湿她的床铺。
宋信磨牙,不理会谢峥假惺惺的关心,起身穿衣,洗漱后便要夺门而出。
手已经搭在门闩上, 身后传来谢峥惺忪的嗓音:“晾衣绳太高,劳烦宋兄将我那被褥晾出去,晒晒太阳。”
“在被褥晒干之前,可能要委屈宋兄,与我同塌而眠了。”
宋信:“......”
正欲拒绝,谢峥又道:“宋兄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应当不会推卸责任吧?”
宋信:“......知道了。”
宋信将潮湿的被褥晾出去,跺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离上课还早,可他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定会被谢峥这个恬不知耻的小人逼疯!
谢峥扬起眉头,慢吞吞起身穿衣。
这才哪到哪。
惹上她,就得付出代价。
谢峥开窗通风,驱散寝舍内封闭一夜的浑浊空气,将床铺收拾好,湿了的全部拿出去晾晒,幸存的收入衣柜,留床板自行风干。
收拾完毕,谢峥背诵两篇《论语》,又练一张大字,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背上书袋直奔饭堂。
人是铁饭是钢,吃得饱饱,才有力气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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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福乐村。
沈仪丑时便起身了,穿衣洗漱,准备今日摆摊要用的食材。
芋头洗净去皮,上锅蒸熟,下水煮成芋圆。
红豆熬汤,待煮到出沙,倒入陶罐之中,密封保温。
煮一锅糙米饭,半锅白米饭,顺便调制杂粮面糊,放入陶罐醒发。
谢义年坐在灶膛前烧火,三口灶膛齐燃,火光映红他深邃俊朗的脸庞。
趁这功夫,沈仪准备煎饼和饭团里的配菜。
除了生菜叶,胡萝卜丝,笋丝,油条酥,鸭蛋黄,还有腊肉和鸡肉这两样大荤。
担心生意不好,卖不出去,沈仪准备得并不多。
“这么多够了吗?”
“够了。”
“那走吧。”
夫妇二人各背着一个竹篓,谢义年还拎着两个竹篮,沈仪拿上十个窝窝头,大口咀嚼着赶往青阳书院。
推车体积较大,不便上船,沈仪便与谢义年商量,在书院附近租了个小单间。
小单间原是柴房,一月租金仅两钱。
因为摆摊的不确定性,沈仪只租了一个月。
即便摆摊不成,也不会亏损太多。
谢义年推着推车来到摊位上,两旁已有好几个摊位热火朝天忙开了。
沈仪瞥一眼,朝食各有特色,生意也不错,几乎每个摊位前都有人等着。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深呼吸。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便开始吧。”
甜豆汤是现成的,沈仪负责做煎饼,谢义年则是更为简单的饭团。
沈仪取适量面糊,倾倒在煎饼炉上,沿锅边缓慢刮开,成形后撒上适量芝麻。
杂粮面的香气夹杂芝麻香,随风四散开来。
“咦?什么味道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