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次,还有这副药方,你出门方便,自己去抓了药来吃,一日两副。”
“哎。”阿穗点头,捧着药方和药瓶出去了。
少年依旧靠在门框上。
阿穗抬脚跨过门框,在与少年擦肩而过之时,下意识矮缩了几分身形,然后疾步离开。
“看什么呢?”苏蓁蓁走到穆旦身边。
陆和煦收回落在阿穗身上的视线,“你也给别人药。”
“药这东西做出来就是为了治病的,谁有病我自然就给谁。”
苏蓁蓁跨过门槛去看今日阿穗给她送了什么早膳。
陆和煦抬手拉住女人的胳膊,将自己压在她后背上,下颚放在苏蓁蓁的肩膀上。
因为他很瘦,所以下颚骨咯着苏蓁蓁,略微有些疼。
“我不喜欢他。”
苏蓁蓁道:“你日后多相处相处就知道阿穗是个好孩子。”阿穗年纪小,她一直将他当作弟弟。
说完,苏蓁蓁牵着穆旦的手去吃早饭。
一般来说她的标餐是两个碳水馒头,可今日这份早膳却是多了好几种。
一方面是因为有了穆旦这个后门靠山,另外一方面是她与阿穗交好,阿穗有时会给她加餐。
虽不多,但多少也是一份心意。
今日早膳是两个馒头,一碗鸡蛋汤,一碗小米粥和一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碟酱黄瓜,甜品是一盘油煎红豆卷。
红豆卷炸得恰到好处,里面的豆沙过了油,也变得更加软滑。
“你不是最喜欢吃甜食了吗?”
苏蓁蓁自己吃了一个红豆卷,看到坐在那里左手执筷的穆旦一口都没有吃。
“不爱吃了。”
是嘛。
“那我新做了一瓶蜂蜜薄荷糖,你还要不要了?”
“……要。”
-
大部队入住姑苏驿馆第二日,便下起了暴雨,阻断了众人行程。
苏蓁蓁原本还以为他们只在姑苏驿馆待一日就走了。
“上次祭器案多亏了阿穗抓住那个偷盗的小太监,正好今日下雨无事,我们出门买个礼物给他送去吧?”
陆和煦看她一眼,“不去。”
“你不是最喜欢下雨了吗?”
“现在不喜欢了。”
苏蓁蓁:……
苏蓁蓁觉得今天的穆旦有些莫名其妙的奇怪。
“好了,乖一点,等一下给你买糖果子吃,你吃过姑苏的梅花糕吗?很好吃的,外面是糯米小元宵和桂花蜜,里面是甜滋滋的豆沙,出锅的时候还要挂一层蜂蜜水……”
成功将穆旦说动之后,趁着雨势小了一些,他们两人撑着一柄油纸伞,从姑苏驿馆里出发。
驿馆在城外,他们要先进城。
从驿馆到城门口有一段路要走,两人走出没一会,雨势渐歇,只剩下一点毛毛细雨。
烟雨江南啊烟雨江南。
对于苏蓁蓁来说只有晒不干的衣服。
进入秋季之后,路边的花草都变得稀疏不少,只有少量花卉开放。
苏蓁蓁在路边看到了一棵提前开放的腊梅。
看起来今年冬天应该会很冷。
腊梅的枝干上爆满了花卉,却只开了几朵,嫩黄色的小花点缀在干枯的枝桠上,散发莹莹幽香。
苏蓁蓁凑上去嗅了嗅,嗅到一股腊梅的清香。
她伸手摘下一朵,小小一点缀在指尖,然后低头轻轻嗅闻。
“好看。”
少年的指尖抚过她的手指。
“腊梅确实很好看。”苏蓁蓁点头表示赞同。
“是你。”
苏蓁蓁听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她指尖一抖,那朵小腊梅落到了地上。
“又要下雨了,快走快走。”
苏蓁蓁率先一个人往前走,脸色爆红。
两人来到姑苏城门口。
城门口的人来来往往,主干道干净整洁,城内依水而建,河道纵横,大部分人使用的交通工具都是小船。
阊门作为水路交通要道,是姑苏城内最繁华的集市,丝绸布帛最多,然后就是南货北果铺子,有掌柜的站在门口,用陶瓮或竹篓子分装给客人试吃,苏蓁蓁带着穆旦一路试吃过来,走到街尾的时候,两人手里已经拎满了吃的。
她还要买梅花糕呢。
苏蓁蓁带着穆旦在街上找梅花糕吃,走到一处小巷前的人家前,这户人家将自家屋子一分为二,前面当铺子卖梅花糕,后面当屋子自己住,还临河,洗洗刷刷十分方便。
