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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谢峥又在小考中稳居第一,顺利升入启蒙丙班。
宁邈第二,李裕第三,同样顺利升班。
宁父得知宁邈的成绩,自是怒不可遏。
可宁邈离家住宿,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书院,宁父被拒之门外,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回去后逮着宁母便是一顿毒打。
宁母哭哭啼啼,心中后悔不迭。
早知今日,她怎么也不会劝说宁父同意宁邈住宿。
宁邈在家,挨打的便是他。
宁邈走了,出气筒便成了她。
入了八月,三年二度的院试如期而至。
已是童生的韩荣回到北直隶,入住韩家为他在府城置办的宅院。
与此同时,谢老三也抵达府城,入住试院附近的客栈。
客房在二楼,谢老三推开窗,可以瞧见远处的试院。
望着那差役把守的试院,谢老三心潮澎湃,豪情万丈。
成败在此一举,他定要一雪前耻,让昔日嘲笑他的人跪在他的脚下,后悔当初所为!
还有那些不愿将女儿嫁与他的人家。
待他荣归故里,定有乡绅富商争相讨好,奉上万贯家财。
到那时,倘若那些人执意要献上美人,他不介意全数笑纳。
届时,娇妻美妾在怀,岂不美哉?
......
谢峥不知谢老三的痴心妄想,自从有了新的人生目标,读书越发的勤奋刻苦。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除却四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其余时候基本都在埋头苦学。
一晃半月,中秋佳节如期而至。
每逢这时,县城内外都会举行中秋灯会。
沈仪发现商机,与谢义年商量,天黑后去灯会上摆摊,卖煎饼和甜豆汤。
书院休沐一日,谢峥白日里又是温书又是刷题,学得头昏脑涨,晚上不想再学,索性跟过去帮忙。
这一忙,便是两个时辰。
眼看月至中天,游人逐渐散去,谢峥打了个哈欠:“阿爹阿娘,我先回书院凉,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
谢义年塞给谢峥两枚铜钱:“满满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要阿爹送你回去?”
谢峥无奈:“租牛车的那几个阿叔都是熟人,能有什么事?阿爹阿娘你们忙,我先走啦!”
从灯会到城门口,势必要经过一条长巷。
所幸长巷内点着灯笼,莹莹微光足以照亮前路。
行至巷口处,忽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谢峥躲闪不及,与来人撞个满怀。
“啊!”
对方一个趔趄,惊呼着向后倒去。
谢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身穿杏色襦裙,梳着灵蛇髻的女子。
正是这一拉一扯,二人距离拉近,也让谢峥看清对方的模样,眸光倏然凝滞。
“......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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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62章
“沈兄?”
颇为熟悉的嗓音响起, 沈思言低头看去,瞳孔骤缩,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谢峥!
疑似那夜见到她出没后山的谢峥。
沈思言心如鼓擂, 袖中十指紧攥, 刻意放软声线, 清泠悦耳:“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谢峥眼神锐利如鹰, 紧锁住沈思言搽脂抹粉的面庞,忽而轻叹, “沈兄,你我虽非莫逆之交, 素日里往来甚少,但我还没到老眼昏花、认错人的地步。”
沈思言哽住, 不着痕迹后退。
谢峥视线在沈思言的襦裙和发髻上逡巡,忽而一抚掌:“我明白了!”
沈思言右手不着痕迹摸向后腰。
那里藏着一枚刀片, 以她和谢峥的身高和力量差距,定能一击毙命。
谢峥上前一步, 以手掩唇:“沈兄放心, 我嘴很严的, 绝不会将你有......这种癖好的事情说出去。”
沈思言:“???”
沈思言:“......”
沈思言看着一脸“原来你是这样的沈兄”的谢峥, 陷入沉默。
半晌, 覆上后腰的手撤回, 沈思言语气艰涩:“去年家妹病逝, 家母备受打击,神志不清,为了安抚家母,沈某不得已扮作家妹......”
