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抿了抿唇,背着小背篓跟上。
道观很大,苏蓁蓁跟着男子来到一处小院。
小院里带着明显的生活痕迹,男人推开门,露出屋内堆得满满的书籍。
桌上置着文房四宝,还有未干的墨汁。
沈言辞站在屋子里,见苏蓁蓁进来之后,便抬手将门关上了。
苏蓁蓁看着紧闭的屋门,下意识往窗户口站。
“出去的时候会有人检查信徒身上的牡丹印记,我给你补一个。”
“沈言辞?”
沈言辞正在屋子里寻找印章,便听身后传来女人不确定的声音。
沈言辞的脸上露出一点苦涩的笑,他抬手撩开眼前珠帘,露出那张略显憔悴苍白的面容,“你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呢。
她多少次死死死死都是因为你。
可是很奇怪,他今日为什么要帮她?
沈言辞在书架上寻到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很旧的香囊。
香囊虽旧,但因为保存的好,所以并没有破损之处,只是时间久了,上面的线褪了色。
沈言辞神色一顿,他将盒子盖上,取出另外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枚印章。
他取出印章,走到苏蓁蓁面前。
女人神色警惕地看着他,手里捏着荷包。
“我给你盖章。”
苏蓁蓁试探性地伸出手。
沈言辞拿着印章,轻轻盖在她手背上。
一枚与上次在画舫之上,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的牡丹印章落在她的手背上。
“上次的画舫也是你们的?”
“……嗯。”
苏蓁蓁突然没有那么急着离开了。
对于苏蓁蓁来说,沈言辞就是这本书的男主,天道所在。
她一直在担忧,担忧陆和煦会被沈言辞杀死。
即使原著剧情已经偏移到了这个程度,她依旧没有办法释怀这件事。
苏蓁蓁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看。
艳红色的牡丹盛开在她的肌肤上,红的像血。
“苏姑娘。”
五年未见,女人几乎没有变化,反观沈言辞,他瘦了许多,从前那种意气风发的青年气已经被磋磨干净,变成了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只有在看到苏蓁蓁时,才稍微晃动一下。
“沈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苏蓁蓁抬眸看他,脸上带着一点假笑。
沈言辞看到苏蓁蓁笑了,心头微微一漾,他捏着手里的扇子,垂下眼,似有些不堪。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她的笔友。
“我在此处,有些事情要办。”沈言辞声音干涩,他走到书桌边,拿起自己昨日写的一幅字,“这是我昨日写的。”
苏蓁蓁不甚在意地点头,“写的真好。”
沈言辞看她一眼,女人的视线在屋子里转悠。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沈言辞伸手抓住苏蓁蓁的胳膊,将她推到屏风后面,提醒道:“别出来。”
门口有女婢过来敲门。
“主子。”
“嗯。”沈言辞打开门。
“缺了一个人。”那女婢皱着眉,脸上神色不太好看。
他们比五年之前更加谨慎。
“兴许是迷路了,道观太大,你再派人找找。”沈言辞脸上神色不显,只垂目吩咐。
那女婢颔首,然后又道:“老先生差人过来了。”
沈言辞脸色微变,他点头,跟着那女婢出门,关门的时候还下意识往屏风后看了一眼。
两人的脚步声远去,苏蓁蓁小心翼翼的从屏风后出来,她掀开沈言辞的书桌翻找证据。
没有。
又去翻他的书架。
没有。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那两个盒子上。
其中一个应该是印章,另外一个是什么?
苏蓁蓁打开盒子,看到里面居然是一个旧香囊。
女人给的东西吧。
苏蓁蓁不甚在意,直接打开香囊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却发现这里面配置的草药不太对劲。
这方子……是她的。
每个中医的用药习惯都不一样。
苏蓁蓁的驱蚊药方里,草药的配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给过很多人香囊,可不记得自己给过沈言辞。
苏蓁蓁盯着这个香囊看了一会,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将香囊扔回去,把盒子放好。
沈言辞回来了。
他看到站在书架前的苏蓁蓁,低声开口道:“我送你出去。”
-
苏蓁蓁和沈言辞走在古庙小道上。
她没有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这其实是绕了远路的。
这是沈言辞的私心。
两侧古树参天,枝桠横斜交错,将天光遮得疏疏落落。
他们走在浓荫覆地处,夏风从叶间穿过,消散了暑气,叶声簌簌,偶有蝉鸣断续,更显出深山幽静。
因为五年前那场混乱,所以苏蓁蓁没有办法不怀疑,沈言辞又聚集了一众信徒,在准备第二次起义。
她要平安的离开,然后将沈言辞在扬州秘密布局的消息告诉陆和煦。
“你知道先帝的陵墓在哪吗?”
走在前面的沈言辞突然开口。
苏蓁蓁道:“在金陵与姑苏的交界处。”
沈言辞摇头,“我说的不是大周的先帝,而是大燕的先帝。”
苏蓁蓁摇头,“不知道。”
沈言辞视线下移,“就在这里。”
“因为害怕自己的尸身被盗,所以大燕的先帝在身前给自己准备了两个陵墓,一个明墓,一个暗墓。”
“明墓已经被摧毁,现在还剩下一个暗墓。”
沈言辞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前面不远就是道观后门,沈言辞顿住脚步,他捏着手里的扇子,突然转身看向苏蓁蓁。
“那年药王庙里,解惑台上,你还记得吗?”
沈言辞的声音清晰传入苏蓁蓁耳中。
苏蓁蓁神色一顿,恍然大悟那个香囊来历。
她的笔友居然是沈言辞。
在苏蓁蓁的记忆里,她的笔友是位脆弱敏感的人。
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自己的小脾气,还有自己害怕的东西。
苏蓁蓁看着沈言辞,缓慢点了点头,“记得。”
沈言辞的脸上露出笑,他上前一步,“如果,如果是我邀你一起离开,你愿意,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去哪?”
“去……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我们一起离开……”沈言辞低下头,声音渐低,随后,他也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因此,又抬眸望天。
细碎的珠帘被他撩起,挂在宽檐上,斜在一侧。
晶莹的珍珠覆面垂在脸旁,衬出他温润的气质。
终于,沈言辞低下头来。
“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他抬手指向前面,“那里有一条路,一直通到山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