苏蓁蓁终于找到梅花糕,正等着出锅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极清灵的铃声。
那铃声很亮,又很空,浸在细密的雨幕里,被拉到很长,一直到其完全消融于空气中,被雨水吞噬。
然后,又是一道铃声响起,带着悲悯众生的包容,听得人心生沉静。
苏蓁蓁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行来一队人。
这些人穿着男女皆可的月白长袍,袍踞处压着一簇长春花,手里提着花篮,缓慢冒雨而来。
无数颜色各异的长春花被抛至空中,随雨一起落下。
他们所过之处,形成一条漫长的花路。
烟雨朦胧,在他们身后,八九个人抬着一顶轿子缓慢行来。
轿子上覆白纱,白纱上绣着经文,随着烟雨轻微飘荡,隐隐绰绰露出坐在轿内的那个人。
那是一名男子,身形颀长,月白长袍上亦绣满了经文,长袍冗长,几乎曳地,他戴着一张绘满长春花的繁复面具,多种颜色的长春花堆叠在面具上,显出蓬勃又诡异的生命力,乍眼一看,竟显出几分神性来。
“是长春尊者来了。”原本还在给她做梅花糕的老板连梅花糕也不做了,立刻跑出去跟着人群一起跪拜。
四周跟上去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一直往前走,嘴里还在呼喊着口号,“日开夜合长春花,圣尊赐下往生槎。
戴此仙葩避三灾,入我玄门登莲台!”
一队人从苏蓁蓁和穆旦身边路过。
坐在轿上的那位长春尊者突然视线一动。
苏蓁蓁隔着雨幕和绣满经文的白色纱布,与其对上视线。
男人浅淡褐色的瞳孔微微动了动,然后平静地转了回去。
拿着花篮子的教徒从苏蓁蓁身边经过,正好扬手一撒,苏蓁蓁面前洋洋洒洒落下一层花瓣雨,被砸了满脸。
苏蓁蓁:……
一只手伸过来,替她将头上的花朵取下来。
“这是什么花?”穆旦捏着花问苏蓁蓁。
“长春花。”
这些教会总要找些代表性的东西来让人记住自己,什么白莲,长春之类的。
“尊者,尊者请救救我的孩子,尊者……”
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跪在地上,呜咽着哭泣,努力将自己怀里的孩子往尊者面前送,“我的孩子已经昏迷一月有余了,寻遍了名医都说无可救药……求求您,尊者,您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
这孩子看着白白胖胖的,不像是昏迷了一个月的啊。
方才那些撒花的教徒们伸手阻止,那位尊者却抬手,让妇人将孩子送到自己面前来。
那妇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孩子托举起来。
孩子被放到轿子里。
苏蓁蓁跟百姓们一齐踮脚,看到那位尊者伸出手,随意往孩子眉心一点。
原本还在昏睡的孩子便缓慢睁开了眼,然后朝着轿子下面的女人喊,“娘……”
那妇人双眸一亮,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圣尊显灵,圣尊显灵了!”
好低级的骗术。
苏蓁蓁刚刚在心里吐槽完,就听到周围响起疯狂的迎合声。
“圣尊显灵,圣尊显灵了!”
方才抛掷花瓣的教徒们开口道:“此乃长春往生花,是圣主赐下的仙物,渡你们脱苦海,解苦厄,离病痛,去往生。”话罢,教徒们再次开始抛撒花瓣。
有了刚才那一幕,不管是信还是不信的,都试图伸手去抓花瓣。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也一脸虔诚的跟在队伍里。
苏蓁蓁知道这位戴着长春花面具的长春尊者是谁。
按照她对原著的记忆,沈言辞并没有用到长春尊者这个身份来夺权。
他只是利用这个身份在民间散播关于暴君的谣言,和自己作为燕国太子,才是天道之子,真龙天子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