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期间,可把她给憋坏了,邻居打架应照不许她出去看,说会吹风,落下月子病。
然后让她在家看孩子,自己则慢悠悠迈着四方步去看热闹。
云朵气得牙根痒痒,指望人家做饭带孩子,根本不敢忤逆应照的话。
而且,他还指望着应照回家以后给她实景转播。
看着那早已跑远的背影,应照气得干瞪眼,不免在摇篮前说了不少云朵坏话。
听见吵嚷声音从东边传来,东边只有两户人家,云朵一家家找过去。
说起来这声音还有点耳熟,像是钱秀梅的声音。
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钱秀梅了。
在新邻居钱秀宝家院子里看见了钱秀梅,她穿着一件白底的小碎花短袖,扯着弟媳李雪的头发,“你他吗不是大领导家的闺女你早说啊,你害了我弟弟的一辈子啊。”
她才知道李雪父母都只是普通社员,甚至她爸几年前就没了。
想起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跟娘家人保证,李雪是大领导家的孩子,只要攀上她,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如今自己家掏空家底娶的儿媳妇,竟然只是个贫下中农的闺女,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她口中说着李雪毁了他弟弟,心里想的是自己害了弟弟。
别说以后对弟弟没交代,她爹娘肯定要恨死她了。
那李雪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领导家的女儿。”
看见有人来了,李雪立刻扬高了嗓门,“你们钱家想找领导家的闺女,你们早说啊,我们家三代贫农,知道不符合你们家选择儿媳妇的标准,我绝对不会强行嫁过来的。”
在看清楚最先来的人是云朵时,她最后那句话有些心虚地拐了三个弯,像是在嚎丧。
毕竟云朵知道她的底细,还曾经提醒过她,这一家子找上她是奔着攀高枝去的,她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看中了对方的人品,无论钱秀宝为什么会找上她,她都无怨无悔。
李雪心道晦气,大脑拼命运转,如果云朵拆穿她,她应该怎么办。
但是云朵什么都没说,她语气熟稔地拉开钱秀梅拽着她头发的手,“这是怎么闹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起手了呢。”
云朵心想,真是风水轮流转,上班的时候钱秀梅经常膈应我,这次总算让我逮到机会膈应你俩。
这时候其他邻居们也陆陆续续到了。
没办法,现在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家庭纠纷、邻居干仗、原配捉奸……这都是优质八卦。
不仅当时能看个热闹,后面还能给不知道这件事的人八卦,满足人际交往的需求。
老陈丈母娘在看孩子上的确不称职,为了看热闹她,她是在云朵后面第二个到的人。
她面相上苍老了不少,手里抓了一把花生。
看热闹跟嗑瓜子、吃花生更配,不过云朵忙着‘调解’,嘴巴实在没空。
钱秀梅自以为跟云朵关系很好,看见她嘤嘤哭泣,“云朵啊,你不知道,她骗婚啊,毁了我弟弟,她还打我,你看我这脸给她给挠的,没法见人了。”
钱秀梅长得好看,对自己的这张脸极为看重,此刻脸上火烧火燎地疼,她恨不得能找个镜子照一照,脸有没有破相。
李雪看这两人的关系,心里头直打鼓,她有点摸不准云朵的态度。
云朵一脸正气凛然,她明知故问道,“骗婚?她怎么骗婚了,你跟我说说,没记错的话,这位女同志跟你弟弟是在我们公会举办的联谊会上相识相知,我们公会对联谊会负责,你告诉我她怎么骗了你,是在年龄、成分还是性别上撒了谎,你告诉我,工会一定替钱秀宝同志做主。”
李雪一听云朵这话,顿时乐了,敢情这不是来帮钱家姐弟的,是来落井下石。
怪不得这位女同志当初会好心提醒她。
李雪这下放心了,云朵绝对不会拆穿她,还会站在她这一边呢。
云朵这话令钱秀梅支支吾吾不能回答,李雪确实从没说过她父亲是大领导,她没有撒过谎,是她们家先入为主了。
老陈丈母娘在路上听得清清楚楚,领导家闺女云云,她冷笑一声,“当然是某人偷鸡不行反蚀把米,奔着捡漏娶领导家的闺女去的,结果结婚之前也不问问清楚,最后娶了个假货回家。”
她这话也算是前情提要,替后面来晚了的邻居解释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听得后面一阵窃窃私语。
云朵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竟然是这样吗,秀梅同志。”
第85章 丑八怪
钱秀梅当然不能承认了,“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又是哪样呢?
