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棠提着裙摆,紧跟在四清的身后,到处都是人挤人。
云县也是少有的盛况,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落下,游神的队伍从长街的一头敲锣打鼓而来。
他们抬着一尊尊庄严肃穆的神像走过长街,卦姑们跳着步伐,带着狰狞的獠牙面具,忽然凑到了小海棠的面前。
给她吓了一跳。
“别怕,这是游神舞,是跳给神明们看的。”
小海棠摇了摇头,她没怕。
“四清哥,我们不去找陆婶子和金枝她们吗?”
“赵叔今天是不是还得巡逻?”
“阿娘约了俞夫人和曹娘子她们,大概是要去城隍庙那边拜神,阿爹要维护城里的秩序,也是脱不开身的。”
“你放心,有我在,会保护好你的。”
四清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对少女信心十足地说着。
陆晚今日也是难得换上了一身紫色的襦裙,同曹娘子她们一起去了城隍庙。
头发全部盘起,也是终于将赵元烈原先送的红珊瑚的簪子簪了上去。
京城兴簪花戴冠,边城多风沙,大多都是年轻的姑娘们簪花,妇人多劳作,哪有时间簪花?
若是疼爱自己孩子的,到了庙会这日,定是要多多簪花的,多以绢花为主。
陆晚则是从铺子里为两个姑娘买了一套绒花簪在发上,丝绒的光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辅以宝石点缀。
簪的是福寿三多的多宝簪。
“瞧着陆娘子的两个女儿,真真儿是羡慕,亭亭玉立,多水灵呀!”
“是呢,我家的就是个皮猴子,天天不是下河摸鱼就是上树掏鸟的,每天回来拿身上都裹满了泥,脏都脏死了。”
陆晚沉默不语,看了眼金枝。
金枝:?
“阿娘,我今日一身钗裙,未曾舞刀弄剑了。”
她们只看两个姑娘今日打扮乖巧,未曾见了金枝骑马飞奔,双手舞动那三四十斤的长枪大刀。
至于小宝珠,多是喜欢在阿娘身边赖着撒娇。
今年也九岁了,正是爱撒娇的年龄,个头涨了不少,四清更不用说,十五岁的少年郎,身高逼近一米八。
金枝十四,到了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是早早就嫁了人的,有的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可怜她们自个儿都还是孩子,如何能去生育孩子。
“就是不晓得陆娘子可有哪家钟意的小郎君,我瞧着你家二姑娘,也是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
这妇人聚在一起,难免就说些家常事,陆晚不喜与她们反驳,思想维度不同,何必无谓争执?
“倒也不大着急的,尚且年幼,先放在身边再养养。”
她只是如此打诨搪塞过去,能听懂话的人,自然也就不必再问下去了。
现在这云县,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陆晚呢。
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那家产日后自然是要留给儿子,不可能留给女儿的。
若是谁家与陆晚结了亲,那往后的好日子可就在眼前了。
儿子已经定亲自然不用想,可陆晚还有两个女儿,将来嫁人,那陪嫁的嫁妆肯定是不会少的。
不说贴补的黄白之物,若当真是疼爱女儿的,免不得要陪嫁一些田产铺子。
随随便便一家铺子,也就够普通人家吃上一辈的了。
城隍庙香火鼎盛,大多是来求平安符的。
苗翠花不与她在一起,俞夫人带着孩子在城隍庙拜城隍老爷,城隍庙多有庇佑县城护城河的意思在,便是连程县令也得来拜一拜。
祈求城隍老爷保佑县城的城墙,坚固如钢铁,能抵御那些外来入侵者。
“哎哟,当真是好巧,没想到今日能在城隍庙碰到陆娘子你。”
“陆娘子来拜城隍老爷,可是来向城隍老爷拜姻缘的?巧了不是,我也是呢。”
朱娘子倒是热络,像是与她很熟识似得。
巧?
