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西洋传教士带来的画吧?是用来传教的。”
她又去看其他几副画,有画天使的,有画西洋皇宫的,可看了几眼,她皱起眉头。
指着?夏娃图问赵德胜:“这副画应该是一对的,有男有女,怎么这里头就只一个女的?那男的哪儿去了?”
赵德胜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答。
晚上,皇帝议完政回来,进了屋,一眼就愣住了。
温棉正支起画板,画得?专心致志。
簪儿和荣儿站在?一旁,眼睛却往别处瞟,谁也不往画板上瞧。
皇帝走过去,低头一看,画上是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那身子画得?真是惟妙惟肖,男人?身边还有一条长虫。
他瞳孔巨震。
那幅有男子的画,他不是让赵德胜收起来了么?怎么她还能手画一幅?
“你?这画的什么?”他指着?画,声音都变了调。
温棉抬起头:“你?给的那幅是夏娃,我想着?,有夏娃,也该有亚当呀,就画了一幅。”
“你?……你?……”
皇帝指着?那画上的裸体男人?,手指头都在?抖,也顾不得?想她怎么对移鼠教知道甚多。
“你?怎么画得?这么明显?”
温棉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呀?人?体也是艺术嘛。”
皇帝随手扯了块布把画遮上,扭头就喊:“赵德胜,把这画搬走。”
温棉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头嘀咕道:「老古董,老封建。」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虽如?今听不到她在?想什么,但许是心有灵犀,他完全能看出来。
“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没有哦。”
“什么没有,你?这个胆大包天的……”
两人?一面?拌嘴,一面?坐到膳桌边用晚膳。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却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
他这边,是素日用的那些?菜,御膳房按例做的。
温棉那边,全是些?西洋菜。
什么弗朗机的豌豆羊肉汤,红毛番的醍醐炖鸡肉,还有一盘黏黏糊糊的,黄不拉几的,瞧着?跟稀屎似的东西。
温棉一看那盘黄澄澄的玩意儿,眼睛都亮了:“嗳呀,富海竟然?把咖喱做出来了!”
咖喱所?用的原料,无非就是孜然?、姜黄、香菜籽,还有肉桂丁香等物。
其实咱们本土哪样没有?御膳房把t这几样香料往油里一下,炒香,又加水炖煮,这么七荤八素地一通折腾,一锅喷香黏糊的咖喱愣是给鼓捣成了。
温棉兴奋地舀了一勺,拌在?米饭里,味道跟她记忆中的差不了多少。
皇帝坐在?旁边,满脸的不忍直视。
他老婆怎么会爱吃这种黏黏糊糊,黄不拉几,看起来就像那啥的东西?
“好吃!”温棉舀了一大勺咖喱,,直接递到皇帝嘴边,“万岁,你?也尝尝。”
皇帝看着?那勺黄乎乎的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可温棉那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他只好张嘴接了。
咖喱入口?,辛辣中带着?奶香,鸡肉炖得?软烂,米饭粒粒分明。
他嚼了嚼,倒是没想象中那么难吃。
“怎么样?不错吧?”温棉期待地看着?他。
皇帝点点头,含糊“嗯”了一声。
温棉又要给他舀,他赶紧摆手:“不了不了,你?自己吃吧。”
温棉也不客气,埋头大快朵颐。
皇帝蹙眉,表情古怪地看她动作。
赵德胜在?一旁伺候着?,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我滴个老天爷,能让万岁爷咽下这跟稀屎似的玩意儿,娘娘,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两人?吃完饭,一起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皇帝跟温棉商量:“马上到年?根儿底下了,过年?咱们得?回宫。”
温棉正低着?头踩结了层薄冰的水洼,闻言头也不抬:“我不回去,你?自己回去罢,我去我哥哥嫂子家过年?。”
皇帝眉头一拧:“这叫什么话??你?是我的人?,怎么还能在?娘家过年??”
温棉抬起眼:“那你?还是我的人?呢,你?怎么不跟我回家?”
