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觉声音发虚:“只有一位新进的黄娘子。”
谢泽面色泛冷:“胡闹,你们就是这样当差的。”
赵三觉暗暗叫屈,三皇子想找刺激,他们做下属的能怎么办,谁知道就这么走散了,也不知道三皇子和黄三娘上哪儿风流快活去了。
赵三觉又是一通请罪。
谢泽只道:“我未曾遇见。三殿下只带着一女子,又是下雨,想来走不远,不定在哪儿躲雨,你们往能躲雨的地方去找找。”
赵三觉也是如此觉得:“属下这就立刻去找。”
至于外面的大雨,要是因为大雨就不找三皇子,那才是罪大恶极,只求三皇子看在他们冒雨搜寻的份上从轻发落。
急匆匆而来的人,又急匆匆离开。
谢泽的视线落在一直打量着他的江嘉鱼脸上,微微挑眉,似乎询问。
江嘉鱼笑了下。
在谢泽和赵三觉说话期间,她一直都在观察谢泽的神情,当真是毫无异色,若非事先知情,真当他是毫不知情之人。这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夫,当真是炉火纯青,但愿自己也能有七分真传吧。
大雨一直下,江嘉鱼和谢泽也只能继续待在山洞内,这可就急坏了林七娘。ĥլşƳ
法事结束,林七娘出来寻江嘉鱼,一问方知江嘉鱼离开白云寺去山中赏景。望着瓢泼大雨,林七娘急问:“表姐带雨具了吗?”
这可说不准。
林七娘坐不住,就要出去找。
“郡主放心,早前就有人出去寻郡主她们了,郡主身边跟着的桔梗姑娘们也都是妥当人。您啊,还是在寺里等消息的好,没得和郡主走岔了。”吕嬷嬷连忙劝,她可看见了,四皇子果然循着找过来了,此刻就在白云寺中,碍着法事庄严,四皇子才没现身。此时法事结束,又没了江嘉鱼这个碍事的,岂不正好‘偶遇’。
收到吕嬷嬷暗含深意的眼神,林七娘眼底闪过一道冷意,面上缓缓收起焦色:“嬷嬷说的也是。”
暴雨如注,哗啦啦冲打着屋檐,搅得人心烦意乱。林七娘一边担忧着不知道在哪儿躲雨的江嘉鱼,一边打叠起精神应付‘偶遇’的四皇子。
四皇子找来了。
林七娘一出门,四皇子便得到了消息,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决定顺应本心找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吕嬷嬷再次识相地被‘引开’,独留下林七娘和四皇子共处,过了好一会儿,吕嬷嬷才再次见到林七娘,少不得又是一番询问。
林七娘不做隐瞒,无外乎三皇子是否骚扰她,家中又是何种态度,话里话外倒是都透着关心,然而林七娘认定了当初四皇子作壁上观试图渔翁得利,实在难以感动,只觉得好笑。
退一步说,便是真心诚意,一个不知何时才能手握大权的皇子,并非她的最佳选择。
吕嬷嬷心下满意,可见四皇子对林七娘委实上心,利用得好,将来绝对能派上大用场。
“那姑娘是如何回复四殿下的?”
林七娘:“平白无故的,我何须他一个外人来操心,嬷嬷说是不是?”
倘若是之前,吕嬷嬷当然要说不是,可如今她知道林七娘用的欲拒还迎这一套,而四皇子就吃这一套,时隔两月,还念念不忘追上来,就是最好的证据。遂吕嬷嬷恭维道:“姑娘说的有,非亲非故的,姑娘是该避讳些。这世间,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难免不珍惜,概莫如是。”
天潢贵胄,什么样的美人不是唾手可得,冷不丁遇上一个严词拒绝的,这才上了头。
林七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面上看起来却是一团和气的很。
林七娘问吕嬷嬷,期间可有江嘉鱼的消息传回来。
吕嬷嬷脸色微微一变,变得有些古怪。
林七娘心里一紧,就听吕嬷嬷道:“找到郡主她们了,就在寺庙三里外的山洞里避雨,一同避雨的还有谢家大公子。”
那么大一座山,都能遇上,倒是巧得很,习惯了阴谋论了吕嬷嬷不免想的有些多。虽有随从在,可也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孤男寡女了,还都是一等一的俊男美女,要是有什么也说得过去,对吧。
林七娘扫一眼吕嬷嬷,眼神有点冷,平静道:“找到了便好。”
雷阵雨停后,江嘉鱼离开山洞返回白云寺。
林七娘迎上来:“表姐淋到雨了吗?”
