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个儿?呢?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往后可怎么熬?
正想着,外头宫女掀帘子进来,小声道:“娘娘,淑妃娘娘、娴妃娘娘,还有几位贵人常在,都来了。
说是来瞧您的。”
敬妃心里?头冷笑t:“瞧我?是瞧热闹罢?”
她们应是一大早就?发现?慈宁宫进不去了,跑她这儿?来探风声来了。
小宫女不敢搭话。
她摆摆手:“不见。”
宫女应了一声,退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满脸为难。
“娘娘,淑妃娘娘和娴妃娘娘说了,她们在外头等着,等您醒了好?歹见一见。”
敬妃没吭声。
她贴身?的宫女昨儿?也被打了板子,如今还趴在床上养着呢。
另一个宫女凑上来,低声劝:“娘娘,好?歹见一见罢,不然那起子人,该以?为咱们失势了,往后越发蹬鼻子上脸。”
敬妃听着,嘴角扯出个苦笑。
撑起那点子体面有什么用??内里?早都塌了。
可转念一想,也是,见一面罢了,还能少块肉?
启祥宫正殿里?,乌泱泱坐了一堆人。
淑妃、娴妃、嫔、贵人、常在……把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启祥宫挤得满满当当,莺莺燕燕的,衣裳首饰晃得人眼?晕。
敬妃扶着宫女的手,从后头出来,众人忙起身?,一阵寒暄:
“姐姐这几日可好??”
“妹妹瞧着气色不大好?,可要保重身?子。”
“哎呀,姐姐这眼?圈怎么乌黑的,昨夜没歇好??”
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的,可这热闹,也就?是浮在面上的一层皮。
等坐定了,茶也上了,话也说了一圈,殿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先开口。
都是肚里?打仗的好?手,很能稳得住。
最后还是淑妃忍不住,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清了清嗓子:“那个,都别装了,主子爷昨日的事,你我俱听说了,我听说,新进了一位妹妹?”
她这话说得吞吞吐吐,眼?神却往敬妃脸上瞟,明着问皇帝,实则问太后。
谁不知道皇帝是从慈宁宫一路将?人抱回去的。
敬妃垂着眼?皮,没吭声。
娴妃素来和淑妃不对付,这会子却接话道:“是,好?像就?是御前茶水上的人,姓温,昨日不知怎的,在慈宁宫挨了打。”
淑妃拿绢帕掩着嘴角,佯装惊讶:“挨了顿板子?嗳呦,那太医看?过没有?
万一骨头被打坏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敬妃端着茶碗,拿碗盖撇了撇沫子,也不抬眼?,终于开了口:
“日子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听说,主子爷亲口御封,宸妃。”
殿里?又静了一瞬。
宸妃。
宸者,北极星所在,帝王之居也,这个字,不是随随便便能用?的。
有个小贵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既然入了后宫,便是咱们的姐妹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拜会拜会?”
敬妃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个温和的笑来。
“拜会?”她慢悠悠道,“如今那人在乾清宫里?躺着呢,咱们怎么去拜会?”
乾清宫那是天子的正衙,是批奏折,见大臣,定天下事的地方,后妃要是不奉诏,迈进去一步,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
殿里?又静了。
这下没人说话了。
众妃们在启祥宫蹉跎了一日,不肯离去。
倒不是敬妃这里?的茶好?喝,也不是她们多爱跟敬妃说话。
她们只是隐约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东西六宫的天儿?,怕是要变了。
后宫前朝,息息相关,她们心里?头悬着,不知自家父兄在前朝如何,也不知这风雨会落到谁头上。
于是一群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坐着,从晌午坐到日头偏西。
申正时分,外头忽然一阵脚步响,一个太监跑进来传话。
“主子爷回宫了,主子爷回宫了,才?从西山大营回来!”
有个妃嫔脱口而出:“从来皇上巡幸大营,没个三?日功夫打不住,这怎么提前一天就?回来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反应过来。
还能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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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而过,立冬了。
乾清门外,御门听政。
昭炎帝端坐在宝座上,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朝臣。
今儿?这气氛,跟往日大不一样,臣工们一个个大气儿?不敢喘,可那心里?头,谁都不平静。
前儿?那事,军机处值夜的章京看?见了,南书房值夜的几个学士也看?见了。
皇帝抱着个宫女,从御道上直接进了乾清宫,拒太医说,那宫女还躺上了龙床。
这是什么意思,谁心里?不清楚?
一个老?学究模样的大臣跪在前头,憋了半晌,终于开了口:
“皇上,臣斗胆进一言。《尚书》有云:‘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左传》亦言:‘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
自古帝王,若有偏私偏爱,必致朝堂不稳,人心浮动。
汉之哀帝宠幸董贤,唐之玄宗溺爱贵妃,皆是前车之鉴,伏惟皇上……”
昭炎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老?学究的话戛然而止。
皇帝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垂着头的朝臣们,慢慢敲了敲桌子:
“朕不是昏君。再者,此乃朕之家事,尔等无需多言。”
满朝文武,再无一人敢出声。
他们这位主子可不是长于后宫妇人之手的软性子。
他是从战场上刀枪箭雨里?滚出来的,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
平日里?容得臣子们劝谏,可真要拉下脸来,满朝文武,没一个不在心里?打怵的。
算了算了,皇上喜欢谁,爱封谁,由他去呗,只要不于朝政有妨碍就?行。
皇帝收回目光,从御案上拿起一本折子。
“这是漕税银子失窃案的始末,诸位臣工好?好?看?看?。”
内侍接过折子传下去,朝臣们凑在一处,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一个个额头上冒出了汗。
那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承恩公?兼户部尚书多尔济,勾结河道上的官员,私盗漕税银两,分赃自肥。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军机处大臣英锡看?完了折子,脸色铁青,叩头道:“主子,此案关系重大,涉及重臣,非详查不足以?明正典刑。
臣愿请旨,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务求水落石出,以?正国法!”
皇帝点了点头:“好?,你去。再着刑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少卿,一同会审。
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四?人出班跪倒,齐声领旨。
底下众臣心里?头回过味来,今日这朝会,怕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怪不得多尔济昨儿?递了请假的牌子,说是偶感风寒,需在家静养。
想来,他怕是早就?料到皇上要清算他,不想在朝堂上丢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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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温棉正趴在龙床上,跟前放着个小几,几上摆着一碗清粥。
她手里?攥着勺子,却一口没动,只呆呆地望着那扇纱屏。
打昨日她醒过来,就?觉得自己好?像在梦中一样。
早上忽听到传皇帝回来了,她便没了睡觉的心情?,一直等着。
皇帝回来后直接去御门听政了,她等了半日功夫,没忍住又睡着了,到了中午才?醒来。
睁眼?一看?,皇帝就?坐在纱屏后面。
昭炎帝听到里?头的动静,放下折子,绕过纱屏进去。
温棉抬头看?他,张了张嘴:“万岁爷,我怎么……你怎么……怎么就?……”
皇帝走到床边坐下,瞧着她那副趴着还要起身?的难受样,眉头就?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