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跟应征说,“你帮忙搭把手。”
应征也是个实心眼,阿猫刚才既然说了都想要,他也不等阿猫说想要哪件再搬。
先挑最大的往杜家去搬。
应征也不是冤大头,他媳妇想要把东西留给杜家,他知道其中原因。
杜工夫妻被应征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这是怎么说的?”
应征言简意赅解释道,“云朵和抒意给你家女儿的。”
杜工夫妻知道应征不日就会搬走,想必这些东西没办法带走。
搬家之前,把没办法带走的东西分给邻居,这也很正常。
这未免也太多了,阿猫的小房间都被堆满了。
杜工夫妻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这么多东西送到废品收购站,也能卖个几十块,结果就这么免费送给了他们。
杜工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不好意思占太多便宜,还提醒应征,“这实在太多了,要不要给其他邻居分一些?”
应征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们嫌弃?”
两人赶忙摆手,“不不不,这些都是好东西,怎么会嫌弃呢,我们只是觉得受之有愧。”
“没什么有愧无愧的,是抒意要给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玩意,你们要是不愿意要就送人。”
送人是不可能的,这不是打应征的脸吗?
再说了,都是他们闺女稀罕的东西,怎么可能送给别人。
赶忙回答应征不会送人,将他送出门口,两人站在屋里商量,收下这么多好东西,应该返还给他们家什么谢礼好。
这种时候,买东西送过去显然是画蛇添足。
人家就是搬家的时候搬不走东西,才把家具都送了过来。
送钱太俗,应征云朵又未必会缺,送东西又是负担,夫妻俩为了这事愁了好几天。
云朵和应征作为送出东西的当事人,倒真没把这当回事。家里经这么一拾掇,顿时清爽敞亮了不少,就剩下最后这些天还要使唤得锅碗瓢盆、铺盖卷儿没动。
转眼到了月底,应征和云朵手头的工作都已交接妥当。厚重的被褥行李提前打包寄回了京城,只剩下一些要紧的、怕磕碰的细软,打算坐火车时随身带着。
当初来的时候,这不过是间破败不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土房子。经过一家四口这几年的悉心拾掇和修整,如今已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暖小窝。
只是人一走,家具一空,那份热闹劲儿瞬间消散,屋子又显出了几分初来时的空旷寂寥。
云朵是很讨厌这里的天气,黄沙满天,夏天很热,冬天又很冷。
这地方对于云朵来说,只是暂时的避风港。
可真到了要离开的这一刻,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淡淡的怅惘。
站在门口时,想的都是她和应征刚来这房子的样子,那时候这房子跟危房似的,就四处漏风。
抒意满脑子都是烤鸭,对这地方完全没有舍不得。
只催着云朵快上车,“妈,快点来。”
云朵应了一声,坐上了吉普车后座。
她们刚来的时候,是吕劲秋接到厂里的,走的时候是他亲自开车送的。
这几年吕劲秋当上小领导,他跟魏红星两年前生了个儿子。
云老太和云朵抱着抒意坐在后排,应征则坐在副驾驶。
吕劲秋还是原来那个性格,为人活泛,就是跟抒意都能聊上大半天。
将车开到火车站,他跑前跑后地帮忙拎行李。
分别在即,应征跟他交代,“有时给我打电话。”
云朵也说,“等小吕主任什么时候代表厂里去首都开会,别忘了去找我和你哥。”
吕劲秋笑嘻嘻地说好。
应征提前几天买好了车票,跟来的时候一样,是软卧。
云朵和云老太睡在下铺,抒意陪陪太姥,又陪陪妈妈。
其实小丫头更想去上铺找爸爸,她长这么大,还没有睡过上铺。
应征的觉不多,他白天的时候不需要睡觉,就坐在下铺云朵的床上。
云朵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应征坐在她放腿和脚的位置。
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云朵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吗?”
