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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苏蓁蓁准备上床睡觉,她将纱灯点燃之后递给穆旦。
少年拎着手里的纱灯站在原处,然后转身钻进衣柜里。
苏蓁蓁见少年乖巧进入衣柜,便安心休息。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短暂的虫鸟之声。
一炷香时辰后,衣柜的门被一只苍白纤瘦的手打开,陆和煦提着灯笼走出来。
少年黑色瞳孔之上的懵懂之色褪去,呈现出阴郁的暗色。
他似乎是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十分疑惑。
陆和煦抬手举起手里的灯笼,屋子里的情况映入眼帘。
乱糟糟的被褥帘子,长靴毯子都被堆在桌子上,有些还蔓延到了椅子上。
窗户门口堆积着桌椅板凳,上面还挂着几面撕扯下来的床帐。
他身后是空荡荡的衣柜,里面的衣服一半扔在床铺上,一半挂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床铺上躺着一个人。
陆和煦提灯走过去,看到女人歪着头,黑发披散,脸上浸着一层薄薄的香汗,鼻息平稳,睡得正香。
床帐虽然被扯了下来,但木架子床上的雕花镂空处挂了很多香囊,散发着淡淡的薄荷艾草香气。
很熟悉的丑香囊。
陆和煦阴鸷的眉眼缓慢平和下来,眸中却升起困惑之色,他伸出手,指尖落到女人鼻下。
还在呼吸。
他的指尖顺着苏蓁蓁的唇瓣往下滑,落到衣领上。
外露的肌肤上没有伤痕。
陆和煦收回手,想回忆一下这几日,头却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拧眉,转身准备走出屋子。
临走前,看到桌子上有一本册子。
陆和煦抬手取过,打开。
第一页:有投井倾向,注意!!!
这里是用红色朱砂笔写的,后面都是黑色毛笔字。
卯时日出,躲在柜子里,好乖。
午时日中,继续躲在柜子里,喝一碗药,好乖。
酉时日后,还是躲在柜子里,喝一碗药,好乖。
戌时黄昏,从柜子里出来,跟在我身后看我煎药,让他去擦桌子,擦得很干净,好乖,奖励一碗酥山,好乖。
亥时不肯睡,一起欣赏植物,好乖。
……
五日记录。
几乎都是这些东西。
陆和煦不记得了。
他盯着册子的目光变得怪异,然后直接拿着本子走了出去。
屋外月光明亮,院子的门已经被苏蓁蓁锁上。
陆和煦直接用手将锁给掰断了。
已入夜,外面很安静,陆和煦站在门口,抬眸看向夜空。
影壹从墙头悄无声息地落下来,“主子。”
陆和煦面无表情道:“几日。”
“五日。”
比之前时间短了不少。
陆和煦第一次发病的时候,杀了很多人。
那些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他脚下的血流满了整座正殿,那些血从玉砖上滑下去,一路淌到石阶上。
自那之后,他便开始失控。
“她怎么没死。”陆和煦捏住手里的本子问。
影壹脑子里猛地回想起这院子里那个女人这几天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好乖呀宝宝。
影壹将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咽了回去。
“您的病或许是好了。”
好了吗?
少年歪头看向影壹,“可我现在想杀人。”
影壹低头站在那里,额角有冷汗滑落。
突然,陆和煦转身,看向身后。
苏蓁蓁睡了一会被热醒,转头的时候发现衣柜门开着,屋子门也开着,人不见了。
她迅速起身出去,看到院子门大开,登时面色大变。
她急跑出来,身上的外衫还没穿好,便见少年提着那盏小狗墨团纱灯背对着她站在院子门口。
苏蓁蓁重重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少年面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健壮男人,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好人。
谁家好人会把自己涂得乌漆嘛黑跟做了黑藻泥面膜一样啊!
苏蓁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她还是僵硬着朝少年走了过去。
陆和煦偏头看向朝他走来的女人。
她的脸色很难看,可还
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要害怕,穆旦。”
【别怕。】
陆和煦感觉到女人的指尖在颤抖。
到底是谁在害怕。
影壹僵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是他疏忽了。
“他现在意识不清。”苏蓁蓁颤抖着唇瓣开口说话,努力向前挪动身体,企图将穆旦挡在自己身后。
“你先去吧。”陆和煦淡淡道。
影壹立刻转身离开。
嗯?
苏蓁蓁抬眸看向穆旦。
“你好了?”
“嗯。”
苏蓁蓁脸上露出一抹笑,可很快又黯淡下去。
“是那边的人来找你做事?”
【应该是沈言辞那边派人过来了,是为了蒙古国达延的事情。】
沈言辞。
蒙古国。
达延。
陆和煦垂目,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可以的话……不要管这事。”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女人的手上,“为什么?”
苏蓁蓁下意识摩挲着少年的指尖,声音变得很轻,她的双眸轻轻落到穆旦脸上,“因为我不想让你有危险。”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这是一场权利的争夺战,是一场极其混乱的政治斗争,也是一场会死伤无数人的边境乱战。
女人颤抖着眼睫,嘴唇微张,“我不喜欢死人。”
【讨厌。】
第23章
【宝宝】
陆和煦回到清凉殿时, 御案上面许久没有处理的奏折已经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