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想不通云朵针对她的原因。
确实,她曾经对云朵用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就连她娘家兄弟都没有告诉,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
她这段时间不停在想,云朵为何对她心存恶意。
想来想去,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作为她工作上的继任者,云朵会有种被她抢了工作的错觉。
但这跟她没有关系,即便没有钱秀梅,还有李秀梅、王秀梅。
“云朵同志,刚才节目初审你怎么没去,是因为不想见到我吗?”
跟云朵一起待在办公室里的人还有大姐车成兰,她不爱凑热闹,正在给云朵改稿子。
云朵写的那个小舞台剧,被指责内容单调,没有内涵,上下衔接死板。
虽然被好一通批评,却也不是一无是处,改一改还是能用。
云朵把杯子里的凉水倒进窗台花盆里,“我是怕你万一没选上,到时候怪我针对你,我虽然习惯了被人诬陷,工会其他干事却是要脸的。”
钱秀梅显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上次回家之后,我们家老孙已经狠狠念叨了我一顿,我进行了自我反省,认为当初的确是我做得不对,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转变这么大?
这是要化身钮祜禄.玉梅的节奏啊。
云朵握住她的手,比她还热情,“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咱们还要继续为社会主义建设而奋斗,千万别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革命情谊。”
老大姐性格古板,听到云朵这样通情达理的一番话,不由点点头。
上次工会在厂领导面前发生闹剧时,她当时不在现场,后来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钱秀梅在厂里的风评一直不好,从她看来,钱秀梅的道歉作秀成分居多。
不真诚地道歉能从表情,还有前后的话语中发现端倪。
道歉的前一句话还是阴阳怪气,说她请求原谅,这并不能令人信服。
车成兰对云朵的印象也算不上很好,这女同志长得太漂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爱偷奸耍滑的。
她是真没想到,竟然能从云朵口中听到如此深明大义的话。
钱秀梅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要说服云朵,却没想到她这边才刚开锣,云朵直接抢过她的锣喊谢幕。
云朵接受道歉也太快了,钱秀梅意外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按照她的计划,云朵不会立刻原谅她,然后她会说一些感人肺腑的话,比如说自卑的内心、童年的伤痛,贫困的家庭、邻居的霸凌、老师的无视……
通常这三板斧下去,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觉得她可怜,原谅她,然后跟她成为知心朋友。
云朵就这么原谅了她,她还怎么能提起她悲惨身世。
钱秀梅犹豫地问,“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当然!我们不仅是朋友,还是家人,333厂是个大家庭,333厂的工人和家属是荣辱与共的亲人。”
“那,那太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目的达成,钱秀梅却没有感觉到太开心。
云朵双手交握放在胸前,诚恳地说,“希望你能够心想事成顺利登台。”
她这边已经说完了美好祝愿,钱秀梅还站在远处没有离开。
云朵只好委婉赶她离开,“朋友,你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讲吗,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能一直聊私人问题,这是态度不端正,车大姐还在那里看着我呢,你也不想你的好朋友被领导批评吧?”
“哦哦,不能连累你被骂,我希望你能更好,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找你玩。”
云朵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只想要让钱秀梅赶紧离开。
钱秀梅离开后,云朵激动地跟车成兰说,“我想到了丰富角色的办法!我先改一遍,你再看看行不行。”
这都是跟钱秀梅聊天时,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感谢她的朋友钱秀梅。
魏红星面色复杂地从门外走进来,因为小姐妹的缘故,她一直关注钱秀梅的动态,见她不是要出去,而是向着工会的办公区走去,显见是去寻找云朵。
她怕钱秀梅被云朵那张嘴给气得失去理智,做出殴打孕妇的混账事,跟在她后面回了办公室。
钱秀梅乞求原谅的时候,魏红星就站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
“你相信了她的话?”魏红星用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她没想到云朵会在已经知道钱秀梅害她的前提下,原谅钱秀梅。
甚至还要跟她做朋友,云朵她都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吗?
“如果她只是误会了我,在言语上对我有麻烦,我当然可以原谅她。”老大姐车成兰就在不远处,云朵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说,“但是嘛,如果她对我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那你说我会原谅她吗?”
魏红星不理解,她刚才明明听见了……云朵还说做朋友。
“可是你……”
云朵要被这孩子蠢死了,糊弄傻子玩,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说出原谅很难吗?
她把魏红星拉到走廊,小声说,“你小时候有没有跟父母保证过,去学校一定好好学习?”
