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是我家的碗,我自己来洗就行。”
陆晚直接拒绝,慧娘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又不是个傻的,自然能够听得出来陆晚话里的意思。
给她们一顿饭吃,已经是很给情面了,想要留在她家,还得看陆晚心情。
陆老娘同自己亲姐姐郑淑兰回房间说话去了。
郑淑兰看着陆老娘宽敞的屋子,地面都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干净敞亮。
雕花的木床还是赵元烈特意让人打的,屋子里的陈设看着也很整洁,她看着陆老娘的房间,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想她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还从来没住上过这么宽敞干净的房子呢。
以前她男人有几家泥巴围成的院子,那都是村儿里数一数二的好人家了。
加上他们家还有十多亩田地,家里人口也多,人丁兴旺的,很是繁荣,嫁过去必定不会吃亏。
头些年她也的确没吃苦,可后来家里的田地都卖了出去,日子也就越过越差了。
再看看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妹妹,却住上了这么好的大宅子,儿孙绕膝,直享天伦。
郑淑兰打听过了,他们还在城里开了一家药堂,陆晚还是一家酒楼里的二东家,名下还有好几十亩地。
怎么她的儿女就这么有出息,自己的儿女就一事无成?
人总是这样,喜欢拿自己的孩子同别人家的孩子去比,却从来不会去对比自己为人父母和别人为人父母之间的差异。
只会觉得他们负责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便已经是最大的恩泽了。
可在陆晚看来,若是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打算,就不配生孩子,她便是如此,既然生了她,却又为何要遗弃她,让她变成一个孤儿。
既然不想认真抚养,又何必要把她生下来?
生孩子,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只图一时欢愉,认为把他们生下来,给他们一口饭吃就可以了。
良好的生存环境,对等的教育资源,不同的阶级生活以及正确的三观,都是能否教育好一个孩子的关键。
“你看你如今这日子,是我们自己个兄弟姊妹中最好的一个了。”
“我知道你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可我到底是你姐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贱女,你不能只顾你自己,不管我们的死活啊。”
郑淑兰又打算用亲情去绑架陆老娘。
她说:“咱们爹娘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咱们几个相依为命,除了我们,你再也没有亲人了。”
“大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陆老娘立马就不乐意了:“陆晚是我的女儿,大力是我儿子,我还有孙子孙女,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就没有亲人了?”
“爹娘当初,为了一口饭吃,几两银子,明标价码要把我卖出去,谁给钱谁就能娶我,是我家老头子正好路过把我买下来,我才嫁给他做媳妇。”
陆老娘从来都不是个拎不清的人,相反,她你很能拎得清。
她当年真是如花似玉的时候,明明前面还有一个姐姐没有嫁,可为了让家里人都吃饱饭,就选择先把她给卖出去。
她当时嫁给陆远伯,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这一嫁,便是嫁了个良人。
他们女人这辈子本就难熬,活在这世上如履薄冰毫无人权尊严可言,若是连嫁的夫君也是臭虫苍蝇,那便是生不如死了。
所以当陆老娘拥有属于自己的女儿后,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对待女儿。
故而也就养成了陆晚自小娇惯的性子。
要什么东西就必须得弄到手,否则就又哭又闹,要么就离家出走,也是让陆老娘头疼不已。
但现在看来,她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刚刚我闺女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家你们是不可能长住的,我们都老了,经不起折腾。”
“你还带着几个孩子,我家还有个孩子今年要参加秋闱,多几个孩子就多一份吵闹,我家孙子需要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经不住你们折腾,也经不起任何风险。”
陆老娘其实什么都懂。
“这你家小孙子要秋闱考试,我那几个小孙子也是很乖的,平时还能帮你干干活扫扫地,贱女,我们是亲姐妹,你刚刚也看到了,孩子们好几天都没得吃,那点儿面汤都是喝得干干净净一点儿没剩下。”
“实话告诉你吧,我本来有三个儿子的,死了两个在外头了,如今就只剩下一个了,你难道忍心看着我的这几个小孙子也都饿死在外头吗?”
郑淑兰说到自己几个儿子的时候,脸上满是悲伤痛苦。
人到中年还死了俩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叫她如何能不痛苦?
“贱女,我是你姐姐,是你亲姐姐呀,外头的那几个孩子,管你叫姨奶奶呢,你忍心吗,你真的忍心吗?”
