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崔劭和林予礼说了一声之后前往书房,显然有些话并不方便当着江嘉鱼和李锦容的面说。临走,崔劭命自己的小厮听风招待她们。
李锦容觉出江嘉鱼一直状态不佳,心想她肯定是在记挂着被惊走的狸花猫,便想找点事情分分她的神,遂道:“难得来一趟,不如在府衙里走走看看。”
江嘉鱼之所以状态不佳是琢磨着什么时候能走,就怕崔劭再跟她要猫,忽然闻李锦容的话,无可也无不可,边点头应好。
如此,听风便引着二人往外走。
其实府衙内并无景致可言,接连几任县太爷都是倒霉鬼,上任没多久便死于非命,哪有心思捯饬县衙,便是有这个心思也没那个闲钱啊,能被派来的都是没背景之人。
崔劭倒是有钱有势,但是他没那个心思,所以这华池县衙可以用寒酸来形容。
以至于李锦容都看不过眼了,寒酸简陋之还不如庄子,她问听风:“表哥住在府衙内吗?”
县衙格局一分为二,前面是办公场所,后面则是县令家眷住所,按县令都敢住在府衙之内,但是也有另辟住所的例外。
听风露出一个牙疼般的表情:“回表姑娘的话,公子就住在这。”
李锦容:“那为何不好好收拾下,难不成姑父不允?”
听风回话:“相爷并未留下话,是公子不愿意收拾,起先是地方上那些人太过难缠,不好大兴土木。后来有时间了,公子又说,都住习惯了没必要再劳师动众。”
李锦容瞅着灰扑扑的门窗,她锦衣玉食长大,虽不至于挥金如土,但是从小生长环境摆在那,实在是难以接受这样的住所。
便是江嘉鱼也挺佩服崔劭,哪怕是赶路,那马车也是无比好话应有尽有,就这样,她都觉得受罪,不曾想金尊玉贵的崔氏大公子居然住这么个破衙门,秦泽郡不会也这么破吧?
李锦容轻责:“不愿意翻修府衙,你不会在外面买个好点的宅子,我一路走来,沿街两边的宅子看起来都不错,比这衙门都气派。”
听到这里,江嘉鱼放心了,如果郡府破破烂烂,林予礼不愿意翻修的,那她可以在外面买个宅子住。
听风缩了缩脖子:“小的劝过,可公子不乐意,小的也没办法啊。”
李锦容哭笑不得,转脸对江嘉鱼道:“之前在家里就属他最讲究,什么都讲究个雅致舒服。”
江嘉鱼笑笑:“地方父母官,简朴些更平易近人得人心。”
李锦容愣了下,世家斗富斗雅习以为常,她也早已经不以为奇:“妹妹果然通透,倒是我想窄了。”
江嘉鱼笑:“我就这么随口一说。”
听风抬头望了一眼江嘉鱼,说来,公子继续住在这破烂烂的府衙里,还真有拉拢人心的用意。赶来华池县时,当地豪强势力强大,公子需要民心所向才好大刀破斧的改革。
“你日跟在你家公子身边,我问你个事。”李锦容笑盈盈看着听风。
听风团团笑脸:“表姑娘尽管问。”
李锦容拿眼看着听风:“临走前,姑母特意拉了我说话,叫来来看看,表哥在华池可有红颜知己。”
听风一张脸皱起来:“小的倒是希望有这么位姑娘在,可惜没有。”
李锦容盯着听风瞧:“真没有?”
听风苦着脸:“真没有!”
李锦容叹气:“怎么就没有呢,看看姑母又要失望了。”
听风暗道,谁说不是呢,林公子和表姑娘都成亲了,可他家少夫人还没影呢。不经意间,他瞧了一眼江嘉鱼,说起来,和公子交集唯一特殊的似乎只有这位江郡主来着。
林予礼和崔劭并没有聊太久,大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便从书房出来,让江嘉鱼和李锦容准备准备这就出发。两地离得近,快马半天就能来回一趟,所以林予礼并没有留宿的打算。
冷不丁的,崔劭问:“那猫还没找到吗?”