那时候抒意还在云朵肚子里,跟他们住在同一车厢的是厂里的总工程师成果。
成果给云朵上了一路的地理课,那时候就觉得这人可真装,喜欢卖弄才学。
他们下车之前,还彼此隐瞒真正的目的地,然后被列车员一并拆穿。
后来知道成果学习和研究的方向跟地理没任何关系,云朵又觉得这人知识渊博。
这几年,云朵和应征跟成果相处得很不错。
他没有成家,过得还算是潇洒,三五不时去同事家里蹭饭,有时候也会来家里找应征和云朵一块吃饭。
应征握住媳妇的手,这节车厢的保温系统不好,她的手放在袖子外,被冻得通红,“记得。”
抒意坐在对面,看见爸爸又偷偷摸摸握住了妈妈的手,她伸出小手挡住了眼睛。
抒意是第一次做火车,也是第一次坐长途火车。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对于第一次做火车的新鲜感没有了,她想要下车回家。
在火车上哭了两回,应征和云老太哄都不管用,还是云朵把她抱在怀里,许诺下了火车吃什么好吃的,做什么样子的漂亮小裙子,她才抽抽搭搭地止住了眼泪。
因着小孩子皮肤嫩,哭得时间长,直到下了火车时,她的眼睛还是红得像兔子。
火车晚点了两个小时,一家四口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走出出站口,一眼看到站在人群中等着接站的应月。几年不见,她眉眼间的青涩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磨砺的沉静与坚韧。
云朵和应征手上拎着行李,云老太则紧紧牵着抒意的手。
抒意第一次来到首都火车站,看什么都是新鲜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云朵和应征看见应月的同时,应月也看见他们一行人。
没办法,这一家四口在熙攘的人群里,实在有些显眼。
应月看着走近的几人,神情有片刻恍惚,她已经有六年未曾见过小哥,没见到云朵的时间就更长了这么多年没见,这两人看起来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云朵瞧着比从前更添了几分沉静柔和的气韵。
眨眼间,四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等很长时间了吧,冷不冷?”
云朵自然地把手上行李递给她,应月想也不想就接了,接完以后她就后悔了,这死手怎么不长记性啊。
她定了定神,蹲下身子,视线与那个生得格外漂亮的小丫头齐平。从这张脸,明显能看出来,这是云朵的孩子。
她长得实在是太像妈妈了。
应月本来讨厌云朵的,可对着这一张脸,她实在难以生出厌恶的感情。
“你好呀,你是抒意吗?”应月努力让声音显得柔和,“我是你的小姑姑,我叫应月。你爸爸,是我的哥哥。”
抒意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看了看她,,“小姑姑你好,我知道你的,妈妈跟我说过你,她说你曾经救过我呢,要不然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了。”
这一句话将两人的命运联结在一起,应月心头发软,“小姑姑带你回家好不好?”
应月开了车来接他们的,她是从单位上借的车,她大学毕业后,就进了与之专业对口的机关部门。
她坐在驾驶位,熟练地打火开车,简单跟应征和云朵介绍如今家里的情况。
“伯妈为了照顾二哥,也是为了让他们一家团聚,这几年搬去二哥那边了。”应月眼睛紧盯着挡风玻璃前的路况,“今年你们回来了,伯妈可能会带着应良几个回来,说不定二哥也会跟着回来。”
以前应二哥有媳妇,家里这头有应父还有应照应月。
现在应父去世,应征入伍,应月进入大学不需要照顾,于是应母一合计就带着老二家的三个孩子去了东北。
这几年应征和云朵一趟都没有回来过,最开始是孩子小,不想在路上折腾。
六九年原本计划回来一趟,但是抒意那阵子生了一场非常严重的重感冒,只能将计划推迟,错过了那一次,后来就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去年倒是有,那时候听说应征那段时间能够调回家,既然能回家,就没必要中途再回来一趟,全折腾在路上了。
云朵瞧着,这几年,首都貌似没什么变化,街上的标语比离开的时候多了一些。
熟练将车子开到大院门口,应月刷脸就能进,但是其他人还得出示介绍信。
跟应征相熟的门卫早就换了人,如今的门卫压根不认识应征。
检查完通行证和介绍信,他立定敬了个礼,才指挥放行。
应母带着孩子去了东北,房子空下来,也只有应月回来。
她也不是每天都回来住,有时候开会到很晚,她就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收到应征带着妻小回家的确切日期,应月将房间卫生打扫干净。
“欢迎回家。”
这个家对于抒意来说是陌生的,应月抱着她四处参观介绍。
抒意搂着她的脖子,甜甜地说,“小姑姑,你好漂亮啊。”
龙生龙凤生凤,云朵的孩子打小就会用嘴巴哄人。
应月抿唇笑了,“我们抒意才真的好看。。。。。。。”
这小丫头心里还惦记着烤鸭呢,她把脸贴在应月的脸上,“小姑姑,你知道烤鸭吗,妈妈说烤鸭特别好吃,可是我从来没有吃过,不知道是什么味的,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应月一听这可真是个小可怜,不等抒意说想吃,她就主动说,“小姑这几天给你弄点烤鸭回来吃,好不好?”
其实不是那么好弄,外面买不到,只有一些内部食堂有。
目的达成,她亲昵地在小姑脸上印上香吻一枚,“谢谢小姑,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姑侄俩的对话声传到楼下人的耳朵里,云朵一脸无奈地看向应征。
云老太狠狠瞪了孙女一样,“孩子聪明一点是好事,你不许骂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