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看一眼老板,没有什么记忆。
那老板笑道:“当初扬州府闹得乱哄哄的,我是逃难过来的,抱着女儿倒在您家铺子门口,您不记得了?”
苏蓁蓁救的人太多了,还真不记得了。
“您不记得,我记得您,苏大夫怎么来买棺材?”
苏蓁蓁脸上显出悲切之色,“一位与我关系好的师傅去世了,无儿无女,我帮着安葬一下。”
“原来如此,苏大夫早说,这事我给您包了。”
怕苏蓁蓁拒绝,老板立刻道:“苏大夫千万不要客气,我铺子里本来就会常备一些棺材,若是遇到街头冻死,饿死的,都会免费替他们施棺、下葬,”顿了顿,老板道:“原也是受了您的影响,学着做些积阴德的事,算不得什么,您放心吧,我都给您办妥。”
苏蓁蓁推辞不了,便索性接受,“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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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棺材铺的老板带着伙计,替苏蓁蓁将棺材下葬,埋了墓碑,烧了纸钱后才离开。
苏蓁蓁一人坐在墓碑前,面前有一个小土坑,里面的纸钱浸着火星子。
苏蓁蓁用树枝扒拉了一下,想着等一会填点土进去。
她身上还像模像样穿了件孝服,虽然天色已黑,但暑气却半点未消。
苏蓁蓁身上套着不透气的孝服,往小土坑里倒了一点土,又在墓碑前坐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便突然听到一阵车轮倾轧声。
因为天气太热,再加上这里是苏蓁蓁特意选的偏僻之处,没有什么人,所以马车声音格外清晰。
马匹嘶鸣而至,停在苏蓁蓁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驾熟悉的马车,心头一跳。
苏蓁蓁站在那里,看着那马车帘子后伸出一只手,挑开帘子。
一顶手提琉璃灯率先出现在她面前。
苏蓁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男人一袭黑袍,手提琉璃灯,走下马车。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蓁蓁。
苏蓁蓁仰头看他,白皙的面庞上还带着泪。
大半夜的,见陆和煦了。
“在这里干什么?”男人声音低哑,巨大的身形笼罩下来,如同一顶罩子,将苏蓁蓁完全罩在里面。
女人的脸上显出哀色。
她生了一副好面皮,尤其是一双眼,水波一般,豆大的泪水一点不沾眼眶,金豆似得从面颊上滚落。
“了尘师傅与我有些缘分,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陆和煦安静地看着她,随后缓慢开口道:“挖坟。”
苏蓁蓁:!!!
“了尘师傅已经下葬,莫要惊扰了她……”
那个给陆和煦驾车的车夫跃下马车,随手掰了一根坟墓旁边的粗树枝就开始挖坟。
苏蓁蓁扑过去,抱在坟头上,“不行,要挖坟,便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扯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扯开。
“啊,放开,不要挖……”
苏蓁蓁挣扎不过,被人揽着腰肢固定在身上。
“别动。”男人的气息从身后拂过。
男人在少年时纤瘦漂亮的手依旧好看,骨节却生长不少,压着她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身前。
【手好大。】
那只压着苏蓁蓁腰腹的手顿了顿,更加用力将她按住。
苏蓁蓁眼睁睁看着坟被挖开,露出里面的棺木。
尚是新坟,土松,很好挖,棺木看起来亦是极新的。
那马车夫用手里的树枝撬开棺木,露出里面。
影壹上前,“主子,里面只有一套寿衣。”
【完蛋了。】
苏蓁蓁颓然地松了身体,不敢去看身后的陆和煦。
虽然她早猜到这事可能瞒不过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不过小圆应该已经带着了尘安全离开了吧?】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嗤笑声。
苏蓁蓁莫名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空寂的墓碑前再次出现一辆马车。
苏蓁蓁看着这辆有些熟悉的马车,神色呆了呆。
【啊?】
一名黑衣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她单手撩开马车帘子,露出里面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分别是小圆和了尘师傅。
两人都被银色的丝线捆绑着,只要挣扎,就会被割得皮开肉绽。
幸好,两人看起来很识时务,身上没什么大伤,只是小圆脸上有挨了揍的痕迹。
小圆看到苏蓁蓁,委屈巴巴,“我打不过她。”
苏蓁蓁:……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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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尘被送回了牢里,身上又多加了一重枷锁。
小圆也被关押了起来。
至于苏蓁蓁,被陆和煦带回了他现在暂住的地方。
从马车上跟着下来,苏蓁蓁率先看到一个巨大的门头。
好大的宅子。
这是一处位于扬州城的宅子,三进三出,青瓦白墙,格局规整,无繁复雕饰,是典型的江南园林,比苏蓁蓁那个破院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苏蓁蓁跟在男人身后,穿过游廊。
游廊逶迤向前,两侧皆是打理得宜的花园,四处可见夏花灼灼,开得热烈繁茂,幽幽花香飘来,浸润着夏日湿润潮热的空气。
路很长。
男人走在前面,影子被灯色拉长。
苏蓁蓁下意识抬头盯着看了一会,然后在前面拐弯的时候低下了头,避免与他目光相撞。
两人一路进了主屋。
屋内看起来没什么私人物品,只有一些必备的家具,不像是常住的。
苏蓁蓁看到床前木施上挂着一件黑袍,跟陆和煦身上略有花纹颜色的不同。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好像穿的就是这件。
上面的猫毛还在呢。
苏蓁蓁站在那里,看着男人转入屏风后。
片刻,那里传来水声,像是在沐浴。
苏蓁蓁看一眼门口,再看一眼屏风。
她悄悄往后撤了撤。
“再动打断你的腿。”
屏风后伴着水声传来男人的声音。
苏蓁蓁不敢动了。
他怎么看到的?
她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苏蓁蓁坐下了。
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盏,苏蓁蓁伸手提了提。
空的。
也没有糕点什么的。
苏蓁蓁低着头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她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屋子。
屋子很大,她坐的地方是前厅,后面还有一个卧室,卧室内隔着一个屏风,是沐浴洗漱的地方。
屋子里置了两盏立式琉璃灯。
一盏在她身后不远处,另外一盏放在卧室墙角。
琉璃灯的亮度比普通油灯亮多了,对比起纱灯来说也是更胜一筹。
只是太重,又名贵,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因是夏日,所以屋子里置了许多铜盆,里面满满放着半人高的冰块,还没融化多少,看起来是刚刚换过没有多久。
屋子门口挂了一片芦帘,门窗缝隙都被封起来了,已经入夜,没有夏日炙热阳光,窗子被推开通风。
顺着半开的窗子,苏蓁蓁看到院子里的清泉池水。
比她卫生间里那个大多了,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