谢峥面露诧异:“竟是如此?倒是谢某误会了沈兄。”
“还请沈兄放心,谢某定会将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谢峥语气郑重, 旋即话锋一转,“不过沈兄这身打扮实在美丽,竟与寻常女子无二,今夜恰逢灯会,人多眼杂,还是莫要四处走动,以免徒生事端。”
沈思言轻拢宽袖,嗓音低柔:“多谢谢贤弟关心,今夜沈某在家中温书,家母趁我不备偷偷出了门,沈某实在无法,方才出此下策,待找到家母便回去了。”
谢峥了然,有个神志不清的母亲确实很麻烦:“恰好谢某无甚要事,不如与沈兄一同寻找令堂?”
沈思言婉拒:“夜已深了,就不麻烦谢贤弟了,家母通常只在那几个地方出没,寻起来倒也容易。”
如此,谢峥未再强求,目送沈思言远去,袅袅身影消失在长巷尽头。
谢峥走出长巷,抬手抚弄迎风招展的酒旗,忽而饶有兴致地笑了声。
因着前朝曾有女子扮作男子,通过科举入朝为官,一度引得无数女子效仿,大周朝的科举搜身十分严格,哪怕是最低等的县试,考生也必须褪去全部衣物。
沈思言既是女子,又是如何躲过搜身,考取童生功名?
又或者,进入考场的那个,并非沈思言,而是另有其人?
......
谢峥心底闪过诸般猜测,却未深究,更不打算拆穿沈思言的伪装,向官府检举是她杀害谢勇。
谢峥很讨厌麻烦,除却她这张脸惹来的无妄之灾,不欲插手他人生死。
更遑论,沈思言的确是个妙人。
足够聪明,也足够狠心。
世上少了这么个妙人,该多么无趣。
谢峥走出几步,行至又一处巷口,一声尖叫刺破天际。
过路行人纷纷侧目,看清声源处后皆面露嫌恶之色,如避蛇蝎般疾步远去。
不知情者疑惑:“这是怎么了?听声音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为何大家的反应如此反常?”
一妇人为他解惑:“那个院子是县里有名的暗娼馆子,里头净是些不要脸的娼妇,进那里头的男人也都是些贱胚子,多半是哪家男人嫖妓被媳妇打上门了......”
妇人话音一顿,拍了下嘴:“哎呀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小伙子你还年轻,可莫要往那些脏地方钻,当心染上什么脏病,家财散尽、妻离子散不说,家里长辈也给气个半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问话的是个半大少年,何时听过这等荤话,臊得面红耳赤,连忙以袖掩面,近乎落荒而逃。
妇人叉腰大笑:“还是年轻人好玩!”
说话间,行人皆已散去,长街之上仅余下妇人与谢峥二人。
妇人笑呵呵走远,谢峥也打算去寻牛车。
恰在此时,那暗娼馆的门“咯吱”一声打开。
一络腮胡壮汉从院子里探出个头,四下张望。
谢峥脚步一转,躲到巷口旁的柴火堆后面。
不消多时,两个壮汉合力将一个麻袋抬到板车上,一个拉一个推,鬼鬼祟祟出了巷子。
行至柴火堆前,车轮被一根柴火硌了下,板车颠簸,本就松松系上的麻袋口散开,露出一张惨白人脸。
皎皎月光下,那人的五官面貌一览无余。
赫然是曾与谢勇一道欺凌同窗的张腾。
板车辘辘驶远,谢峥又躲了一会儿才出来。
扭头看向暗娼馆紧闭的木门,鼻息间似乎仍然萦绕着沈思言身上浓郁的脂粉香。
谢峥轻揉抵在柴火上,略微刺痛的手肘,若有所思。
方才惊鸿一瞥,张腾双眼大张,眼球凸起,分明是猝死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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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过后,学生重返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