篪管笙箫奏起?海宇升平日?之?章,殿里传膳太监的唱名声一浪高过一浪:
“进——江山万代盘——”
“进——海屋添寿觞——”
“进——万寿无疆鼎——”
一道道山珍海味流水介地往上送,皇帝面儿上虽说?还噙着点儿笑模样,可他心?里头跟滚油煎似的,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难道温棉先前那些个小意温柔,全是做戏?
一想到自己的真心?被她?当做可以掂量使唤的本钱,怒火混着说?不?出的伤心?,就像一只铁爪子,一下一下犁着他的心?,翻出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文?武百官上前敬酒,皇帝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的灌,似乎要用酒麻痹自己。
赵德胜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
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开始灌酒了?方?才也没瞧见温姑奶奶动作啊。
赵德胜现在摸清了个规律,但凡皇帝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止,多?半往温棉身上找缘由不?会?错的。
故而哪怕今日?温棉什么都没做,皇帝这样灌酒,赵德胜也只会?觉得是温姑奶奶法力越发高强的缘故。
温棉溜回自个儿下处,心?里越来越慌,皇帝气成那样,一个不?好,鸩酒白绫匕首,她?就要三选其一了。
她?越想越怕,手?脚冰凉。
簪儿见她?回来了,好奇地问:“姑姑,今儿万寿节这么大场面,您怎么没在前头伺候着?”
一大早温棉就不?在,她?还以为温姑姑跟着到前头去了。
温棉扯了扯嘴角:“前头都是王公外臣,哪儿轮得到我伺候?自有御前的小太监们端茶递水,周全着呢。”
她?含糊几句打发过去,赶紧转身去翻箱倒柜。
好不?容易从箱底摸出个素白白的荷包。
那是早前答应给皇帝做的,可如今拿出来一瞧,她?自己先无言了一阵。
不?过是两?块布料潦草拼在一起?,边角缝线跟蜈蚣似的,松松垮垮,上面还有一截没缝,瞧着跟麻布口袋一样。
她?的女红手?艺本就稀松,这荷包针脚粗得能跑马,根本瞧不?出是荷包。
这要是呈到御前,皇帝本来就生气,看到这个还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正慌得没主意,她?一抬眼,瞥见外头晾晒着的茶叶,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个计较。
/
夜里,万寿节的筵席总算散了。
昭炎帝心?里不?痛快,闷头喝了不?少,带着一身酒气,由赵德胜并?几个小太监架着,踉踉跄跄地回了乾清宫。
温棉一直待在东庑房,瞧见圣驾仪仗回来了,忙上前去。
赵德胜扶着皇帝坐在榻上,拿了个明黄彩缎龙纹引枕给皇帝靠着,抬眼瞅见她?,忙道:“温姑娘来得可巧,快给主子爷喂点儿热水顺顺。”
皇帝醉得七荤八素,歪在紫檀木嵌螺钿云龙纹榻上,胳膊肘支在引枕上,戴着虎骨扳指的手?撑着额头,脸上酡红一片。
温棉心?中有些愧疚,说?到底,自己的确骗了他,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挨近榻边,端着晾好的白开水,轻声道:“万岁爷,您用点儿水吧?”
唤了几声,皇帝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定了一定。
眼前人影儿晃晃悠悠的,使劲瞧才瞧出来,这个可恶又可恨的人,不?是温棉又是哪个?
她?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眼前!
皇帝恨得牙根儿痒痒,抬手?就捏住了温棉的脸,胡乱揉搓起?来。
“你……你这人……实在可恶!奸诈狡猾,油腔滑调,一身市井泼皮哄姑娘的本事,就是没有半分真心?。”
赵德胜见状,赶紧朝周围小太监们使眼色,一众人霎时悄没声儿退了个干净。
温棉咬牙,这些太监也忒自觉了点,难怪世人都说?太监是皇帝的鹰犬。
她?复端起?海棠填漆盘,忽略掉脸上灼热的大掌,自顾自往斗彩缠枝莲小瓷盅里倒了水,递到皇帝唇边。
“万岁,您醉了,喝点水吧。”
皇帝揉着她?脸的手?跟捏面团似的,忽然往中间一挤,温眠的嘴唇就给挤得嘟了起?来。
粉嫩嫩的两?片唇,像刚开的桃花瓣儿。
皇帝醉眼朦胧地瞧着,那嘴唇微微嘟着,他眼神就有点挪不?开了。
她?就是用这样的柔软蒙骗他的。
他醉眼里混沌的光突然变得严厉。
手?掌往下一滑,虎口就钳住了温眠的下巴尖儿,猛地往上一抬。
温棉下巴被扳起?来,脑袋被迫仰起?来。
皇帝贴得极近,滚烫的鼻息混着酒气喷在她?脸上:“你敢骗朕,你敢愚弄朕,你怎敢如此!”
