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竖起两根手指,强调,“两次,我和丹阳郡主并未定亲。”
江嘉鱼干干一笑,不好意思,瓜没吃全乎。
谢泽继续说未完的话:“而你只退了一次,因此嫌弃我吗?”
江嘉鱼能说我觉得退亲次数并不能成为嫌弃的由,她一点都不觉得退亲丢人现眼。可这一说不成了我不嫌弃你,那还是嫌弃吧,既定事实,你也没法改。
于是,她慢慢点了点头。
谢泽露出苦恼之色,俄顷击掌一笑:“那要不你和公孙煜定一回亲再退掉,如此一来也是两次了,我们就打平了。”
江嘉鱼目瞪狗呆,他汪的,这是人说的话吗?
着实被噎住的江嘉鱼缓了缓才道:“谢少卿这般纠缠,委实有失君子风度。”
谢泽幽幽道:“失风度总比失心上人好。”
江嘉鱼又被噎到了,她运了运气,目光直直迎视谢泽:“我不知道谢少卿出于何种心态在这里戏耍我,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姑且就当真来论。烦请谢少卿听好了,你的厚爱恕我难以接受,这并非欲擒故纵,而是肺腑之言,我实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这样的行为。”
一张芙蓉面,欺霜赛雪,一双秋水剪瞳,带着薄薄怒气。
哎呀,真生气了。
“那我可真是太伤心了。”谢泽拉了拉缰绳,驱白马让开路,虽是伤感的语气,但眼角犹带笑意,语气温柔到撩人,“郡君莫要生气,你不喜欢,我改便是。”
那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又来了,江嘉鱼放下车帘,惹不起,我躲得起。
马车缓缓前行,经过路旁的谢泽,一路向北。
马背上的谢泽望着渐渐离去的马车轻轻一笑,那笑彷佛隔着一层淡淡雾气,并不真切。
马车里的江嘉鱼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就算她是仙女本仙,拿了万人迷剧本,总得讲点基本逻辑吧。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一套,也要有机会越陷越深,可他们才见了几面?
安乐公主府,第一面。
林家,第二面。
四方楼,第三面。
芦苇荡,第四面。
加上今天也才五面,期间都没发生什么特殊事件,所以谢泽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深情’怎么看怎么不科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阴谋。”
江嘉鱼下定论。
桔梗小声道:“谢少卿不就是想谋您的人吗?”
若是江氏尚在,还能说对方别有用心。可如今,她家郡君的身外之物只剩下一些浮名浮财,以谢氏门第,何至于此。
在她眼里,她家郡君那就是下凡的仙女儿,谁人喜欢上都是天经地义。
江嘉鱼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我没这么大魅力,反正只要我不上当他就算计不到我,看看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来。”
半个时辰后,江嘉鱼看见了乌梅山脚下的凉亭,发现凉亭内外,衣香鬓影,奴仆环绕,乌泱泱一片。
江嘉鱼下了马车走过去,走近一点,终于明白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从何而来。
凉亭里,崔善月和昭阳公主面对面而坐,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看表情,都是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昭阳公主和崔善月不合并非什么秘密。
两人大概是八字相冲,见面就掐。一个是中宫嫡出,外家还是名门谢氏,自然骄矜。另一个是顶级世家女,背后有崔李两大世家,还真不怕公主。
“阿鱼。”崔善月眼尖地发现了江嘉鱼。
一瞬间,两边的姑娘们都看了过来,江嘉鱼顿觉亚历山大,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向昭阳公主福了福:“臣女见过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目光挑剔地打量两眼:“是你啊。”
崔善月奇怪:“你们见过?”
江嘉鱼解惑:“之前去西山看枫叶恰巧遇上公主出游。”
昭阳公主也想起了那一次,自然而然就想起了窦凤澜,一想哈巴狗似的讨好她的表妹竟然一朝成为庶母,她登时有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崔善月点了点头,站起来:“就等你了,走吧,上山。”
“欸,都到齐了,今天大家伙儿都到的这么早。”江嘉鱼笑得不好意思,她没迟到啊,她还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小刻钟。
崔善月随手着袖摆:“嗯,今天都来得早了。”
“我们也上山吧。”昭阳公主也站了起来,微抬下巴,挑衅望着崔善月,“比比看,谁先到达山顶,敢不敢?”
不是,今天不是慢慢悠悠赏半山腰梅花的吗?然后再梅花林内野餐,爬什么山顶,还得比赛!
江嘉鱼是发自内心拒绝的,然而崔善月没有拒绝,她欣然中了激将法:“比就比,这有什么敢不敢的,怎么比?”
昭阳公主看了一圈:“两边人数差不多,哪边的人最后一个抵达就算输了,输的一方所有人在山顶上大喊三声我是猪。”
江嘉鱼瞳孔地震,要不要这么狠。
昭阳公主还有更狠的:“我会派人监视,要是发现有人让奴婢背上去抬上去立刻算输。”
崔善月不甘示弱:“我也会派人监视,免得你监守自盗。”
昭阳公主冷笑:“随便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内心崩溃的江嘉鱼环顾左右,发现崩溃的原来不只她一个,真的,这个比赛幼稚极了。
赌约达成,两边小团体各自开动员大会。
崔善月遭遇一致讨伐。
“为什么要玩这么幼稚的比赛?”