江嘉鱼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消息传回来。”
林予礼略有些担忧地望着江嘉鱼,只怕是找不回来了。她养的那些动物,近来都不见了,只剩下这只猫还在身边,一时之间,林予礼不禁懊恼,怎么就让那猫跑了。
李锦容安抚拍了拍江嘉鱼的手背,一路走来,她是见过江嘉鱼如何对那狸花猫的,跟供菩萨似的供着,可见喜爱。
江嘉鱼强颜欢笑:“表哥上任的时辰不好误,留着桔梗她们继续在那边找着,天黑了,也许他害怕就自己找回来了。实在找不到,也只能认了,是我和他没缘分。”
见状,崔劭不禁想起那只灵猫,算一算,他们也有两年没见过了,也不知它是否去崔府找过他,找不到他是不是会从此忘了他。
这般一想,崔劭倒是希望江嘉鱼那只猫就是它,起码证明它过得很好。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以它的骄傲,它怎么可能愿意被人收养。
狸花猫自然不愿意被人收养,明明是他收养了江嘉鱼这个脆弱的人类,没有他的保护,她可怎么办啊。
*
辞别崔劭,一行人继续前行,傍时分抵达郡府,门口已然立着不少人等候,除了郡尉等官吏之外还有当地豪强的代表。
一番寒暄之后,江嘉鱼终于得以踏入郡守府,一眼之后,她就放心了,这座府邸虽然说不上富丽堂皇但也是豪宅,比不得都城临川侯府,也远胜于驿站。
接风洗尘宴之后,江嘉鱼终于得以休息,她舒服地叹出一口气,仰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帐幔纹路慢慢出了神。
一转眼竟已经两年了,从都城来到了秦泽,新的开始,但愿有一个好的未来。
第106章
隔了两天,‘失踪’的狸花猫才回来。
李锦容啧啧称奇:“这么远的距离,难为它能自己找回来,真是个机灵的。”
“没准是偷偷跟着我们回来的,只不过贪玩,没舍得马上回家。”江嘉鱼不欲让狸花猫显得太通人性,狸花猫从没来过郡守府,按来说,哪有那么容易找来。
李锦容想想也有可能:“调皮,还好没被外头的调皮小子抓了去。”
还真别说,江嘉鱼真有点担心狸花猫被抓走,谁知道赤狐背后的人有没有跟踪而来伺机而动,神出鬼入又通人性的狸花猫,多多少少是个威胁。自己带着狸花猫离开京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降低这种威胁,她害怕狸花猫重蹈古梅树的覆辙,怂就怂吧,只要平安就行。
忽然想起崔劭对这只猫的疑虑,李锦容转脸看着着趴在猫窝里晒太阳的狸花猫望了望,怎么看都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曾经救过崔劭一命的那只猫被传神乎其神,李锦容本能的觉得那只猫该是与众不同,一眼就能看出灵性的那种,所以该是表哥看错了吧,人有相同物有相似,匆匆一眼又能看清什么。
李锦容笑了笑:“回来了就好,省得你牵肠挂肚,回头可得好好说说它,下次可不许再这样跑出去就没影了,这里到底不必都城,人生地不熟,走丢了可怎么办?”
江嘉鱼好笑道:“是得好好说说他。”
上屏退左右,江嘉鱼就开始说狸花猫:“你跑下来干嘛,躲在车上,崔劭怎么可能知道,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狸花猫:【喵~~~睡迷糊了,谁想到他在外面,你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
江嘉鱼气乐了,嘿了一声:“当时那情况我也得有时间啊,再说了,我压根忘了你和他的关系。”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笑起来,“他倒是明显对你念念不忘,就看了一眼,还隔着那么段距离都能认出来,我觉得他还没打消疑虑,以后逮着机会可能还要来确认一下。”
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绝对不坏,因此狸花猫的声音也明显的透着放松,甚至有点愉悦:【喵~~~那小子不好糊弄,是得小心点。】
江嘉鱼瞅瞅狸花猫:“你就不想见见他?”
狸花猫睨了江嘉鱼一眼:【喵~~~想说什么痛快点。】
江嘉鱼抿了抿唇,坦白道:“就是吧,我不想让人知道救过崔家大公子的灵猫在我这儿。崔氏门第太高,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目。所以,你去见他的话,别让他想到我这来,行吗?”
