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皇帝脸色骤变。
什么意乱神迷,什么头?晕目眩,被她这话击的七零八落,更有一股被冤枉的震怒。
“朕是天?子,岂会?用这等龌龊伎俩?”
温棉难受得蜷缩起身子,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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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祥正打发人去伺候皇帝更衣洗漱,忽听到中帐唤人,那声气不同寻常。
他吓得忙窜了过去。
值守的御前侍卫早就闻声而动,带着?随扈的何逢妙风驰电掣地来了。
可怜老太医t一大把年纪了,连帽子都歪了。
何逢妙连礼都没?行全,皇帝就叫他起来,指着?榻上已意识模糊的温棉,脸色铁青:“快给?她看?看?,怎么回事?”
何逢妙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诊脉,又翻开温棉眼?皮看?了看?,片刻后,跪地回禀:
“启禀万岁爷,这位姑娘脉象浮数急促,面赤身热,神思昏聩,相火偏旺,乃是中了助情之物的缘故。”
“助情之物?”皇帝眼?神一厉,“那可要紧不要?”
何逢妙道:“若是男人中了此药,不解恐伤及心脉,女人家却是不要紧的,且这位姑娘所中药物并不多,若非身体虚弱,是不会?表出迹象的。
奴才开一剂方子,吃下去便?无虞了。”
太医自去一旁写方子。
郭玉祥吓得两股战战,他深知皇帝的脾气,这会?儿自己主动请罪,说不得能从轻发落。
他腿一软,跪下请罪。
“奴才该死,温姑娘此前吃了奴才送来的燕窝羹,可那羹原是预备给?主子您的,奴才以为绝不会?有问题,这才……”
皇帝眼?底像结了九尺寒冰。
“看?来,这东西是冲着?朕来的。”
他冷笑一声,唤来御前侍卫,吩咐道:“查,给?朕好好查,那样的脏东西怎么混到御前的?”
王来喜颇机灵地送来空了的甜白瓷碗和瓷勺。
太医写完方子,交由小太监去熬药,看?见碗勺,道:“可否容臣查验一下姑娘的饮食?”
皇帝点?点?头?,示意他只管查。
太医小心翼翼拿起碗,仔细嗅闻残汁,又用指尖沾了少许尝了尝,蹙眉道:“主子,这碗燕窝没?问题,里?面只多了味补药,巴戟天?,有暖宫强身之用,并不至于?催情。”
他有细细排查了御帐里?的香炉等承设,皆无异状。
昭炎帝满肚子火,怒道:“朕平日里?养着?你们,竟是养出这么个结果。”
帐子内外所有人骇得跪下,叩头?求情。
皇帝盯着?他们的眼?睛一一看?过去,没?听到什么违逆之语。
既不是身前人有问题,他略平了平气,道:“限尔等一日之内查明缘由,不然就去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罢。”
当值的侍卫们亮起火把,于?御帐逡巡,用松油浸润的火把烧得又亮又旺。
都是练家子,这般进进出出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营帐外忽然人声嘈杂,火光透过帐布映进来,将里?头?照得明明灭灭。
苏赫睡下没?多久,就被火光照醒了,翻身坐起,匆匆套上外袍掀帘出去。
只见御帐方向灯火通明,侍卫们举着?火把来回巡逻,看?起来并无异状,只是当值的兵丁变多了而已。
人虽多了,却无一丝喧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肃杀。
“这位兄弟。”苏赫拦住一名正从他帐前经过的侍卫,客气道,“敢问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增加驻跸人手?”
那侍卫认得他是太后娘家侄儿,一向在万岁那里?也有些体面。
他停下脚步,抱拳回礼:“苏大人,万岁爷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正在命我等加紧搜寻呢,不是什么大事。”
丢东西?
