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能看出来,这里面做主的人是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
他锋眉利目,脑后留一小辫,耳上戴一绿宝石耳环,身上穿一件窄袖丝绸长袍,腿上搭着一块边缘缝着虎豹兽皮的薄毯子,单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一边以蒙古语跟谢林洲交流,一边视线从抱着莲花的苏蓁蓁脸上略过。
苏蓁蓁迅速抱着荷花往旁边退,一直退到假山石壁上,恨不能把自己贴上去变成壁虎溜走。
她想起来了,原著中有这么一位蒙古太子,因为蒙古国打了败仗,所以亲自前来大周与少年暴君皇帝签订和平条约。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
这位蒙古太子此次前来另有目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过去了,苏蓁蓁眼观鼻,鼻观心当她的壁虎。
这位蒙古太子心眼极小,脾气也不好,听闻风评也很差,唯独可能就一张脸生得还行,这还是基因遗传的效果,听闻他的母亲是一位大周美人,被强掳了过去,生下他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可能因为从小缺爱,所以这位蒙古太子很喜欢大周美人,喜欢到剥皮抽骨的程度。
苏蓁蓁不知道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因为他母亲大周人的身份,所以这位蒙古太子从小备受歧视,好不容易从一堆所谓正统里杀出来,没想到被大周带兵打了个残血,腿断了。
医士治了一个月没有效果,他便将那医
士杀了。
没想到杀完之后发现是有效果的,又恨那医士的药起效太慢。
主打一个不内耗专门祸害别人型人格。
一行人到达院子,谢林洲将一众客人安顿好后拱手离开。
蒙古太子阿勒坦收起虚伪的笑,他坐在轮椅上,视线落到不远处那座微微冒尖的假山上。
“去查查刚才那个大周女人住哪。”
站在阿勒坦身后的护卫巴图孟克面露犹豫,“殿下,这不是在蒙古。”
“我现在能做什么?”阿勒坦表情瞬间狰狞起来,他指着自己的腿面色阴鸷,“没用的东西,连我的腿都治不好!”
巴图孟克垂下头来,没有继续说话。
阿勒坦平息了一下怒气,“找到之后,去替我送个礼物给她,就送一盏美人灯吧。”
-
苏蓁蓁回到院子,天上便下起了雨。
好巧。
她没带伞,若是在路上就要被淋湿了。
院子里的草药被她急匆匆搬回去,弄完之后,她才去处理自己刚刚采摘的那些莲花。
她将它们养在瓦罐里,往里添加了一些新鲜雨水,虽然“花瓶”简朴了一些,但难得有几分野趣。
苏蓁蓁蹲在旁边欣赏了一番,然后想着等过几日莲花败了,便能吃里面的莲子了。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天际处一瞬放晴,整个人世界一下亮堂不少。
雨水刚停歇没多久,她的院子门就被人敲响了。
苏蓁蓁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还未落下,这个时辰穆旦应该是不会过来的。
难道是送餐的太监来了?