崔善月所当然回:“因为昭阳就是这么个幼稚的人啊。”
“答应这种无聊比赛的你难道不幼稚吗?”
“她都问我敢不敢了,”崔善月振振有词,“我要是说不敢,难道丢的是我一个人的脸,是我们所有人的脸。所以为了不丢脸,都给我支棱起来,不然山顶上就会回响起你动听的声音。”
一想那画面,姑娘们脸都绿了。
江嘉鱼垂死挣扎:“我觉得,要不你和公主两个人比赛,我们给你们加油鼓气。”她很柔她很弱,她纸糊的,所以放过她吧。
此言一出,响应者云集。
崔善月一把挎住江嘉鱼的胳膊:“这哪行啊,好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江嘉鱼冷酷无情地抽回手,这种姐妹不要也罢。
崔善月嘻嘻哈哈:“万一我输了呢,要丢脸也得一起丢啊。你们当昭阳为什么要把所有人拖下水,怕的就是万一输了。看开点看开点,反正输了也不是你一个人,大家一起丢人就不算丢人,爬得动就爬,爬不动就算了。”
这么一想,好像是没那么丢人了。
姑娘们嬉闹着开始爬山,起初都窝在一块,慢慢地拉成长条,性子急的一马当先冲在前头,崔善月和昭阳公主就在前面。性子慢的晃晃悠悠缀在后面,就是江嘉鱼了。
爬山如长跑,切不可一开始就猛冲,匀速前进才能走得更远,最后关头再冲刺。对她这种体力渣而言,这就是真。
落在后面的姑娘还不少,江嘉鱼数了一数,有八个人,两边都有。虽然崔善月和昭阳公主不合,但是旁人之间没有龃龉,很快就说成一片。
“我知道一条小路,可以更快到达半山腰的九里亭那,路况也还行。”说话的是许国公府三姑娘的许清如,昭阳公主那边的,之前见过两回。
立刻有姑娘接过话头:“还有这样的好事儿,怎么走?”
许清如便带着众人转到小路上去,走了没一会儿,江嘉鱼在天空中发现有个黑点盘旋,像极了失踪多日的浪鹰。她心里一动,直觉那里有朵很香的野花,以至于忘了自己这朵家花。
果不其然,靠近之后,江嘉鱼看见了一朵空谷幽兰。明眸雪肤,花容袅娜,通身优雅的气质极为出众。
“萧璧君!”不可思议的声音接连响起,“三皇子!”
气氛当场一凝,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落在靠坐在巨石上的萧璧君和三皇子身上,这是在幽会?
江嘉鱼惊奇,原来这位气质如兰的美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萧璧君,而那抬手为她擦汗的男子竟然是三皇子。有关于三皇子暴戾恣睢贪花好色的风评顷刻间涌出来,再看其形象,身材倒是高大,只五官粗狂。这二人站在一块,犹如活生生的美女与野兽。
“臣女见过三皇子。”
震惊之后,请安声才渐次响起。
江嘉鱼垂着脸站在人群后方,桔梗忍冬不着痕地挡在面前。这位三皇子为人十分荒淫,强抢民女这种事没少干。底下养着一群爪牙,专门寻访威逼利诱民间貌美女子供他恣意淫乐。
被这么多人撞见,萧璧君花容失色,惨白着脸躲到三皇子背后。
三皇子挺了挺背,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为高大可靠,他柔声安慰:“你莫怕,既然被撞见了,我这就去求父皇为我们赐婚,你放心,我绝不会负你。”
萧璧君苍白的面上飞起羞涩,含羞带怯地望了三皇子一眼,又垂下眼。
三皇子心头一荡,呼吸明显重了。
边上的人就很尴尬,看天看地都不敢看正对面,暗道倒霉,怎么就遇上这要命的事了。三皇子娶萧璧君,那可是能影响个朝堂格局的大事。
三皇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还不快走,杵在这干嘛!”
众人如释重负,行过礼赶紧离开。
离开的江嘉鱼后知后觉想到一件事,萧璧君是南阳长公主的外孙女,而南阳长公主和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萧璧君得管三皇子叫表舅舅来着。
甥舅?
前有皇帝窦凤澜这一对表叔侄,后有三皇子萧璧君这一对表甥舅。
你们皇家真够乱的。
忽的,她又想起来,萧璧君的母亲常康郡主,曾是前朝公主,那萧璧君身上就有前朝皇族血统。
三皇子是长子,当下立储的原则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谢皇后无嫡子,那么原则上来说三皇子就是未来储君,三皇子妃就是未来国母。
皇帝以及宗室还有文武百官,是否愿意让拥有前朝皇族血统的萧璧君成为三皇子妃,成为下一任国母?
这真的是偶遇而不是……故意?
江嘉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提议抄近路的许清如,她们这一行人加起来有四五十人,而三皇子压根就没下封口令,消息肯定会不胫而走。兰陵萧氏可不是小门小户,三皇子坏了萧璧君的名誉,皇帝能不给个交代?
再有许清如是昭阳公主的女伴,比赛也是昭阳公主提议,这里头是不是还有谢氏的意思,萧氏谢氏联手了?
两大世家再加上三皇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扑面而来,江嘉鱼心里发毛,萧璧君可是公孙煜的外甥女,留侯南阳长公主又是个什么态度?
第6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