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苏蓁蓁轻咳几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三层被褥。
怪不得她做梦自己变成孙悟空被山压呢,原来根源在这。
苏蓁蓁艰难地伸出手,将自己身上另外两层被褥掀开,然后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小帐篷里暖和的很,少年背对着她,坐在那个小板凳上熬药。
小炉子上的火微微亮着,熬药这种事情是不能走人的,不然药很容易就会被熬干。
陆和煦听到动静,坐在小板凳上微微偏头看她。
苏蓁蓁眨了眨眼,觉得喉咙里痛得厉害,头也痛,身体也痛。
陆和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眉眼,然后转身,去给她倒了一碗冷茶。
一碗冷茶下肚,苏蓁蓁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好冷。
“你在煎药?”
“嗯。”
陆和煦用帕子垫住药罐子的把柄,单手将其举起来。
苦涩浓郁的药汁被倒入白瓷碗中。
苏蓁蓁嗅到那股药味,登时皱眉。
虽然她是个中医,但最不爱喝中药。
喝过中药的朋友都知道,那股苦涩感会长久的留在舌尖上,每一口中药喝进去都有被下意识呕出来的风险。然后这股味道会一直残留在你的身体里,鼻腔里,呼吸里,味觉里,直到你被它腌透。
“你确定没有煎错吧?”苏蓁蓁眼神游移。
陆和煦单手端着手里的药,送到苏蓁蓁鼻下。
苏蓁蓁闻一下就知道没有煎错。
“你先放一会,太烫了,我等一会喝。”
陆和煦将手里的药碗放下。
苏蓁蓁握住他的手,拆开上面湿漉漉的绷带。
少年的烧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疤痕尚未褪去。
“等过些日子我给你做祛疤痕的药。”
【这么漂亮的手可不能留疤了。】
【凉凉的,真舒服。】
苏蓁蓁贴着少年的脸蹭脸。
“喝药。”
苏蓁蓁:……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呕。
为什么又甜又苦的?
“你加了……多少蜂蜜……”
“不多。”
苏蓁蓁被齁的嗓子眼疼。
“我想吃点东西。”
睡了一天,苏蓁蓁开始觉得有些饿了。
“吃什么?”少年
冷白的脸浸在昏暗的帐子里,他的视线略过女人因为发热,所以如同上了胭脂的脸,看起来像被阳光浸润的粉色桃子。
陆和煦伸出手,抚上她的脸。
少年眉目下敛,嗓音陡然轻了几分,“吃我?”
苏蓁蓁:……
【吃不动。】
“除了你和河里的东西。”
第33章
哭什么(修)
帐子里的血腥气刚刚淡下去没几日, 那些奏折被血水泡了,上面的字都糊了, 魏恒只好让人回去告诉那些大臣,再送一份过来。
魏恒刚刚将今日的奏折整理完毕,帐帘就直接被人撩起。
按照魏恒如今的地位来看,除了那位还在牢里没出来的,只剩下一位会如此这般没有规矩。
“陛下。”魏恒起身行礼。
最近天气总是阴天小雨,那位厌恶阳光的陛下难得能在白日正常出现。
陆和煦坐到魏恒身后的桌案上, 随意翻开奏折看了一眼,然后拿起魏恒的笔沾了朱砂开始批改奏折。
改完一本,他单手托腮,懒洋洋道:“她生病了。”
魏恒一顿,随后意识到那个“她”是谁。
“生病的人适合吃的清淡东西,奴才替陛下准备?”
“嗯。”
片刻后,魏恒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他走到陆和煦身边, 将食盒揭开,“陛下,这里头是用珍珠米熬的一盅白粥搭配五样小菜, 甜咸辣酸苦的都有。”话罢,魏恒踌躇片刻, 小心开口,“陛下若是真心喜欢她……”
“心?”陆和煦垂目看向魏恒。
“魏恒,你相信心?心是最信不得的东西。”不知想到什么,陆和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不再言语,抬手拎过食盒, 转身出了帐子。
魏恒已经习惯这位陛下阴晴不定的性子。
前几日, 外面的传言他也听到了。
从前的太子殿下, 多么仁厚心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魏家鼎盛时,魏恒曾随父亲入宫见过那位太子殿下。
生得玉雪可爱,温柔可亲,又是个极其聪颖的性子,小小年纪,已开始读四书五经。知礼仪,又不失活泼,待人接物无半分骄纵。懂分寸,又不失亲切,即便是对待內侍宫人,亦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一看便知被教养的极好。
魏恒一见难忘,心中为自己日后要辅佐这样的君主而欢喜。
后来,魏家获罪,他受宫刑入掖庭,再没有机会见到那位太子殿下,却遇到了另外一个小少年。
从小长在掖庭里,穿着脏污的太监服,身形瘦弱,话少,眼神警惕,像一只尚未长成便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上的豺狼虎豹的流浪小猫。
他从不与人亲近,只跟一位嬷嬷稍微话多些。
若非小少年突然晕倒,魏恒也不会有接近他的机会。
他的脸上实在是太脏了,可在掖庭,最低等的太监连沐浴都是一件奢侈事。
幸好是夏日,魏恒用帕子沾了井水替他清洗。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让他毕生难忘的脸。
一张跟那位太子殿下一模一样的脸。
虽然距离他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已足有半年多,但魏恒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后来,这个小少年不见了。
再后面,他被从掖庭调出来,来到现在这位陛下身边。
少年堪堪十四,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外露的肌肤上带着很多伤口,他单手托腮坐在那里,脸上沾着血渍,眼神很冷,低低地垂下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他低声唤他的名字,“魏恒。”
清冷沙哑的少年音在殿中响起,敲在他的脊柱上,令他的身体下意识伏跪的更低。
“魏恒?”那道声音又响起,似是在唤他。
魏恒有一种感觉,他应该抬头,不然可能会死。
虽然他知道,按照他这种身份,是不能直视皇帝的,但此刻心中的第六感极其强烈。
他必须要抬头。
魏恒抬眸,瞳孔中印出眼前坐在皇位上的少年。
是当年那位温柔可亲的太子殿下吗?
不。
分明是同一张脸,可魏恒的脑中冒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掖庭里的小少年融合。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少年缓步从那张巨大的龙椅上走下来,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宫殿内冷的吓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冷到了骨头里。
头顶传来少年的声音。
他说,“就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