皇帝觉得?怎么就说不通呢,他道:“出嫁从夫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温棉翻了个白眼:“你?快拉倒吧,我不管那些?东西。”
这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皇帝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气呼呼道:“你?你?你?……你?强词夺理嘛!”
两人?说着?话?,又从园子里转回九州清晏,温棉脱下斗篷,笑盈盈地看着?他。
“反正我不跟你?回去,你?去你?的紫禁城过年?,我把哥哥嫂子接到园子里来,咱们各过各的。”
皇帝瞪着?她,敢怒不敢言,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温棉挑了挑眉。
这事儿要是搁在?之前,皇帝恨不得?把自个儿拴在?裤腰带上,哪儿能容自己离了跟前儿?
可今天,他竟然?应承让自己在?外头待着?。
这么一琢磨,可见他如?今心里头,是踏实多了,不像从前那般没着?没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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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圣驾回宫。
温棉留在?圆明园,遣人?去接了温大毛和王春娥一家进来。
温大毛头一回进皇家园林,一路走一路惊,眼珠子都快不够使了。
等进了九州清晏,看见他小?妹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出来,他愣是没敢认。
温棉头上戴着?一支点翠金累丝龙头步摇,身上穿着?藕荷色缎绣折枝玉兰花纹袍,往那儿一站,跟画儿里的仙女似的。
温大毛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小?妹?”
温棉笑着?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哥,嫂子,进来坐。”
除夕夜,圆明园里热热闹闹的。
外头放着?烟花,噼里啪啦的,映得?窗棂上一片明一片暗。
屋里摆着?宴席,饺子是王春娥亲手包的,有猪肉白菜馅儿的,羊肉大葱馅儿的,虾仁玉米馅儿的,里头搁了铜钱,谁吃着?谁有福。
温棉跟哥哥嫂子坐在?一块儿,吃着?饺子,说着?话?,外头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热闹得?很。
紫禁城里,乾清宫。
皇帝坐在?御座上,底下百官朝贺,山呼万岁。
宴席摆了几十桌,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可他吃着?那御膳,总觉得?没滋没味,身边空落落的。
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白跟她好了。
才过了年?,皇帝归心似箭,以要给太后请安为由,收拾收拾就要往圆明园赶。
銮驾还没出宫门?,圆明园的人?就快马加鞭地追来了。
王问行滚下马,一路跑进乾清宫,扑通跪下,脸色煞白。
“主子爷,宸妃娘娘她跑了!”
大年?初二,是闺女回门?的日子,温棉便拿这个由头,说要回哥哥嫂子家。
皇帝回紫禁城前,把王问行留在?园子里了,王问行哪儿敢放人?啊?
左一拦右一劝,好话?说了一箩筐,算是把人?给摁住了。
温棉没法子,只得?退一步:“得?,我不回去,那我送送哥哥嫂子,送到门?口?总行了吧?”
王问行一听,这倒不好再拦,便点了头。
谁承想,就这一送,人?竟没了影儿。
王问行当时吓得?脸都白了,魂儿差点没飞了,赶忙跌跌撞撞地跑去问温大毛和王春娥,可这俩人?谁也没见着?温棉。
王问行急得?跟什么似的,一面?打发人?在?园子里四处翻找个遍,一面?又赶紧遣了人?骑上快马,奔皇宫里头送信儿去了。
皇帝听了这一番内情,脸色跟数九寒冬的冰霜一样,正要发怒,王问行哆哆嗦嗦地捧上一封信。
“娘娘留了一封信,说是给您的。”
皇帝一把夺过来,信上写着?“子正亲启”,他拆开。
信纸上用炭笔写了几行字,一看就是温棉的笔迹:
「京城待得?太憋闷了,我去南方转几个月,过阵子就回来。
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等安顿好就给你?寄信。
爱你?哟。」
皇帝的怒火腾腾地往上窜,窜到一半,看到最后一行字,那股气便跟扎了针的气球似的,噗嗤一下,泄了。
以为他是什么愚夫不成,几句好话?便能拿捏住他了?
皇帝心中忧怒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