狸花猫:【喵~~~他活蹦乱跳的,我去见他干嘛。】
江嘉鱼:“……”有点被内涵到。
之后大概是崔劭他太忙,亦或者忘了这回事,反正他一直没来确认狸花猫,江嘉鱼求之不得。
在秦泽郡的生活乏善可陈,没有亲朋故旧,也没有都城的繁华。江嘉鱼除了偶尔陪李锦容待客之外,更多的时间是宅着吃吃喝喝,天气好就去周边走走逛逛,慢慢地找到了久违的平和安静。
三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便溜走,桃花谢了,姹紫嫣红的芍药争相开放。
李锦容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缓缓走来,正在浇花的江嘉鱼迎上去。刚到秦泽郡,李锦容便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来,众人惊出一身冷汗,幸好路上没出意外。这孩子显见是个皮实又体贴的,没让李锦容生出半点不适,稳稳当当进入孕中期。
“你看你,鞋子都弄脏了。”李锦容嗔笑。
江嘉鱼低头看着沾着泥点子的鞋子笑:“我都没发现。”
李锦容笑起来,莳花弄草修养心性,挺好的。
一开始,林予礼和她都十分担心江嘉鱼郁郁寡欢,后见她自得其乐,渐渐放了心。不过这大概和朝廷一直没有抓到公孙煜有关,留侯和南阳长公主都走了,公孙煜不可能再自投罗网。外头多得是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方,公孙煜大小伙子一个,身手又好,大概率是出不了岔子的。
说来,皇帝也是牛心左性,南阳长公主固然罪不可赦,可留侯对社稷有功,临终也在殚精竭虑为稳住朝廷乱局,临走所求并不过分,然皇帝偏偏就是没答应留侯最在乎的那一个请求——赦免公孙煜。
在皇帝的立场上,约莫是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所以哪怕不杀了公孙煜也得把人圈禁起来。
这其实也有道,可关键是当前局势下,想抓公孙煜谈何容易,且没顾虑到武将尤其是留侯旧部的心情,何不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博一个仁厚之名。
认真说起来,得不偿失。
李锦容言归正传:“一天天的伺候你这些花花草草,也该出去走走了。”
江嘉鱼兴致勃勃:“嫂嫂想去哪儿玩?”
李锦容:“去遂宁如何?”
江嘉鱼眨了眨眼:“这么远,是要去拜访谁吗?”
遂宁郡和秦泽郡分属两个洲,不算近但是也不远,跑马要半天,坐马车的话得一天。这节骨眼上,李锦容还要出远门,总不会是简单的游玩。
李锦容就说:“是梁国公府的六公子娶妻,新娘子是我远房表姐。”
江嘉鱼恍然,原来如此。提到梁国公府,她就想到陆家那段举世皆知的妻妾之争,然后想到陆洲,想到汗血宝马,也不知会不会再遇上。思维发散了一遍,她才问李锦容:“表哥要去吗?”
李锦容道:“若到时候没有特殊情况,会去一趟,两三天的功夫还是腾地出来的。”
江嘉鱼皱皱眉头:“可嫂嫂你现在的身体。”
李锦容含笑道:“哪有这么娇弱,路上慢慢走便是。”她温柔地摸了摸肚子, “四个多月,最是省心的时候,何况小东西乖着呢,就当带他去沾沾喜气了。”
事情便这么定下了。
出发的日子定在七天之后,林予礼也一块去,对这点,江嘉鱼不意外,她意外的崔劭怎么也在?
大约是江嘉鱼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李锦容解释:“梁国公府也向表哥发了请帖。”
梁国公府和崔氏,那就不意外了。
崔劭先来秦泽和林予礼汇合,到了之后,说完正经事,他便状似随意地说:“方便让我见见郡主养得那只猫吗?”
林予礼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惦记着?”
崔劭弯了弯唇:“救命恩猫,怎么能不惦记。”
林予礼摇头失笑:“猫有相似罢了,你那猫非同寻常,怎么会被我表妹收养。”
崔劭依然坚持:“见一见,我也就彻底死心了,不然耿耿于怀。”
林予礼还能怎么办,只能带着崔劭去找江嘉鱼。
江嘉鱼刚疑惑完他的出现,又被他要见猫的要求吓了一跳,怎么还记着啊。好吧,换她,遇上狸花猫这样神奇的存在,也得念念不忘魂牵梦萦。
她稳住心神道:“那我让人带过来,”转脸吩咐桔梗,“你去看看他在不在院子里。”
这一回去遂宁郡,狸花猫并不跟着去,自由是他的天性,前几个月愿意跟着她那已经是相当迁就,她可不敢得寸进尺。私下里,她还觉得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汗血宝马,想当初,一猫一马可是头一次见面便天雷勾地火打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