迎上他那双怒火滔天的眼,温棉不?由得战战兢兢。
“没……没有,我怎么敢骗您呢?”
皇帝盯着她?惊慌失措的的脸,微张的唇,洁白的贝齿间露出一点水红。
就是这样的一张嘴,总是花言巧语,乱他心?神。
堵住她?的嘴,叫她?再也说?不?出话好了。
他突然低下了头。
第54章 葱烧海参温棉震惊地瞪圆了眼。
温棉震惊地瞪圆了眼。
龙涎香与酒气铺天盖地袭来,皇帝那手跟铁钳子似的,掐着她下巴颏儿往上一抬,五指陷在脸颊软肉,掐出五个小坑。
温棉“唔”了一声儿,话头全给堵在嗓子眼儿里。
他?眼底的醉意?混着狠劲儿,像熬稠了的麦芽糖,黏糊糊糊糊糊地裹住她。
热烘烘的酒气喷了她满脸,照着那两片哆嗦的唇就啃了下去。
说是亲,倒不?如?说是咬。
磨着唇珠,舌头蛮横地顶开牙关,一股子龙涎香混着烈酒的味道直往她喉头里钻。
温棉手抵着坚硬的紫檀木榻沿,前头是他?烧得?滚烫的胸膛,后背是他?结实的臂膀,整个人儿跟夹在烙铁缝儿里似的。
他?呼出的鼻息喷扫着她脖颈,痒得?让人瑟缩,可又被他?箍得?死紧,动弹不?得?半分。
那掐着下巴的手顺着腮帮子往下滑,拇指粗粝的茧子刮过?她的脖子,停在锁骨上里打转儿。
衣裳领口的盘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两颗,露出里头雪白绫子的中衣。
温棉让他?亲得?气儿都喘不?匀了,只觉得?那股子滚烫的龙涎香气儿从口鼻直往肺腑里钻,霸道得?像是要把她囫囵个儿拆吞入腹,填满了才罢休。
她又恼又羞,又气又怕,心慌得?厉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两手抵着他?胸膛猛地一推。
皇帝没防备,竟真让她推得?向后半分,唇齿脱离,发出“啵”一声轻响。
他?醉眼一横,里头那点温存霎时散了,伸手就把温棉腕子给攥住,不?由分说往榻上一掼。
温棉后背撞进明黄的软褥里,吓得?魂飞魄散,在皇帝再度压下时,狠狠咬了一口!
“嘶……”
这回咬的可不?轻,皇帝嘶嘶抽着气,撑着胳膊,鲜血从嘴唇破口处流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温棉,你长?行?市了!”
真真是牙尖嘴利,素日说话能噎得?他?哽死自?个儿,这种事上也不?遑多让。
温棉缩在床角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万岁爷,您醒醒神儿,奴才也是为着您的万世英明着想之故,不?得?不?如?此。”
外头赵德胜竖着耳朵听里头动静,那一声呼痛声把他?吓得?一激灵。
心说怎么听着倒像是主子疼了似的,这温姑娘总不?至于胆儿肥到敢对万岁爷动手吧?那必是万岁爷教训她呢!
他?这儿正胡思乱想,里头却忽然?静了下来。
温棉咬完就后悔了,没想到会咬的这么严重。
皇帝嘴唇上差点叫她咬穿了,血流得?止不?住了一样。
她想往下溜,去请太医也好,寻药也好,总不?能什么也不?干吧。
可皇帝那身?板又沉又结实,山似的压着她,哪儿挣得?动?
两人就这么贴着,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里,混着一股血腥气。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西洋钟嘀嗒响。
半晌,皇帝道:“你不?说点什么?”
温棉忙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皇帝舔着伤口,臂膀用力?箍住她:“不?必,你好生让朕抱一会儿就行?。”
温棉身?子都僵了,她觉出点儿不?同寻常的硬挺硌着自?己,这下她更不?敢动了,唯恐再度临危受命,以手抚膺,请巫山出云雨。
她绷着身?子,由着皇帝把自?己当抱枕,耳根子烧得?厉害。
皇帝没有旁的动作,整个人沉甸甸地压着她,像床厚棉被,还带着滚烫的酒气。
他?闷声在她耳边说:“俗话说,太岁头上动不?得?土,你倒好,自t己数数,你在朕头脸上招呼过?几回了?”
温棉心里头那股子愧疚才冒了个尖儿,转念一想,这能怪她吗?还不?是他?先动手动脚的?
「活该!」
“你敢在心里骂朕?”皇帝猛地撑起胳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奴才没有!”
温棉赶忙辩白,该死,他?好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怎么自?己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