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来是让瑶姬把淮陵结成界保护起来,但瑶姬觉得这样不好。
“淮陵里面是人,不是灵植。是人就要出出进进,若是每一个人的出进都要来问我,那我还要不要种田了?”
还是把宋军困起来吧。
——
宋家主君叫宋谈之,名字儒雅,性子却暴戾得很。
他带着人一路往淮陵走,脸色沉沉。等到休息的时候,他更是一个人静坐,沉默不语。
有小将不明白他为什么沉着脸,好奇问身边的人,“听闻淮陵的世族都在往外逃了,守城的人不过千人——取下淮陵,不费吹灰之力,为什么主君还不高兴呢?”
便有副将道:“主君的父母当年被严家人残忍杀害挂在城楼,连尸体都没留下……主君这是触景伤情了。”
小将懂了,想了想,跑到宋谈之面前谄媚道:“主君,这回杀进淮陵去,咱们必定要好好讨回当年之仇。小的愿意为你……”
结果话音刚落,人头就落了地。
营地里顿时鸦雀无声。宋谈之厌恶道:“聒噪。”
副将早已经习惯这种事情,让人把人头和尸体拖下去,小心翼翼问,“主君,可是头又痛了?”
宋谈之点头。
不知道怎么的,这几日他心里总是会有些心悸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种心绪之前也有一次。也就是那次,严家攻入淮陵,他全家都死在了屠刀之下。
他担心道:“我怕此次攻城会有变故。”
副将安慰道:“淮陵最多不过几千人,咱们这次却有一万人,主君不用怕的。”
事情也确实如他们所想,探子很快就送来了书信。
副将看完道:“严家已经彻底放弃了淮陵,只留了一个当地的守将守着。”
宋谈之嗤笑,“严王八已经大势已去了。”
他站起来,翻身上马,举起手里的刀大声喊道:“儿郎们,杀进淮陵去,美人随你们挑,金银随你们抢,人,你们随便杀!”
后头的士兵跟着喊起来,“杀杀杀——”
一群人马往前面冲去,势如破竹。守城门的胡三见了,心中泛起绝望之意,知晓今日城池要成为灰烬。
他提着刀,站在城门上,对着越发近的宋军大喊出最后的祈求,“尔杀我等,毫无怨言。可否放过城中百姓——”
宋谈之可不愿意听他废话,只依旧举起刀,“杀进去,一个不留!”
胡三怒喊:“百姓无辜,与你无仇,你家也曾与他们做邻里的——”
宋谈之不耐烦:“我家死尽的时候,他们可不曾去救。”
他身后的兵跟着大喊,“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胡三闻言,面容哀戚,转身大喊道:“你们都听到了吧,即便是投降,也是没法子活下去的,还不如跟我奋力一搏——”
淮陵城中百姓无不哭泣,纷纷上阵要拿命拼。胡三一一扫过他们或惶恐或愤怒的脸,而后眼神突然一顿,看见了城楼下的瑶姬。
她戴着帏帽,不知道是何神情,但穿得太好,很是惹眼,还抱着一只猫在说话。说什么他听不清,但是她旁边一个长得很好的男人骤然笑了起来。
胡三见了,顿时愤怒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从这两人的衣着和气质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世家贵族。
贵族们跑得倒是快,瞒着消息一个个逃出生天,却把不知军情的百姓蒙在鼓里等着被宰杀。
世家贵族根本没有把普通百姓当成是人来看。
胡三是个莽人,惯不会人情世故,不然也不会沦落得同僚都跑干净了只有他在这里守城,所以看见这一幕,他气得直接朝底下射了一箭,想要将不知天高地厚的瑶姬射杀。
但箭刚射出去,就见女子怀里的猫跳起来用爪子接住了,然后稳稳地蹲在了她的肩膀上。
胡三:“……”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恍惚一瞬,就见女子已经往城门边走来,似乎是要上城楼来。
胡三立刻叫人去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那只怪猫先跳上了城楼,竖起身子跟个人似的站在墙根上眺望,还用一只爪子横在额头前,好似是想看看宋军有多少人。
且女子的步子看着小小的,但却走得很快,几乎立刻也到了城楼处。
胡三一愣,看向阻拦的兵,“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拦着吗?”
