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被爹娘摁住,一顿混合双打。
“知了可是虫子,怎么能吃进肚里?赶紧给我吐出来!”
小孩哇哇大哭,一边打哭嗝一边摇头:“不吐不吐,谢老大好不容易烤出来的,我才不吐!”
当爹的问:“谢老大?”
当娘的答:“是大年家的峥哥儿。”
一问一答间,一股子肉香从小孩嘴里飘出来。
夫妇二人面色微变。
“既是峥哥儿的主意,多半能吃。”
“不如尝尝?”
当爹的拿起烤知了,猛地塞嘴里,嚼嚼嚼,倏然瞪大双眼。
当娘的追问:“咋样?”
当爹的咕咚咽下,眼睛比灯泡还要亮:“好吃!”
当娘的尝一口,同样惊为天人。
“真的是肉味儿!”
“还剩三个,不如咱俩分着吃了?我两个你一个。”
“好主意!”
小孩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再看吃得一脸满足的爹娘,呆滞一瞬,“哇”地哭出来。
他下午只舍得吃一个,剩下的特意留到晚上吃,爹娘咋还给他吃光光了?
类似的情景在各家先后发生着。
翌日,福乐村几乎全体出动,四处挖知了。
短短数日,周边的地几乎被犁了个遍。
家家户户的灶房往外飘肉味儿,不光大人们吃得满足,干活儿有了力气,小孩们也精神了许多,读书、疯玩都更有劲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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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峥对福乐村的变化一无所知。
休沐结束,她又重回书院,沉浸繁重课业之中,白日上课晚上刷题,忙得不亦乐乎。
谢峥依照余成耀的经验,作了几篇四书文,待下次休沐,借口登门与李裕探讨学问,向李县丞请教。
李县丞乃是本朝举人,在八股文方面同样经验丰富,见了谢峥的文章,抚掌赞道:“你这文章结构严谨,清真雅正,写得很是不错。”
谢峥心下一松,看来辞藻问题大有改进。
谢峥谢过李县丞的指点,去小书房寻李裕。
韩荣也在,正为谢峥和李裕出题。
李夫人敲门而入,身后丫鬟捧着一碟糕点:“我做了些云片糕,特意送来给你们尝尝。”
谢峥道谢,取一片浅尝,清甜细腻,夹杂浓郁的糯米香:“好吃!”
李夫人轻笑:“前两日裕哥儿说你们要学骑马了,我便让绣娘赶制了两身骑装,峥哥儿你试一试,看是否合身,不合身我让人再改。”
谢峥看着丫鬟送到跟前的石青色骑装,很是惊讶。
沈仪忙于摆摊,无暇制衣,她原本打算直接从成衣铺购买,没成想李夫人竟为她准备了。
谢峥忙双手接过:“多谢夫人。”
李夫人含笑摇了摇头,谢峥救了裕哥儿两次,她做再多都值得:“去隔壁试试吧。”
谢峥脆生生应好,捧着骑装去了隔壁李裕的卧房。
不愧是县丞府上的绣娘,仅用双目估量,仿佛为谢峥量身打造,处处皆合身。
谢峥非常满意,翌日的骑射课便穿上身了。
她是更为沉稳的石青色,李裕则是鲜亮的赭红色,二人持着角弓并肩而立,朱教谕见了,笑道:“你们俩倒像是亲兄弟。”
谢峥笑而不语。
李裕脸蛋红扑扑,与赭色骑装交相辉映:“我倒是想让谢峥做我的亲兄长。”
朱教谕朗声大笑,又调侃两人几句,负手走远了。
拉满一百次弓,朱教谕领众人来到骑射场旁边的马厩。
放眼望去,数百匹马高矮不一、毛色参差不齐,一眼望不到头,引得众人惊叹不已。
“这些马儿可真精神!”