那可未必。
虽说今日大多数人家都会来城隍庙,但陆晚不觉得这是凑巧。
只怕是她早早就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不巧,我是来向城隍老爷求荣华富贵的,不求儿女姻缘。”
陆晚一句话便将朱娘子给堵死了。
俞夫人抱着小月儿,险些笑出声来。
------------
第404章 祝你多嫁几次
她同曹娘子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一样的想法。
陆娘子这张嘴,可真是不简单。
往往一句话,便能狠狠扎了别人的心。
现在谁不晓得,朱娘子嫌弃得要死的绣坊,到了陆娘子的手里,不光给盘活了,还接了不少京城里来的单子。
陆晚还琢磨着花钱去请一些绣工精湛的老师傅来教绣娘们,提升她们的绣工。
绣品越好越值钱,如江南一带的苏绣,那都是进贡给皇室的专属用品。
她绣坊如今的单子,多是仰仗那位贵人,若是离了那位贵人,绣坊的生意可就不一定了,故而陆晚还得给绣坊寻别的路子。
“是是是,这世上的人,谁不想荣华富贵一辈子呢,陆娘子现在,怕是云县行首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明禾,快些过来,同你陆婶子打声招呼。”
今日朱明禾也在,不情不愿地过来,极为不耐地喊了声:“陆婶子好。”
陆晚点点头,算是回应了,随后就要带着两个孩子去别的地方,城隍庙很大,还有一个后院,前头的老槐树下常年摆着算命摊子。
“金枝。”朱娘子拉住了金枝,笑意吟吟道:“你同明禾一起玩儿如何?”
“你们都是女孩子,想来也有不少知心话可讲的,正好我同你阿娘也有事情要讲的。”
金枝抽出自己的手来,神情冷漠:“我阿娘不让我与陌生人玩儿。”
“这、这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你们都是一个私塾里的,我同你阿娘又热络…”
“那是你热络,不是我阿娘热络,我阿娘可不愿同你热络。”
金枝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姑娘,她是年纪小,但不代表她蠢,这朱娘子上回托了人来相看她,金枝至今心里都是膈应的。
今日只怕也是没安好心的。
“赵金枝,你怎么和我娘说话呢,我娘好心同你亲近,你什么意思!”
朱明禾心里本来就不痛快,今日是被她娘强行拉出来的,说是要她去同赵金枝交好,她可不喜欢赵金枝。
要不是看在弟弟喜欢她,且承诺了将来若娶她进门,定要她好好伺候娘和尊敬她这个未来大姑姐,朱明禾才不乐意多看她一眼。
乡下来的野丫头罢了,她阿娘还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手段去挣的那些钱呢。
一个女人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你娘为何同我亲近,朱明禾你心里没数吗?”
“你们家四处托人打听我,想要我与你家做了新妇去,你们那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还好意思说了这话来?”
金枝哪儿能不明白他们家的想法在,朱有财是个什么东西,又肥又矮又丑的,虽不以外貌点评他人。
可朱有财除了外貌不行,其他更是毫无可取之处。
“你!”
朱明禾没想过赵金枝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白,还挑明了说。
“我家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金枝冷笑:“那你家还是去找别的姑娘去享受你家的福气吧,我可享受不得。”
“二姐,阿娘唤你呢。”
小宝珠跑过来牵着金枝的手,冲着朱明禾做鬼脸:“想要我二姐嫁去你家,做梦去吧!”
“我二姐才看不上那个死肥猪,又肥又丑又矮又黑!”
“还有你,你长得也不好看,小眼睛小鼻子的,丑死了!”
小孩子的攻击往往都很致命,尤其是年幼的孩子,朱明禾眼睛小是硬伤,小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说过。
她心里也是有点儿自卑的,可这是天生的,她能咋办。
现在连一个小丫头都敢来说她,朱明禾气都快气死了,抬手就想给小宝珠一巴掌。
“你敢打我妹妹试试?我可不是什么淑女,你敢打我妹妹,我就敢连你娘一起打!”
阿娘说,女孩子从来不该被定义,什么温柔贤良淑德,那都是狗屁。
都是用来驯化她们女孩子的,这世上千人千面,凭什么她们女孩子就该是贤良淑德,恭顺温婉的?
还得安于内宅,安分守己等待出阁,相夫教子才是她们的使命。
阿娘说,这些都是狗屁。
金枝虽不懂为何阿娘的思想总是异于常人,可阿娘的话,却总能带给她一些小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