郑淑兰捂着脸趴在桌上痛哭了起来,哭声传到了外头陆晚的耳朵里,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对慧娘说:“我可以帮你们找一份工,在没找到活儿之前,你们也可以暂时留在这里,一旦找到活儿,你们就必须马上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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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她是个没有道德的人
陆晚坐着,慧娘站着,她似乎不敢坐,陆晚也没打算跟她真的上演什么一场表姐妹的情谊。
见都没见过,忽然就蹦出来这么一个小表妹,还拖儿带女的来,陆晚对她们哪儿有什么情谊。
那郑淑兰更是带了好几个崽子,此刻都眼巴巴地望着陆晚。
一个个身上穿的衣服都打着补丁,鼻涕糊在了脸上,面黄肌瘦皮肤黝黑,一双双眼睛打量着这干净而宽敞的大院子。
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来过这么漂亮这么宽敞的地方,这难道就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吗?
当有钱人真好,能住上这么大的宅子,还能有那么多的红烧肉可以吃。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吃到红烧肉呢 。
以前别说红烧肉,便是能吃到一点儿肉沫星子都已经很不错了。
“大表姐,我…”
慧娘怯懦地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说,我又不会吃人。”
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极了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她是会吃人的怪物吗?
“大表姐,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被夫家赶出来后,就跟着娘一路来到云县,要是大表姐你肯帮我的话,我愿意学的!”
“我听说大表姐你在城里有好几家酒楼,我可以去端茶送菜洗盘子的。”
“我只想要养活这两个孩子,求大表姐你看在这两个可怜孩子的份儿上,帮帮我吧。”
女人又开始哭哭啼啼了起来,陆晚实在是心烦这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样子,屋子里的在哭,屋子外面的也在哭。
不过陆晚也算是听明白了,别处的活儿她是不愿意去的,反正就打听到了她有酒楼,想要去她的地儿干活。
陆晚心里清醒的很。
自家的亲戚,决不能放进自家产业去干活儿。
否则将来就会是无穷尽的麻烦。
“除了酒楼的活儿,你就没有别的活儿想干了?”
陆晚继续试探着问。
慧娘搅动着自己破烂的衣角,那衣服都不知道穿久了多久,甚至都包浆了, 压根儿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
至于那头发更是不知道有多久没洗,直接变成一绺一绺的。
陆晚从不根据一个外表去评判一个人。
但从她的一言一行中,陆晚明白,这一家人是想要占便宜的。
这世上的亲戚果然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我…我身无长物,又不曾读过书,也不认识什么字,别的活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活儿可以干。”
他们现在是连个住的地方,再看看大表姐住的地方,这么大的宅子,能住下好多人吧。
娘说了,一定要让大表姐把她们留下,否则真的只能被饿死了。
她饿死可以,可两个孩子还小啊。
他们跟着自己受苦已经很可怜了。
“可你方才不是还说,自己愿意学吗?怎么去别的地方干活儿就不愿意学了?”
“我…”
陆晚冷哼了声,对于她们的心思明白得很。
直接起身说:“我不管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觉得我陆晚凉薄也好,不管你们死活也好,明日我会去给你找活儿干,那边西厢房的位置,暂时给你们住,最多住五天。”
“另外,管好你们带来的这几个孩子,我脾气不好,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你们这几天在云县打听我,知道你们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也别想道德绑架我。”她是没什么道德的人。
那种招数对她没用,收留他们五天,这是陆晚能给到的极限,也是正好能堵住外面那群人的嘴。
郑淑兰特意在外人面前打听,估计明天这街坊邻居都能晓得,她娘的亲姐姐遭难找上门来了。
作为血浓于水的亲姐妹,他们家现在都这么有钱了,不帮说不过去。
这是大多数人的心理。
并且会认为,如果有钱的是他们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样才能体现出亲情的价值,才能体现出自己高尚的品德。
郑淑兰在屋子里哭完了。
事情似乎已经说定了。
他们只能在这里住五天。
郑淑兰没说别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傍晚苗翠花和陆大力都从外头回来了,绣坊现在每天都会规定时间下工。
一听说家里来了人,苗翠花从陆老娘手里接过孩子进屋开始喂奶。
冷不丁开口说:“知道的是来投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秋风的。”
“倒不如给一笔钱打发了出去,也好过在家里等着老娘来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