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脚奶奶
老家的亲戚?
云朵和应征互相对视一眼,他俩哪有什么亲戚。
再说了,就算是老家的亲戚来,怎么会不提前给应征打个电话,让他去火车站把人给接过来。
云朵给应征使了个眼色,难道是你请来的外援?
应征弧度极小地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战友们都没有问他要地址,又怎么可能这样找过来。
“我去去就回。”
去走一趟,就知道那人到底是谁了。
有个问题吊在心头,云朵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
自打应征走后,她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直到半小时后,应征搀扶着一个衣着狼狈的老太太进门,老太太身上还披了个麻袋,麻袋里叮叮当当的可能是饭盒和饭勺发出的声响。
应征平静的声音里有着不易被察觉的激动,“来看看这是谁?”
让云朵来辨认,这显然是他们都认识的人。
云朵盯着这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辨认了半天,才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奶?”
云老太太是个非常在意形象的人,这或许跟她原来的经历有关。
她身上的衣服一直都是十分整洁的,头发也梳得规规整整一丝不苟。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此刻破衣烂衫,头发乱蓬蓬,脸蛋脏兮兮,跟她往常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云朵惊讶极了,“你这一路要饭过来的?”
云老太太站直了身体,一巴掌拍在云朵后脑勺上,这动作不轻不重,可把应征看得皱了皱眉。
“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她站直以后,一下子来了精气神,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妥妥是个无精打采的老太太。
云朵指挥应征去烧一锅热水,“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啊,家里出事了吗,我大哥大嫂怎么样了啊,要是有什么事你去找应征他爸妈啊。”
见云朵就这么大剌剌的把麻烦公婆给娘家解决麻烦说出来,云老头不由转头去看应征的脸色,他背对着两人,云老太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巴掌拍下去,“胡说八道什么呢,咱家啥事没有,好得很,怎么就到要麻烦你公婆的地步。”
云朵瞧着兰花指,嫌弃的捏着她身上的衣服,“那您就穿这样的破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捡破烂的呢。”
云老太太让她好好说话,“穿得破烂又怎么了,安全啊,不怕贼偷也不怕贼惦记。”
她穿成这样子,别说贼不会偷,看她穷成这样,都得以为这是要饭的,给她打赏两分钱。
“那也没必要打扮成这样啊,你打扮得干净利索一点,看着像是干部家属,住在软卧车厢,也绝对没小偷敢偷。”
小偷其实欺软怕硬,不敢偷看起来家世显赫的,这个得罪不起。
也不会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这个偷不着。
中间的劳动人民,是小偷最经常光顾的一类人,要是再叠加老弱妇孺这一层弱势马甲,小偷就更喜欢了。
云老太太打扮成这个模样,肯定不会睡卧铺,跟她的穷人身份不符。
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太太,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云朵都不敢想象。
云老太确实是可以去黑市换软卧,只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实在是不适合显眼。
过得穷一点、苦一点,反而不容易被外人说三道四。
“你都忘了,我以前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你出来干嘛啊,我大哥大嫂也是的,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祖孙俩讲话的时间,应征烧好了热水拎到屋里,让云朵帮云老太梳洗。
应征把热水搬进屋,就抱着抒意到堂屋里坐着。
云老太远远地看了眼重孙女,自己身上脏,也没有要靠近看的意思。
反正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云老太只是衣服脏,她身上并不太脏。
云老太根本没有带换洗的外衣,一个穷得叮当响的老太太,怎么会带着一包行李呢,这不符合常理。
云朵只好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让她换上。
“你先凑合着穿,明天去给你买两身衣裳。”
云朵把她的银发在耳后挽了个发髻,让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下又是个干干净净的小老太太了。”
云朵打开门,应征把女儿放到炕上,然后拎着脏水倒掉。
