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水雾雾的视线朝魏恒望过来,满是信任。
魏恒安抚性地看她一眼,“待在这里。”
苏蓁蓁继续点头。
魏恒能跟在这位暴君身边这么多年还活着,苏蓁蓁对他的生存智慧是十分信任的。
再加上魏恒在原著中的人设就是一个心软仁慈,不爱杀生的,因此,苏蓁蓁也对他比对旁人更多了几分信任。
帐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苏蓁蓁却也不敢乱动。
她依旧保持着伏跪的姿势,眼皮却忍不住往下落。
折腾一天一夜,她确实有些熬不住了。
苏蓁蓁闭一会眼,然后睁开,又闭一会眼,然后再睁开。
下一刻,一道激昂的鼓声炸响,直接将她的瞌睡虫都打跑了。
是秋祭开始了吗?
原著中言,彼时那位暴君已然神志不清,无法顺利完成秋祭,此次秋祭是沈言辞代替暴君完成的。
一个内阁首辅代替皇帝秋祭,越俎代庖到了极致,正常人都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可当时整个朝廷已经在沈言辞的完全掌控之下,别说他要代替皇帝秋祭了,就算他明日就要登基,也不是难事。
从方才魏恒请这位陛下去进行秋祭之事来看,这位陛下看起来神志清晰,原著中沈言辞代替暴君完成秋祭的事情并未发生。
那么,那件事情还会发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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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秋祭,历经多番波折,终于到来。
今日阴天,天际处沉甸甸地压着乌云,不透一丝光亮。
少年帝王一身赤色十二章祭服,冕冠上的红丝绦垂至眉骨,压住他锋利的眉。
“吉时到,请陛下登坛。”
唱官罢,随之而起的是蓬勃鼓声,伴随着编钟的沉响,苍凉而厚重。
陆和煦拾级而上,玄色鞋底碾过石阶,坛下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列于坛下。
除了钟罄之音,四周静的出奇,位于百官之首的沈言辞站在最前面,他的眸光望向守在周围的锦衣卫。
不对劲。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陆和煦站于坛上,眼前的巨型鼎炉之中燃起袅袅檀香,白色的烟雾抚过他垂落的冕旒。
坛下百官屏息凝神,望着高坛之上那道天子身影。
他立于昏暗天际之上,煌煌天威,令人不敢仰视。
祭过高坛之后,陆和煦又带领百官入皇庙主殿。
殿内早已备好三足鼎,九炷高香高燃,案上陈列太牢三牲,五谷九醴和诸多祭器。
陆和煦立于这些重新修补过的牌位前,脸上露出嘲讽之色,表情越显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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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发生。
秋祭之时,赵凌云本该带领巡防营入皇庙,与藏在锦衣卫中的巡防营里应外合,活抓暴君。
沈言辞身着绯色官服回到营帐,刘景行没有官职,一直在此处等待。
“如何了,主子?”刘景行的眼中浸出一股迫不及待之感,“鼓敲一声,是为准备,鼓敲二声,是为行动,鼓敲三声,是为胜利。主子,我听到了三声鼓。”
沈言辞的表情不算好看,“是有三声鼓,可却无事发生。”
刘景行脸上的笑意缓慢收敛起来,“不可能,我的卦象不可能会错……”
“今日我没有看到李瑾怀,也没有见到赵凌云。”沈言辞走到刘景行面前,“反而看到了韩硕。”
“韩硕?他不是被关在大理寺吗?李瑾怀呢?他在哪里?还有赵凌云,他又在哪里?”