云朵问她,“那你为什么说她骗婚,她在哪里骗了你弟弟呢,你说出来,工会替你做主。”
钱秀梅能说出来个屁,她总不能说,从余春雨那里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李雪是大领导家的女儿,性格低调,她偷听到以后让弟弟刻意去接近李雪,然后哄的李雪去家里偷了户口本跟他结婚。
结果她偶然间发现,李雪并不是领导家的女儿。
她要怎么跟娘家人交代啊,怎么跟小弟交代。
钱秀梅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下到李雪的主场了,她冲着各位邻居鞠了个躬,“感谢各位嫂子大姐过来替我做个见证,实不相瞒我的确不是领导家的女儿,我父母都只是普通的社员,我跟钱秀宝认识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关于家庭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误会我是领导家的女儿。我认为婚姻是建立在彼此共同三观的基础上,所谓家庭背景都没有那么重要,我见钱秀宝与我三观一致,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家庭背景,因为我看重的是他这个人,而非他是谁的亲戚是谁的儿子。”
她先是解释自己在身份上从来没有隐瞒过钱秀宝,钱秀宝没有问过她。又说自己不看重身份,更看重三观。
用自己找对象不看重家世,对比钱家找儿媳妇满肚子的算计。
两相对比,显得她格外人品好。
甚至,她才是被钱秀宝给蒙骗了的受害者。
李雪用手捂着眼睛哭得好不可怜,她头发刚才被钱秀梅给抓乱了,邻居们看着觉得十分心疼。
她娘是寡妇人家,一个人拉拔起三个儿女,最擅长的就是去队里干部面前卖惨,这样一年到头能多分一些粮食。
说起长篇大论的卖惨,她算是个中好手。
“要是钱秀宝早说是为了身份背景才跟我结婚,我知道自己不是领导家的女儿,首先我不会耽误他。其次,我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想要攀附领导的人。钱秀梅说是我耽误了她弟弟,我倒觉得是他们家耽误了我,早知道你们家都是这样的人,我是断然不可能跟你弟弟结婚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人群中有人叫了一声好。
钱秀梅原本被这个消息给冲击到,接受不能精神将要崩溃。
如今又在众目睽睽被指责自家人品有问题,她被气得浑身乱颤,将要晕倒过去。
李雪不怕钱秀梅这个大姑姐,她从隔壁宋红伟身上看到,只要自己不想离婚,钱秀宝想离婚也不行。
而且,她现在有了正式工作,就在子弟学校做老师。
就算跟钱秀宝离婚,她也不怕,她是正式工,没有大错处不能开除她。
婚后她的组织关系调到了子弟学校,为了避免两地分居,夫妻关系可以往一块调。
她在原来学校虽然只是个临时工,调过来的时候,这边若是想要为难她,给她临时工的身份也不是不行。
钱秀宝的厂长姐夫到底是起到了作用,李雪在调关系的时候,在言语中透露了一些钱秀宝的姐夫是孙副厂长的意思,对方立刻给她转成了正式工,给的理由也很充分,说愿意来跟我们厂的小伙子结婚,咱厂里应该支持你的工作。
要说这姑娘也是很聪明,农村出身的女同志,就靠着自己学得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
人群中讨论起钱家人的所作所为,钱秀梅听到几句险些气昏过去。
“你们胡说什么呢,我弟弟才不是那种人。”
云朵都有点佩服钱秀梅了,对方可不止说了钱秀宝,连着她当初嫁给五十岁老头的行为一起讨论,她却先为自己弟弟辟谣。
多么感天动地的姐弟情啊。
云朵在一旁安慰,“秀梅同志,你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千万别晕过去,那就不好玩了。
“你说你弟弟不是那等逢迎钻营的小人,可你刚才嘴里说以为你弟媳是领导家女儿,这又是为什么?”
钱秀梅有点脑子,既然已经把李雪给娶回家,没有转圜的余地,不能连名声一起给毁了。
她连连否认道,“没有的,是我听了别人说的闲话,以为李雪是领导家的女儿,我弟弟不知道,他就是看中了李雪的品貌,我弟弟从来没有过那种想法。”
“是这样吗?”
“当然了!”钱秀梅毫不犹豫地点头。
云朵看了眼面容狼狈的李雪,“那你们家将来可得对人家女同志好,不能因为人家没有当领导的父亲,就欺负人家。”
钱秀梅立刻否认道,“我们家就不是那种人,别管是什么样的闺女”
说起来她的变脸速度真是很快,不久前还揪着李雪的头发呢,此刻亲亲热热地握住了李雪的手,“刚才是姐猪油蒙了心,一时做错,你千万别跟姐计较,咱家不是那等会儿磋磨儿媳妇的人家,咱爸妈为了你们结婚,把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你们买衣柜、买收音机,就是奔着你跟我们家秀宝能好好过日子。”
李雪知道钱秀梅的虚伪,乖巧地反握住对方的手,“我相信姐。”
眼见这俩人又和好了,周围人自觉没热闹可看,纷纷散场。
云朵留下又跟钱秀梅说了两句要善待李雪之类的话,
钱秀梅心道让她这样的穷丫头嫁给他弟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还不算好,那什么算好
她要保持在云朵面前的真善美人设,只能点头说好你放心。
李雪感念云朵的善意,冲她笑了笑。
钱秀梅在这边得不了好,她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钱秀梅这下再蠢也知道,问题出在余春雨那里,都怪余春雨给了她假消息。
余春雨当初是想要把李雪留给孙明,她是故意算计自己,还是说想要害孙明,让她弟弟被误伤了呢。
可她自觉从未得罪过余春雨,她为什么要害她们一家。
钱秀梅想要去找余春雨算账,都走到了妇联门口,忽然智商上线,就算去找余春雨对峙,余春雨可以抵死不认,而她当时的出发点确实十分不堪。
钱秀梅又转了个弯,回到了工会。
云朵休产假之后,钱秀梅就霸占了她的办公桌,仿佛她才是工会的正式工人。
办公室内的工人们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这人真是有点奇怪,刚才突然怒火冲天地跑出去。
不知道她出去干了啥,像是跟人打架,脸被挠开花。
坐回桌子前,她用力握住手上铅笔,手背上青筋凸起。
钱秀梅坐在云朵位置上,对面坐着魏红星,旁边坐的是宋红伟,都与她关系不睦,这种情况下也没人关心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