云老太太对重孙女的兴趣显然更大,“是叫抒意吧。”
云老太伸出手小心摸了摸抒意的脸蛋,她的手瘦削而柔软,手背上满是时间留下的痕迹。
而小婴儿的皮肤白里透粉,柔嫩光滑,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密密的绒毛。
应征细心地给云老太倒了一杯水,又给她拿出两块蛋糕让她垫肚子。
云老太自打进屋以后,一直忙着看孙女和重孙女,总算有空分出来半点注意力给应征。
当初孙女闪婚,直接把应征带回家里,只看家世和长相,这真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可是姑娘找对象不能浅显地只看这两点,云老太着实为云朵捏了一把汗。
老话讲齐大非偶,男方背景太好,自家孙女嫁过去受了委屈,娘家人也没办法给她撑腰。
但云老太又想,男人都是那个吊样,无论是穷人家还是富人家,都有脾气坏的男人,让媳妇受委屈。
与其说嫁个什么都不是的穷鬼,在担心一日三餐的同时,还得承受男人的坏脾气,家里家外都得受委屈。
那还不如找个有钱且能护住自家孙女的,起码脾气虽然坏了一点,至少吃穿不愁,在外面不受气。
可云老太刚才眼见着应征刚才给她烧了热水,又看出她在火车上没吃好,拿出蛋糕给她垫肚子。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应征在家不是个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这样就很好了。
小孩儿三个多月,看见爸爸妈妈就忍不住笑。
可能是老人身处暮年,最喜欢看有着无限可能的小宝宝,“小抒意长得比你小时候好看。”
云朵眼睛瞪得圆圆,“怎么可能,她以后要是长得能有我的一半好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云老太没忍住笑骂了一声,“厚脸皮。”
等云老太吃完两块糕,云朵才问她,“奶,我不是不愿意你过来,我跟应征在这边举目无亲,你能来我俩都特别高兴,但是你这样过来,让我很担心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你就跟我直说嘛。”
主要是她这个年龄大老远跑来,自家又是那样复杂的情况,这实在不能怪云朵多想。
应征也在一旁说,都是一家人,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去想办法解决。
云老太见这夫妻二人都往不好的方向想,她也只好实话实说。
说起来跟应照有脱不开的关系。
应照回到京城后,找时间跑了一趟云家。
从云朵和应征给他带的特产中,分出一部分给云朵的娘家人。
以及云朵让他帮忙带给家里人的照片。
送去特产和照片时,应照免不了说起小两口目前的困境。
不是缺钱缺粮,而是缺人。
孩子刚出生,不能很快地丢开手,过了这段时间,云朵又要去上班。
身边没个长辈帮忙照看,光靠小两口着实不行。
应母那边丢不开这一大家子,她从东北把老二家的闺女给领了回来。
云朵的大哥大嫂都有班上也不行。
在应照离开后,云老太考虑了很长时间,跟孙子和孙媳妇说,她要去帮云朵照看重孙。
云朵瘪了瘪嘴,就要掉眼泪,这个七十多岁的小脚老太太,她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啊。
“行了,别掉金豆子了,我这个岁数,也想出来看看,困在那个四九城里一辈子了,到老了还沾孙女的光,有机会出来走走。”
云朵抽抽搭搭地掉眼泪,“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照顾什么孩子呀。”
云老太年轻的时候,家里那时候有帮佣,她自己生的孩子都没有照顾过。
到了孙辈上,就算是最小的云朵,刚出生那阵子家里还有两个佣人能看孩子。
云惠出生时,家里是最糟糕的时候,不过汤凤芝是个能干的能照顾孩子,而汤凤芝娘家的妈健在,能伺候女儿坐月子。
可以说,云老太活了几十年,就没有照顾过小孩儿。
到老了,反而吃上了照顾小孩儿的苦。
看见她落下的眼泪,应征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猛地绷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拿起手边柔软的细棉布给云朵擦眼泪。
云朵嫌他笨手笨脚,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擦眼泪,她心里又感动又委屈,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擦了好半天,才止住泪水。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应征刚才用什么给她擦眼泪,她崩溃的抱怨,“这是抒意擦口水的手巾,我就说怎么一股口水味。”
刚才云朵掉眼泪时,云老太一直暗中观察这两人的动作神态,看应征全部注意力都在她孙女身上,她放下了一半的心。
夫妻感情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你怎么越来越矫情了,以前在家的时候没见你有这么多毛病呀。”
这话也就是亲妈和亲奶才能说出来了,但凡关系没那么亲,都不能当面说这话。
云老太太可偏向自己的重孙女了,“那小孩儿的东西都是干净的,那都是我们抒意擦嘴巴的东西,我还没说你脸脏呢。”
应母待云朵好,云朵跟她关心也很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