苏赫心头?一跳。
他面上不显,只点?点?头?,顺着?话头?关切道:“原来如此,诸位兄弟辛苦了,夜里?风大,仔细些。”
“谢苏大人体恤,职责所在。”
侍卫不多言,又行了一礼,便?匆匆融入巡防的队伍中。
苏赫站在帐外,看?着?中帐御营,夜风吹来,带着?山林深处的寒意。
他心头?骤然升起不安。
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回了自己帐中。
重新躺下,苏赫睁着?眼?,盯着?黑暗的帐顶,睡意全无。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妹妹。
妹妹擅药擅香,这事不会?……
不,不会?。
苏赫用力?闭了闭眼?,试图说服自己。
婉贞行事向来谨慎,如果真是她出手,不至于?闹出这么大阵仗。
况且,雨一停,她就套车跟着?姑父去寻二姑爸了。
姑娘家脸皮薄,婉贞碍于?太后的心思,不得不做些伤脸面的事,皇帝几次三番拒绝后,她也死了心,这会?子怕是都快到科尔沁了。
苏赫反复在心里?念叨了几遍,压下心慌。
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外头?的动静似乎渐渐平息下去,火光也暗了不少。了,苏赫却依旧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静静看?着?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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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温棉无意识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小片肌肤,她还想继续脱,皇帝一把扯过旁边的锦被将她裹住。
药终于?熬好了,小太监正想着?找漏斗给?温棉灌药,便?见主子金尊玉贵的手伸到他面前。
小太监怔愣地将药交到主子手里?,只见皇帝很?是体贴,一勺一勺地给?昏过去的温棉喂。
温棉迷茫中只觉得痛苦非常。
嘴里?的苦味做什么一阵一阵的,连绵不绝。
直到一颗酸甜的蜜饯塞进嘴里?。
她下意识嘬了一下。
将蜜饯推进自己口中的手指尚未抽出。
昭炎帝此时还有心情作诗。
一指探入芳唇启,软舌轻卷噙指吸。神魂俱荡心旌曳,春风暗度玉门西。
他做了一首歪门打油诗。
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递送蜜饯的手指僵在原处,竟忘了立刻抽出。
心底那团因猜忌和愤怒燃起的烈火,被另一股火焰取代。
看?着?她在昏迷中微微鼓起的脸颊,皇帝胸腔塌软一片。
药性来得猛,解得也算快。
温棉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里?衣都湿透了,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神智渐渐清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御帐顶上那耀武扬威的金龙刺绣,心头?猛地一沉。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竟裹着?条锦被,躺在御帐外间的罗汉榻上。
她慌忙挣扎着?坐起,动作被一条坚实的手臂拦住。
那条臂膀结实,温棉的后背抵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她这才惊觉,自己并非独自躺在榻上,身后还有个人!
自己半倚半靠,陷在皇帝的怀抱里?,他的一只手从后背绕过环着?她,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身前。
隔着?锦被和湿透的里?衣,皇帝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汗湿的鬓角,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罩。
这姿势太过亲密了,温棉觉得甚至比她给?皇帝握柄都要亲密。
她本就混乱的神思更加无措,僵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皇帝原本只是坐在温棉床头?,不知怎的,双臂像是不受控制了,慢慢环抱住她。
一将人抱满怀,皇帝便?被侵染了浓浓睡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从没?睡得这么好,什么梦也没?有,可怀里?的人才离开自己的怀抱,他便?醒了。
温棉正色跪下,声音嘶哑干涩。
“万岁爷,奴才御前失仪,实在不敢再玷污圣帐,求万岁爷开恩,容奴婢出去。”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想想方才发生的事情,自己只吃了那碗燕窝羹,怎么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不正说明了那碗羹有问题么?
御前的东西都是经过层层检验的,何况是给?皇上用的,怎么试毒都不为过,却偏偏她吃了那碗羹就……
除了这是有人故意而为,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皇帝但见她清醒,眼?底的焦灼散去些许,他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语气放缓和。
“不怪你,你那是中了歹人的算计,身不由己……”
话未说完,便?听到温棉心里?那些疑影儿。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极其不好看?,面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