江嘉鱼摇头:“避得及时,没淋到雨,雨太大,回不来,倒叫你担心了。”
林七娘笑容乖巧:“表姐没事就好,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江嘉鱼应好,一行人下山,上了停在山脚下的马车。
坐在车里,后知后觉的汹涌袭来,一旦三皇子坠崖的真相曝光,虽然不是她推三皇子,可与她间接的关系,直白点说,三皇子是被她吓了一条才会失足坠崖,事后,她还选择了知情不报。江嘉鱼心跳的厉害,每一次似乎都要破膛而出,一旦被皇帝知道,江氏的荣光,加上公孙家的荣耀都护不住她。
“表姐。”
林七娘觉出江嘉鱼的心神不宁,轻轻唤了一声。
江嘉鱼回神,望进林七娘担忧的眼中。
林七娘低声道:“表姐,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迅速被咽下,江嘉鱼苦笑了下,半真半假道:“没什么,就是遇见了谢泽。你也知道,因为九公主绑架我那件事,他丢了大寺卿的位置,算是结下梁子了。遇上了又避不开,弄的人挺尴尬的。”
有关于三皇子这桩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对自己好,对别人也好,不知者无罪。
林七娘半信半疑,觉得与谢泽有关不假,但是其内因未必仅仅是因为之前的‘梁子’。去年在芦苇荡半年,她便发现谢泽对表姐不怀好意,难不成是他言行冒犯了表姐?
林七娘心有怀疑,却不好直白地问,又不想谢泽继续扰乱江嘉鱼心神,便说起遇见了四皇子。
江嘉鱼的心思果然转到四皇子身上,忙问四皇子干了什么。
林七娘如是这般一说。
江嘉鱼恼怒之余又有一丝丝遗憾,如果四皇子未娶妃,身份又不那么敏感,其实未尝不是林七娘的好归宿。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新婚燕尔就去招惹其他女人,哪怕表现的再情深似海也是个渣。现在能渣四皇子妃温氏,将来自然也能渣林七娘,所以四皇子不是个好归宿。
三皇子的麻烦犹如利剑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还有四皇子阴魂不散,江嘉鱼神色郁郁,怎么就不能让人好好过日子呢。
一抬眼,透过车窗看见了大步赶来的官兵,乍看过去,起码有百来人。江嘉鱼心里一动,这是来找三皇子的吗?
心念电转之间,江嘉鱼想到了四皇子,同样出现在白云山,说来对她倒是哥好消息。三皇子在白云寺失踪甚至遇难,只怕很多人第一个怀疑的都会是四皇子。
第90章 (大修)
白云山上所未有的热闹,上百官兵都遍寻不到三皇子和黄三娘的踪影,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
宫内的萧璧君和皇帝前后脚得到消息。
萧璧君秀眉紧蹙,得知三皇子是为了寻欢作乐才脱离侍卫,眼底闪现一道厌恶之色:“一群蠢货,连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有何用!”
赵三觉连声请罪,冷汗湿了全身。
这会儿,萧璧君懒得处置他,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三皇子。白云山本就地形险峻,又下了暴雨,山路更加难行。而三皇子别看长得人高马大,实则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身边还只带了个更加不中用的黄三娘,可别是摔了磕了出了意外。
一想到最坏的结果,萧璧君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通知我母亲,让她派人一起寻找殿下。”
下面的人小心翼翼询问:“是否要禀报陛下?”