“谢峥谢峥,我喜欢那匹枣红小马,看起来好可爱。”
比起枣红马和白马,谢峥更喜欢黑马,骨骼粗实,皮厚毛密,只瞧着便威风凛凛,令她心生喜爱。
马师将小黑马牵出马厩,登记后交到谢峥手上:“九十六号性格温驯,是匹好马。”
谢峥嗯嗯点头,轻抚小黑马的鬃毛。
小黑马咴咴叫唤,轻蹭谢峥脸颊。
谢峥弯起眉眼,一本正经道:“九十六号这个名字不好。”
马师饶有兴致地问:“你想给它取什么名儿?”
谢峥虽八岁,但能考入青阳书院,绝非等闲孩童。
不过并不影响马师用哄小孩儿的口吻同她说话。
谢峥看着小黑马黑黝黝的眼睛,沉吟须臾:“小黑。”
马师:“......”
牵着枣红马过来的李裕:“......”
谢峥毫不在意马师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本就是个取名废,小黑这个名字多么通俗易懂。
李裕挠挠脸:“那我的这匹就叫小红?”
马师:“......”
谢峥权当没看见马师僵硬的表情,招招手:“走了,去后山。”
通常情况下,学生都在骑射场内练习骑射。
今日不巧,骑射场上已有两个班练习骑射,出于安全起见,朱教谕决定另选场地。
后山上都是些无害的小型动物,学生熟练掌握骑射技艺后,可入后山狩猎,两月一度的大考亦在后山举行,狩得猎物多者,当名列前茅。
“这么说来,明年我们也能进山狩猎?”李裕目光追寻跃入草丛的野兔,跃跃欲试。
谢峥颔首:“按照目前的教学进度,大约是明年。”
“好耶!”李裕欢呼,“一定很有意思。”
待启蒙丁班的学生到齐,朱教谕一清嗓子,浑厚嗓音如隆隆雷声:“首先,确认马镫长度适中,肚带系紧......”
谢峥一步步照做,左脚掌踩住马镫,右脚蹬地,借力弹起,身姿如燕般,轻巧落于马鞍之上。
坐定后,轻揉鬃毛,尾音上扬:“好小黑。”
小黑原地踢踏,“咴咴”叫得欢畅。
李裕费了翻功夫,也顺利上了马背,乐颠颠地炫耀:“谢峥谢峥,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谢峥正欲回应,忽而传来一阵痛呼。
循声望去,原来是宁邈一脚踩滑,从马镫摔到了地上。
启蒙丁班的学生大多不喜宁邈,见状捂嘴偷笑。
宁邈涨红脸,紧咬嘴唇,不去看那些奚落的眼神。
羞愤欲死之际,面前出现一只手。
“可是摔伤了?”
宁邈抬起头,是谢峥。
谢峥向他伸出右手,眨眨眼:“我不仅成绩不错,学习马术的效率也挺高,所以——”
“需要我教你吗?”
宁邈与谢峥对视,从那双浅褐色眼眸,他看见纯粹的,不含一丝恶念的笑意。
仿佛她并非刻意炫耀,而是真的想要帮助自己。
“或者说,我拉你起来?”
宁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谢峥的手。
谢峥稍一用力,将宁邈拉了起来。
宁邈抿了下唇,小声道谢。
谢峥直言无妨,又听宁邈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方才没听清楚,你能不能......”
变扭的小屁孩。
谢峥爽快应下了,教会宁邈如何上马,又重回马背。
李裕鼓起腮帮子,一脸的不高兴:“他几次三番与你作对,你为何要帮他?”
谢峥摸摸并不存在的长须,老气横秋地叹口气:“积德行善,必有福报。”
一个在父权大山下挣扎求生的可怜小孩罢了。
宁邈口头针对谢峥,谢峥亦口头还击,从此两不相欠。
再者,谢峥也愿意施舍些微善意,为自己营造好名声。
待所有人上了马背,朱教谕扬声道:“诸位可在这附近自由活动,切记不可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