那肯定保证了。
“你有认真学习吗?”
那必然是没有了,她要是认真学习过,现在就考大学去了,再不济也是个中专生,哪至于当个关系户混日子。
云朵一摊手,就是这么个道理。
单纯的魏红星世界观遭到了冲击,“你这是骗人。”
云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犯得着跟坏人真诚吗?”
虽然魏红星觉得她这个行为很不好,但也比云朵接受钱秀梅的道歉,更让她能够接受。
“你可以拒绝她的道歉,不跟她做朋友,离她远一点。”
云朵笑了笑,那当然因为她还想看看钱秀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放在身边看着,总比让她在背后搞阴谋诡计要好。
晚饭后遛弯的时候,云朵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应征。
应征眉梢下压,刻意接近他和云朵的人,都可以认为嫌疑很大。
尤其是钱秀梅前后反差巨大。
可是钱秀梅现在没到三十岁,二十年前她才几岁。
但也不排除被某些势力近期发展的可能性。
“既然知道她不怀好意,还是离她远一点。”
“那不行,我得看看她到底憋了什么屁。”
应征都不知道,是应该先纠正她讲脏话,还是警告她注意安全。
对于叛逆的人来说,警告是没什么用的,反而会激发起她的逆反心理。
这一点,作为大院里曾经最不受管教的孩子,应征深有所感。
不能逼云朵,只能潜移默化让她改变主意。
清明节之后,工会对通过初审的工人进行了二次筛选。
钱秀梅确实有两把刷子,表现得很不错。
连着过了两关,钱秀梅颇有为自己证明了的架势,十分春风得意。
甚至主动来工会找到云朵炫耀,“你当初对我真的是有很大误解,我曾经几次上过咱们厂的晚会,我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不需要凭借关系就能上台表演。”
“恭喜你了。”
她一副胜利者传授经验架势:“下次国庆晚会,你也可以去试试的。”
钱秀梅这得意扬扬的样子,可把魏红星给气得够呛。
这事过去不到两天。
云朵在上班的时候,听到魏红星神神秘秘地跟她讲,说是钱秀梅丢了工作。
云朵一惊,她那个文盲学生现在还没认满一百个字呢,钱秀梅怎么这么快失业了。
“是她上班期间犯了错吗?”
“不是,真实原因你肯定想不到。”
云朵急得跺脚,“快说。”
魏红星嘻嘻笑了两下,“起先是孙副厂长在饭桌上跟钱秀梅说,厂领导们觉得她不适合担任思想学习小组的老师,让她以后都不用去礼堂上课了。”
云朵眯了眯眼,这是应征发力了,还是她上次让钱秀梅在厂领导面前现原形的功劳?
魏红星幸灾乐祸地讲,“钱秀梅气死了,在家里大闹了一通。”
孙玉梅乐得见到后妈吃瘪,去找到小姐妹分享八卦。
俩人也不嫌麻烦,手牵手去找李厂长吃瓜,想看看钱秀梅是怎样被撤职的。
李厂长都服气了,大晚上为了这种破事还特意跑一趟。
“我姨父跟我们讲,是孙副厂长在开会的时候,主动提出钱秀梅能力不足,没有资格担任学习小组的老师一职,希望能让有能力的人去干。”
孙副厂长已经看出,老伙计们对钱秀梅已经十分不满,还没让她滚回家去,完全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得罪他。
钱秀梅被撤职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与其他跟着一起丢人,还不如让他主动提出来,多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确实,在他主动提出之后,同事看他的眼神好了许多,不再是看被美色所迷的蠢货眼神。
李厂长深谋远虑,不忘警告俩女同志,“不能让外人知道是成刚在会上主动提出的,要不然他那个媳妇又得跟他闹了。”
魏红星连她姨父说的话,都原封不动搬运过来。
云朵问她:“那你还跟我们说,是觉得我们不会把这件事往外传吗?”
魏红星不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当时那么多厂领导在场,钱秀梅以后肯定会知道的。”
魏红星和孙玉梅这俩小姑娘,看眼不怕浪大,恨不得钱秀梅跟孙副厂长天天干仗。
“不过哥哥姐姐们跟别人讲的时候,千万别带上我姨父的名字。”
办公室内同时发出善意的哄笑。
魏红星盼着大家到处宣传。
于是下班回家后,云朵找了个小板凳坐在菜墩子旁边,边看他切菜,边把白天听到的事情跟应征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