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仔细。
“多亏你的那些试题,阿爹也指点我许多, 这次侥幸考中第八。”李裕喜滋滋说道,“先前宁邈对你百般贬低, 这次却在你之下,也算出了口恶气......”
有爹娘疼爱的小孩就是不一样, 自从与李县丞李夫人交心后,李裕肉眼可见地开朗许多, 言辞间的刻意讨好亦不复存在。
当然, 李裕对谢峥是一如既往的亲近, 几乎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这厢李裕碎碎念, 谢峥摆出笔墨, 透过半开的窗户向外看去。
宁邈依旧僵立在角落里, 脸色涨红, 两颊微微鼓起,像一只快要气炸的河豚。
谢峥轻哼,小屁孩,跟她斗还嫩着。
......
上午两节分别是经史课和书法课。
杨教谕走进课室,率先取出一份考卷:“此乃谢峥的考卷, 默写题全对,对联更是一绝,每一句都对得十分精妙,为师稍后会将它张贴在外面的告示墙上,诸位可以阅览一二,希望对你们能有所启发。”
说罢,又看向谢峥,神色难掩赞许,是从未有过的和颜悦色:“为师看过你入院考核的考卷,这次大有进步,非常不错!”
谢峥起身作揖,姿态谦卑:“承蒙您的谬赞,学生定加倍努力,不负您的期望。”
待散学的钟声响起,众人鱼贯涌出课室,围聚在告示墙前,拜读谢峥的考卷。
一番阅览后,叹声迭起。
“当得起‘字字珠玉’四个字。”
“吾等远不及矣。”
紧接着,又是黄教谕。
“为师曾借阅过谢峥的考卷,字迹端正劲美,笔墨浓重饱满,卷面之整洁,着实怡情悦目。诸位如有兴致,可向她讨教一二,如此也更利于科考中给阅卷官留下一个不错的初印象。”
众人:“......”
又来了又来了,这一个二个难不成是约好了,在今日的课上对谢峥交口称誉?
“不过谢峥确实当得起这份赞许。”
“不知她打算何时下场,我倒是很期待她在童生试中的表现。”
“倘若她能稳步提升,童生试应当不成问题?”
听着后桌的低声交谈,宁邈习惯性地反驳:“童生试并非寻常考核,谢峥本就矜持自负,尔等还是莫要将她捧得太高,以免登高跌重,伤仲永的道理告诉我们......”
后桌两人忍不住翻个白眼,懒得理会他,自顾自说起其他。
宁邈抿唇,面上一阵火辣辣,僵硬地转回头。
思及此次小考的名次,眼前浮现父亲严厉的面庞,宁邈手指蜷了蜷,脸色悄然苍白了几分。
这一日,宁邈度日如年。
散学后回到家,迎接他的是宁父失望的眼神,以及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为何你不是第一名?”
“为何被夸赞、被展示的不是你的考卷?”
“此番成绩下降,定是你课上没有认真听讲,课后没有认真完成为父和教谕布置的功课!”
“为何那谢峥能考第一,而你却不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今晚不准用饭,给我去柴房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
宁父歇斯底里地叫嚣着,额头青筋暴起,五官狰狞扭曲,活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他抄着戒尺,用力抽打宁邈的掌心。
每打一下,宁邈瘦弱的身躯便颤抖一下。
宁邈紧紧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仰望着房梁不敢落下。
一旦落下,将会迎来新一轮的毒打。
宁母躲在角落里,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可她不敢加以阻拦,否则会被宁父拉着一起打。
宁母抹泪,在宁邈低低的呜咽声中转身离去。
看不见,便不会心疼了。
宁邈在柴房冰冷的地上跪到子时,双膝痛到失去知觉,宁父才大发慈悲,让他回房间洗漱。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即日起,每晚学到丑时才能睡,直到你重新考回第一为止!”
宁父摔门而去,宁邈坐在灯下,用红肿溃烂的手握起毛笔,提笔蘸墨,写下一撇。
剧痛袭来,宁邈嘴唇轻颤,泪珠滚滚落下。
-
谢峥散了学,回寝舍换身衣服,拿上几粒水果糖,去掉糖纸,装进荷包里,直奔小食摊。
这会儿未到饭点,仅零星三五位食客。
待食客离去,谢峥从袖中暗袋取出荷包,献宝似的取出水果糖,往谢义年和沈仪嘴里各塞一粒,笑眯眯问:“阿爹阿娘,好吃吗?”