苏蓁蓁踩着湿漉的雨水去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蒙古男人,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灯笼。
“这是我家殿下送给美人的礼物。”男人身形高大,可能有两米多,往门前一站如同一堵墙似得,将苏蓁蓁的视野遮得干干净净。
苏蓁蓁记得他,刚才他就站在那位蒙古太子身后替他推着轮椅。
可想而知,他嘴里说的这位殿下到底是谁。
巴图孟克手里提着一盏纱灯,送到她面前。
巴图孟克见过很多大周美人,眼前这位算是顶尖,只是她太害怕了,将这份美丽打了折扣。
苏蓁蓁颤抖着唇瓣,眼眸惶恐。
她张着嘴,下意识开口想拒绝,却想起自己卑微的宫女身份,即使人家是个落魄蒙古太子,大周朝廷也不会因为她一个宫女,所以破坏这次和平协议的签订。
苏蓁蓁颤抖着指尖伸出手,握住那柄纱灯。
巴图孟克看一眼女人苍白的面孔,眼神中带着怜悯,转身离开。
人一走,苏蓁蓁下意识松开手,纱灯掉在地上。
她抬脚踢了踢,又怕被那小心眼蒙古太子发现,拎着拿进院子里。
原著中提到,这位蒙古太子若是看中了某位美人,便会送她一盏美人灯。
那美人若是不要,当夜这盏美人灯便会被点亮,然后出现在她家门口,翌日,美人就会不翼而飞,实则是被掳走了,只剩下那盏美人灯挂在门口,如同死神的灯塔。
若是美人收了,那这蒙古太子便还有闲情逸致玩些你来我往的恋爱小游戏,直到腻味之后,才将人弄死。
苏蓁蓁坐在屋子里,盯着这盏美人灯发呆。
她不知道这蒙古太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她只知道她可能又要死了。
-
最近天气太热,陆和煦在清凉殿内整整睡了两日,今日外头得了一场雨,终于是将那股憋闷到了心口的热气冲刷一二,他才提着琉璃灯出门。
“殿下,蒙古太子携礼前来议和。”
魏恒一直守在门口,见陆和煦出来,便赶紧过来禀告。
“你自己处理。”
陆和煦换回那件小太监的衣裳,提着琉璃灯往外走。
今夜月薄,他穿过无人的小路,一路来到那座小院。
此处小院其实距离清凉殿很近,只是需要走一扇隐蔽的小门。
院子里很安静,陆和煦走过去,看到女人坐在院中台阶上,双手抱膝,埋着脸。
苏蓁蓁听到动静,抬头看去,然后又蔫蔫地落下来,脖子跟没力的歪脖子大鹅一样。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身边那盏安静置在地上的纱灯上。
他提着手里的琉璃灯走过去,氤氲光色落到那盏纱灯上面,隐约能看到那薄如蝉翼的纱灯上透出如血管纹路般的淡红丝线。
陆和煦显出几分兴趣,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这是个人皮灯笼。”
苏蓁蓁:???
苏蓁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蓁蓁只觉得浑身发麻,连头皮都炸开了。
她猛地一下起身,一下撞入少年怀中,如八爪鱼一般双腿双手都缠到了他身上。
陆和煦被撞得连连后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提着那盏琉璃灯,灯色晃荡,直至他站稳。
“下来。”
“我不。”
苏蓁蓁的声音颤抖着都带上了哭腔,“你把,你把那个东西拿出去,帮我拿出去扔……埋,埋掉。”
她将脸埋在少年脖颈间,说话时呼吸热度贴着他的脖子。
热。
陆和煦微微侧头看向怀中女人,却发现她的身体抖如筛漏。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他讨厌这样贴着。
陆和煦抬手,按住女人的后颈。
少年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贴上她的脖颈,然后缓慢往下顺,如同安抚惊恐应激的小狗一样,一点一点摩挲着她的后颈,然后一路往下,顺着单薄的蝴蝶骨蜿蜒。
苏蓁蓁奇迹般的被安抚下来,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落到少年脸上。
更像一只可怜小狗了。
少年神色淡漠地看着她,却并没有将她从自己身上赶下来。
苏蓁蓁终于平静下来,她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
她慢慢吞吞地落地,腿还是抖的,回头看到那盏纱灯,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过诏狱,那里面有一个刑罚就是剥皮,人皮很难完整的剥下来,需要将人先固定在型架上,然后从头顶划开一道小口,沿着头皮灌入水银……”
“好了,你别说了。”
苏蓁蓁一把捂住自己的头,指尖颤抖个不停。
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头顶好像在漏风似得?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苏蓁蓁蜷缩起指尖,脸色惨白至极。
“很漂亮。”身边传来少年幽幽的声音。
苏蓁蓁下意识睁开眼,看到少年望向那盏灯笼时,脸上赞赏的表情不似作假。
她红着眼,瘪着嘴幽怨道:“我很快也要这么漂亮了。”
陆和煦的视线从那盏纱灯落到苏蓁蓁脸上。
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颚左右看了看,然后发出一个疑问词,“漂亮?”
苏蓁蓁:……
【她看起来难道不曼妙吗?】
苏蓁蓁生气地甩开少年的手,扭头看到那盏美人灯,又默默地牵过来,“你帮我,把它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