沈言辞看着突然转身去抓桌案上龟壳的刘景行,下意识闭上了眼。
“先生,老先生那边唤你回去。”
刘景行摇着龟壳的手一顿,“不,我可以的,主子,只是一次失误……”
“已经不止一次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先生。”沈言辞望向刘景行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冷意。
刘景行握着龟壳的手缓慢落下,“不会错的呀,我不会错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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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白玉珠垂于眼前,陆和煦的视线落在面前一人高的镜子上。
魏恒拿来常服给陆和煦替换。
少年站在那里,随手扯下冕旒扔在地上。
魏恒赶紧跪在地上,将冕旒捡起,小心置在案上。
陆和煦没有换衣,直接打开帘子从寝帐出去,来到接待百官,批阅奏折的帝王帐内。
那扇屏风还在,隔着厚重的屏风,陆和煦看不到人,却能听到女人很轻的呼吸声。
听到声音,苏蓁蓁呼吸一乱,赶紧摆好伏跪的姿势。
三声鼓响,暴君平安无事。
沈言辞再次失败了。
苏蓁蓁开始怀疑,她穿的是不是一本假书?
不过误打误撞,她跪在这里求这位陛下放过穆旦,居然还是一件正确的选择。
秋祭顺利完成,现在这位陛下的心情会好一些吗?
苏蓁蓁刚刚想完,屏风后面就扔出来一堆奏折,砸在帐子上,厚重的帝王帐子都因为这份力量,所以颤巍巍晃动了一下。
这是打到支撑帐子的铁棍了吗?力气好大。
不过现在看起来,也不是说话的时机。
苏蓁蓁暗自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屏风后再次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走了?
苏蓁蓁动了动自己僵硬的身体 ,胃部饿到反酸水,身体也感觉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先起来吧。”头顶传来一道声音,苏蓁蓁抬眸,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魏恒。
她赶紧站了起来,因为起来的有些快,所以苏蓁蓁有点晕,她缓了缓,“干爹。”
魏恒:……
魏恒直到现在也没有适应这个称呼。
“陛下去休息了。”
“那陛下什么时候出来?”
“不好说。”
苏蓁蓁的脸上露出急切之意,“干爹,陛下什么时候心情好些?”
魏恒看一眼苏蓁蓁,倒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能想到这层。
这位陛下办事全凭心情。
可怕的是,心情总是不好。
很少有愉悦之时。
不,最近一年倒是多了一些愉悦之时,只是……魏恒看着苏蓁蓁,轻轻摇了摇头,“最近,都不好。”
说完,魏恒一手打了帘子,站在门口,看到苏蓁蓁赖在里面,“你不走?”
苏蓁蓁睁着一双无辜眼,“陛下没让奴婢走。”
魏恒:……
魏恒见多了避着这位陛下的,第一次见上赶着的。
“你可知道,你如此这般大胆,会丧命?你知道这帐子里死过多少人吗?”
苏蓁蓁明亮的眸子黯了黯,她轻轻发出一个音,“嗯。”
魏恒突然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奋不顾身,连性命都可以置之度外。
“你……”
“魏恒,周长峰回来了。”韩硕打了帘子进来,看到跟魏恒站在一处的苏蓁蓁,神色一顿,“这是谁?”
苏蓁蓁福了福身子,“韩大人。”
韩硕的视线并未在苏蓁蓁脸上久留,他一把扯过魏恒出了帐子,“走,去看看那位周大将军,你可不知道,我听说他今日威风的很,只用一支五十人的铁骑,就将赵凌云五千人兵马挡在黄庙外面,并且直接将赵凌云斩于马下。那些巡防营的人看到赵凌云死了,连武器都不要了,直接投降……”
韩硕嗓门很大,就算是苏蓁蓁站在帐子里都能听到。
赵凌云带领的巡防营于皇庙外不远处,被收到密信之后赶回来救驾的周长峰截杀。
周长峰用黑布包裹着赵凌云的脑袋,纵马来到帝王帐前。
赵凌云虽有武艺傍身,但跟周长峰这种在战场上真正厮杀过的不一样,两人一对上,周长峰处处都是杀招,赵凌云根本就招架不住。
再加上周长峰身后那一支铁骑,听说是大周朝最有名的周家军,曾深入蒙古大营,夜袭粮营,生擒蒙古太子,那些平日里只是管管金陵治安的巡防营的士兵碰上这样的铁骑,当即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如此天大的好消息,这位陛下应该会高兴吧?
苏蓁蓁迫不及待的等着周长峰来跟这位暴君汇报,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
天色擦黑,帝王帐子里没人,苏蓁蓁换了姿势,改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