夫妇二人含着糖细细品味,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食。
“好吃!”
“甜甜的,还有点酸味儿。”
“是同窗给的,我特意留着,想要跟阿爹阿娘一块儿分享。”谢峥也吃一粒荔枝味的,昂首挺胸,如同打了胜仗的大将军,超大声,“今日小考出成绩了,我是第一名哦!”
沈仪双眼一亮,抓起一把铜钱,塞到谢峥手里:“满满真厉害,这是奖励,想吃什么自个儿去买,回头可以分给同窗们尝尝味儿。”
别家小孩有吃的,她家的也要有。
即便不是什么好的,至少不能让满满低人一头。
谢义年乐得找不着北,一张黑脸激动得通红,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赶明儿我可得在村里说道说道,让全村人都晓得咱家的满满有多争气!”
谢峥嘿嘿笑,眉眼弯弯。
这种有人为她而骄傲的感觉可真好啊。
傍晚时分,小食摊的生意迎来一波高.潮。
眼见食材即将告罄,沈仪向食客说明情况,准备提前收摊。
未买到的食客失望而去,沈仪用仅剩的面糊和配菜,为谢峥做了个煎饼。
谢峥大快朵颐,沈仪用指腹揩去她脸颊上的甜酱,柔声道:“昨日回去的时候恰好碰见你余叔,他从山上打了只野兔,你阿爹买下来,正在鸡窝里关着,明日阿娘红烧了给你送来。”
谢峥竖起一根手指,含混说道:“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我只要小半,阿爹阿娘留大半。”
沈仪眼神柔软:“好,依你。”
若是不依,满满也定会想法子让他们答应,倒不如爽快些。
吃完煎饼,谢峥回寝舍,洗漱后顺便将衣服洗了晾出去。
入了四月,天气渐暖,骑射课上拉弓出了一身汗,若第二日再穿上身,隔着老远便能闻见酸臭味,影响她英明神武的形象。
忙完琐事,谢峥插上门闩,打开台灯,暖色光瞬间点亮小小的寝舍。
谢峥将教谕留下的功课做好,又刷二十道题,练五张大字,亥时熄灯入睡。
一夜好眠。
......
另一边,谢义年和沈仪将推车送至租赁的小屋,乘船回到福乐村时,天色还未全黑。
几个妇人捧着碗,坐在枣树下唠嗑,见了夫妇二人,笑着打招呼。
沈仪笑盈盈回应,眉宇间尽是欢欣愉悦。
谢义年则故作不经意地透露出谢峥小考得第一的事儿,引得妇人们一阵赞叹,心满意足回家去。
陈端他娘啧啧有声:“看来谢老大两口子摆摊挣了不少钱。”
“你咋晓得?”
陈端他娘翻个白眼:“方才谢老大从我面前过去,他怀里的木匣咣当响,那动静分明是铜钱发出来的。”
余青松他娘唏嘘:“真没想到,谢老大家就这么起来了。”
从前,谢义年和沈仪无儿无女,穷得叮当响。
那些个黑心肝的踩着两口子讨好谢老三,难听的话说了一箩筐。
如此日复一日,两人满面愁苦,在村里压根抬不起头。
所有人都以为,谢家长房这辈子注定要被二房三房压得死死的。
没成想,自从捡回个小病秧子,仿佛福从天降,长房一日好过一日。
先是攀上了县丞大人,如今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当初谢老大买了一大堆芋头和鸭蛋,还时不时的买鸡买肉,谁能想到他们俩真能挣到钱呢。”
不仅想不到,还有许多人在背后说风凉话。
地不种工不打,偏要跑
去摆摊,当心赔得裤衩都不剩。
如今想起,只觉脸疼得厉害,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陈端他娘抿着甜草根,嘴里甜滋滋,她倒是无所谓,谢峥是她家端哥儿的朋友,她乐得见谢家越来越好:“估计用不了多久,谢老大就能起个砖瓦房哩!”
谢三婶从娘家打秋风回来,恰好听见这话,待进了家门,隔着门冲那几个碎嘴婆娘呸了口唾沫,满心不痛快。
在她看来,谢义年和沈仪不再做任人压榨的老黄牛,害得家里少了许多进项,就该穷困潦倒一辈子,死后连个坟堆都没有,只能做个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砖瓦房?那几个贱胚子配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