萧璧君冷冷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问话的宫人一缩脖子,恨不得割了自己这根多余的舌头。因为寻欢作乐把自己弄失踪了,的确丢人,传开了少不得又要被笑话一通,要是闹得要皇帝派人寻找的份上,那就更丢人了。
在此刻,萧璧君虽然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是心态还算乐观,毕竟人才不见了几个时辰而已,所以只想大事化小,不想惊动皇帝,惹来皇帝的厌烦。
然而等常康郡主派了更多人,进入白云山寻找都无果,眼看着天即将暗下来,夜的深山危险加倍。萧璧君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做出仓皇模样求见皇帝,焦声告知三皇子失踪的噩耗。
从丽妃身上起来的皇帝一边厌烦一边还得担心,谁让儿子只有三个,一个血统不纯,一个年纪又太小还不知道能不能养大,但凡有五六个过得去的儿子,他都懒得管三皇子这个混账儿子。
“都失踪半天了,怎么这会儿才来说。”皇帝语气不善,迁怒了萧璧君。
萧璧君羞惭满面:“父皇赎罪,儿媳不敢惊扰父皇,可万万没想到久寻无果,这才不得不惊动父皇。”
皇帝面孔依然难看,带着不满之色。
一旁的丽妃柔声道:“三皇子妃也是一番孝心,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三殿下,这天黑了,山里可危险着呢,殿下千金之躯,万不能有失。”
丽妃到底是通过常康郡主的关系才能进宫,一路也是多亏了常康郡主的帮助才能坐稳宠妃之位,不然她一个呜无权无势的商户女,就算颜色好,也得被后宫诸多美人生吞活剥了去。
虽然最近因为生了九皇子,双方关系出现了裂缝,但是远没到一拍两散的地步。常康郡主还要用正当宠的丽妃,势单力薄的丽妃也需要如日中天的萧氏帮忙。
就是这会儿,丽妃都忍不住暗戳戳期待三皇子出了什么意外才好。如此一来,失去三皇子的萧氏想来会转而支持九皇子,也只能支持九皇子,毕竟他们和四皇子已经结了仇。
出于这些心思,丽妃自然帮忙说话,卖好萧璧君。
皇帝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给了丽妃的体面,毕竟是刚给了生了个大胖儿子的女人。
“来人!”
皇帝下令御林军和金吾卫一起进山寻找。
上千御林军和金吾卫的到来,让白云山前所未有的热闹,到处都是举着火把的人,这样的盛景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传十,十传百,天还没亮,全程都知道了三皇子失踪的事。
这一夜,很多人难以入眠。
林予礼就是其中之一。
关于白云山上发生的事,江嘉鱼并未隐瞒,据实已告。虽然谢泽说,善后的事情,他会处妥当,但是说白了,她并不相信谢泽,在她这里,谢泽一直属于危险人物,固然动机不明目的也不明,但是她本能地戒备他,不会完全信任他。
而对于林予礼,感情上她绝对相信林予礼。利益上,他们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事情败露,林家也会受她牵连,虽非她所愿,但事实便是如此。
林予礼捏了捏鼻梁,能怪她吗?表妹也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爬山赏景会遇上三皇子正杀人灭口,更不会想到三皇子自己失足掉入悬崖,发生这样滑稽又倒霉的事情。
事已至此,那么装作若无其事就是唯一的选择。换做他在现场,他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毕竟这个皇家并不是个讲的皇家。知道真相之后,十有八九会迁怒在场的表妹,甚至为了掩盖巫蛊的丑闻杀人灭口。
林予礼心头一凛,眉宇间堆满了思索,巫蛊,也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谢泽打算在巫蛊上做文章,倒不是为一个好办法。”说话时,林予礼留意着江嘉鱼的神色。在这件事上,谢泽的出现实在太过违和,他明明可以置身之外不现身,可他不仅偏偏现身,还深深地掺和了一脚,并且打算更深入的掺和下去。
事到如今,谢泽再想独自抽身已经不可能,只能和表妹一条道走到底,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自找麻烦,把人换做公孙煜,他能解,可谢泽……
江嘉鱼坦然回视林予礼:“揭发三皇子巫蛊,他死有余辜,皇帝的丧子之痛就会被降低,而且为了遮掩丑闻,很有可能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林予礼点头赞同:“就是这个。”他扯了下嘴角,“这次说起来还多亏了他,你要是遇上的是别人,没那么容易善了。”
江嘉鱼没吭声。
林予礼暗叹一声:“淼淼,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江嘉鱼:“我知道。”
林予礼静默了一瞬,沉声道:“谢无忌此人深不可测,我看不透他。”
江嘉鱼:“我也看不透。”停顿了下,才道,“我有点怕他,一点都不想和他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