小兵也懵啊,“她走得太快了,像是……残影,小的根本来不及阻拦。”
倒是看起来俊才非凡的男人走得慢,此时才走到城门口。
齐垣:“胡将军?在下淮陵折家的侍卫。那位是折家三房的少夫人,也是如今三房的女君。”
胡三正要训斥,就听他继续道:“我家女君是来救人的。”
胡三也不是蠢货,几瞬之间就明白了个大概,犹豫问,“折女君可是有什么妙计?又或者跟宋谈之有交情,能让他放过我等?”
齐垣摇头,“没有。”
胡三在这种生死时刻,耐心实在有限,顿时骂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齐垣心里也没底,却不敢露在脸上,只但笑不语,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道:“请君莫急,我家女君有些本事,能保住这一城的性命。”
胡三心中不免生出些希望来。
他知道,世家的人行事都是孤傲清高的,说得难听通俗一点就是爱装看不起人。
但越装越有本事。他觉得瑶姬就很装。
而且她还有一只怪猫!会不会真的有些本事在?
他便快步走过去,问道,“请问女君,可是有什么退敌之法?”
瑶姬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是主事的将军,问道:“他们来齐了吗?”
胡三点头,“来齐了。”
瑶姬就道:“那我就射箭了。”
她伸出手从背后取出箭矢,搭在了弓箭上。
胡三本以为她是个有本事的,结果竟然是上来射一支箭。
他面红耳赤,觉得自己刚刚真是愚蠢,竟然差点相信了。他大怒道:“生死存亡时刻,你们这些人到底还在闹什么!”
瑶姬正要射,闻言看过去,好奇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齐垣立刻解释道:“这位将军至情至性,以为你在胡闹。毕竟一支箭怎么可能敌过宋军这一万人马呢?”
瑶姬懂了。她解释,“我这叫结界箭,只要将他们困在结界里,他们就不能进城了。”
等他们老实了,放出来还可以帮她种地。
胡三:“……”
你看我是傻子吗?
此时此刻,他心底竟然已经没了怒气,只有对命运不公的悲呛。他大哭道
:“贼老天,如此戏耍我!”
此时,宋谈之和副将等人也看见了瑶姬。
他们讥讽大笑,副将更是大喊道:“既然连娘们都用上了,还不快快开城门,待会宰你们的时候,也好给你们一个痛快——楼上的小娘们,把衣服脱光了躺地上等”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见那女子的箭突然朝着他们射来,带着呼呼作响声,好像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副将赶紧用刀去砍,以为这是一位难得的弓箭手,就在副将谨慎起来的时候,却见箭越过他,越过宋谈之,插在了一边的空隙上。
一个人都没有射到,一匹马都没有惊觉。
副将:……
他笑得更大声了,不耐道:“好了,别搞这些花头了,怎么,这是要拖延时间吗?”
胡三在瑶姬射箭的时候心里还是升起了一点希望,结果竟然是这样的荒唐。
他被瑶姬这般一弄,心里彻底绝望,面如土色,不经喃喃出声:“天要亡我,今日必死。也不知道小儿等人逃出去没有。”
齐垣神色也有些僵硬。
他想象过这一箭会如各种话本子里写的一样化成千万箭,将宋军全部杀光,结果只是这般吗?
他吞了吞口水,问瑶姬,“这样就可以了吗?”
“他们看起来毫发无损,并没有死……”
瑶姬:“为什么要他们死?”
齐垣:“若是他们不死,淮陵城中的百姓就都要死了。”
瑶姬便道:“打不进来的。他们出不了这个界,只能留下来给我种地。”
在她这里,事情就算是做完了。她也觉得今日已经很耽误工夫了,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回去,一边走一边道:“后面的事情你来善后吧,先让他们把城外的地给挖了,我要全部种玉米。”
她这般肯定,齐垣又生出一些希望,“女君是说,他们出不来了?”
瑶姬点头,“是啊,出不来了,只能我放他们出来。”
齐垣耳朵又嗡嗡了起来,连忙大步走到城楼边上往下看,果然,只见宋谈之等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正在不断地想要撞击城门,结果无济于事,无论他们怎么撞,都好似跟城门离了一些距离。
这……这就是妖的手段吗?
他咽了咽口水,蓦然兴奋起来,喊胡三,“快,快跟我去善后。”
胡三却还没有弄懂状况。
他趴在城门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道:“这是突然遇见鬼打墙了?”
齐垣:“什么鬼打墙!这是我家女君的手段。”
瑶姬肯定不能被人看成是妖的,只能是他先出手,把她供奉到神坛上去。
他一本正经,严肃道:“我家女君得淮山山神所赐神器,为的就是护住淮陵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