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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太后下葬。
陆和煦一早便起身领着百官往陵寝而去。
白幡连天,风吹得灵幡簌簌作响,一路鸦雀无声。
陆和煦一身丧服,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得近乎淡漠。
旁边有礼官说唱,陆和煦依着礼制躬身、举哀、行礼。
礼毕,百官散去,陆和煦并未按例留在陵寝守祭,他径直回了皇陵小殿。
天气温度骤然下降,一下入冬。
小殿内烧着炭盆,陆和煦推开门进去,看到榻上凌乱的被褥,苏蓁蓁不在。
陆和煦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被褥,还是温的。
他起身,走到屏风边褪下身上的丧服,换上常服,然后继续走到梳妆台前,将那支猫耳金簪插到发髻上后,坐到案后,开始批阅奏折。
将桌案上的奏折批阅完毕,陆和煦起身推开门,苏蓁蓁还没有回来。
陆和煦知道,她若是进了山,那必是要挖上一日才会回来的。
陆和煦吩咐魏恒搬了火锅出来。
“陛下,现在要煮吗?”
“等她回来。”
“是。”
陆和煦继续拿起书卷看书。
又等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很黑了,苏蓁蓁还没有回来。
陆和煦开始感觉焦躁。
他起身,拿着书卷在小殿内来回的走。
“魏恒,蓁蓁今日去哪了?”
“今日并未看到苏姑娘出门。”
没有出门?
“找人。”
锦衣卫迅速集合,将皇陵围住。
陆和煦则往山上去。
他去了昨日与苏蓁蓁泡过的温泉。
没有人。
又往山上更深处去。
还是没有人。
皇陵方圆百里,人烟稀少,韩硕带着锦衣卫在皇陵内寻,然后又出了皇陵骑马在附近找人。
一无所获。
陆和煦坐在小殿内,单手撑着额头,脸色凝重。
“陛下,殿内殿外都没有挣扎施暴的痕迹,可能是苏姑娘自己走的……”
陆和煦霍然抬眸,看向韩硕的视线带着杀意。
韩硕立刻低头,不敢再言语。
“滚出去找人。”
韩硕立刻退了出去。
小殿内一瞬安静下来,陆和煦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断断续续。
他单手捂住脸,高大的身形佝偻下来,氤氲的热意从指缝间渗出。
小殿内很安静,安静到苏蓁蓁甚至能听到陆和煦极轻的哽噎声。
她蜷缩着身体坐在衣柜里,透过极窄的缝隙,她看到陆和煦瘦削的背影。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低头坐在那里,用手挡着脸。
苏蓁蓁只能看到他吞咽的喉结和颤抖的肩膀。
她叹息一声,伸出手,敲了敲衣柜门。
下一刻,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这里走来。
衣柜门被猛地一下拉开。
苏蓁蓁坐在里面,仰头看向陆和煦。
她的眼睛也泛着古怪的红,像是哭过。
衣柜内陆和煦的衣服被她垫在身下,有些裹在身上,丝绸质地的常服带着鎏金绣纹,贴着她的肌肤。
陆和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他缓慢对着苏蓁蓁的方向跪了下来,然后伸出双臂,将她圈进怀里。
苏蓁蓁倚靠在陆和煦肩膀上。
“你没走。”
“……嗯。”苏蓁蓁伸出臂膀,抱住陆和煦,“我最疼你了。”
“我以为你走了。”男人压在她背脊处的指尖带着颤抖。
苏蓁蓁将头靠在陆和煦的胸口,“我看到了一本奏折。”
“什么奏折?”
“一本让你册立妃嫔广延圣嗣的奏折。”说到这里,苏蓁蓁的声音变低,“你允了。”
“我……”陆和煦张嘴,“对不起。”
苏蓁蓁一下攥紧陆和煦的衣襟。
“我没有告诉你,我害怕你不愿意,你如果不愿意当皇后,那就不当……”
【啊?】
苏蓁蓁含在眼眶里的眼泪要掉不掉。
她努力抬头想说话,却被陆和煦抱得紧紧的。
【要窒息了。】
陆和煦立刻松开她。
苏蓁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要娶别的女人进后宫吗?”
“蓁蓁,”陆和煦的表情变得很严肃,“我不会有别的女人。”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变低,带着一股撒娇的意思,“你也不许。”
“你只能是我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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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不过她有天然暖炉。
苏蓁蓁坐着马车随陆和煦回金陵的路上,都没怎么从烧着炭盆的马车和他怀里出来过。
实在是太冷了。
她抱着手炉,蜷缩在陆和煦怀里,看着魏恒刚刚给她送过来的册封皇后礼仪守则。
这是魏恒亲自替她手写出来的规矩礼仪。
苏蓁蓁看都很认真,此外,她还在认真减肥和美容,势必以最美的相貌出席这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盛典。
“好长……”苏蓁蓁只看了一页就累了。
当皇后怎么有这么多规矩?
“不用看,都是一些迂腐的规矩。”
陆和煦抱着她一起坐在马车上,给她喂了一口蜂蜜水。
【好齁。】
“你加了多少蜂蜜?”
“没加多少。”陆和煦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上角瞥。
苏蓁蓁:……撒谎精。
苏蓁蓁从他怀里挣扎着去看那个蜂蜜罐子,果然看到里面三分之一没有了。
这叫没加多少!
“你的牙齿不疼了?”
“……疼。”
从皇陵出来之后,陆和煦的智齿又开始发炎了。
苏蓁蓁给他吃了一些消肿的中草药,药效没有那么快,现在男人一边脸有些肿,另外一边脸倒是依旧好看。
“陛下,下雪了。”
外面传来魏恒的声音。
苏蓁蓁作为一个南方人,真是最爱雪了。
她立刻撩开帘子去看。
细白的雪从天而落,窸窸窣窣地落在屋檐树梢上。
苏蓁蓁伸出手去接雪。
那雪一下融化在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