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算会写的,在附近的村子里也就只有徐先生一个人罢了。
这么多年是好不容易才出了一个赵元启,谁知道如今却落得这么个地步。
狗屁的账房先生,他根本就是在外头沾染上了赌瘾,流连于各大赌坊中,赢了钱就回家,说是在外头挣的钱。
那时候全家都跟着高兴,村子里的人也认为是赵元启有本事有出息,每回都能挣到不少钱回来。
输了就在家里不出去,等到手里什么时候有钱了,就又出去接着赌。
周而复始,年年如此。
那时候赵元启身上的钱,多是靠陆晚从娘家得来再给她的。
他一面唾弃陆晚这等吃里扒外肚饿行为,一面又恬不知耻接受着陆晚给他的好处,从不觉得羞耻。
陆天耀神情冷漠,他的演技是要比他爹都还厉害的。
抱着小天明看向牛秀芝:“外祖母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娘在外面欠的钱了吗?”
“我娘背着我们向周围的街坊邻居们一共借了二百两银子,光是所有人户借钱加起来的利息就有五十两。”
“她背着我们开绣坊做生意赔了钱,我没有这样的娘。”
“外祖母既然来了,就把娘带回去吧,改日爹就把休书送过去,从今以后,就当我们家没有这样的人了!”
天耀这话说得格外的冷漠无情。
像极了迫不及待就想要和苗翠花撇清关系的。
这孩子的演技已经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了,冷漠无情的眉眼,透着几分薄情寡义。
“天耀,你、你怎能说出这种话来,你可是个读书人啊!”
“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们书院的先生,便是这样教你的吗?”
“和先生无关,外祖母倒不如问问自己,是如何教导的我娘,以至于把她教成了这个样子。”
“上不尊老,下不怜幼,成日只晓得学小姑做生意,她也是做生意的那块料吗?”
“把天明放在家中也不管,只管天明饿得日日哭夜夜哭。”天耀越说越失望,对苗翠花似乎有种哀莫大于心死之感。
“她既然都不要这个家了,只管着自己舒服快活,我们陆家也能不要她。”
说到这里,天耀神情倨傲,眼神平等地看不起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姑和姑父才是真正厉害有本事的,我如今在书院读书,都是小姑出的钱,等我以后考取了功名一定会好好孝敬小姑,只可惜,我娘是个没本事的,恨只恨我娘不是我小姑!”
“陆天耀你个小兔崽子!”苗家的一众叔伯们顿时就忍不了了。
尤其是陆天耀的舅舅,苗翠花的亲哥哥,上前就要给陆天耀一巴掌,却被陆大力给拦住了。
“咋地,你还想在我家打我儿子不成?”
“我告诉你,你们今儿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苗家拼命!”
拼命这话是真的,也能是假的。
毕竟是在演戏罢了,可若真的有人敢动陆天耀,陆大力也的确会跟人拼命。
谁家孩子不是父母心头肉掌中宝?
“陆大力,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读书都让他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居然这样说自己亲娘!”
苗家老大动了怒火,陆晚就怕他们不动怒,动怒了就好。
至少说明这群人长脑子的不多,大多都是无脑莽夫罢了。
“我儿子我教的咋了?”
“我忍苗翠花已经很久了,没休了她让她成为下堂妇,已经是我很给你们苗家面子了。”
“爹,还和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天耀始终都没什么表情,说:“反正娘现在也病了,干脆就告诉他们娘在哪儿,让他们自个儿把娘接回去算了,以后是死是活,左右也和咱们家没关系的。”
“行,既然我儿子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去把人给接回去吧,那婆娘就在鹿儿巷里,你们自个儿去找吧。”
陆大力挥挥手,是要把人往外头赶了。
“好啊,原来你们把人藏在了鹿儿巷,我说呢,怎么这几天一直不见她人。”
“走,咱们都去鹿儿巷,让她还咱们血汗钱!”
外头爬墙挤门缝看热闹的街坊们立马老戏骨上身,直接就往鹿儿巷去了。
“你们是她娘家人,你们也得去,大家都去!”
“她欠了咱们二百两银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们都是想着来县城里捞好处,谁曾想好处是没捞着,反而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撒手,赶紧给我撒手,别拉我!”
“你是她娘,你当然也得一起去,她没钱你们肯定有钱,陆家都不要她了,这钱就得由你们来还!”
“你们今日要是不还钱,咱们这条巷子的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女人十分泼辣,那手劲儿也大,拽着牛秀芝就往鹿儿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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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逢场作戏
l鹿儿巷离这儿不算远,七拐八弯绕过三四个巷子也就到了。
云县老百姓大多居住在巷子里,很多巷子都是泥瓦房,地面也没有铺石头,一到下雨的天儿就湿哒哒,一脚下去全是黄土。
陆晚所在的巷子,只有他们两家院子是青瓦房,其他的全都是泥瓦小院子,外面的青石板还是搬进来后陆晚让赵元烈重新铺的。
加之云县风沙重,泥瓦房扛不住风沙,要是哪家盖了一间青瓦房,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故而在他们看见陆家这院子时,心里才会那么震惊嫉妒。
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住进去,那过得该是何等舒坦的日子。
再置办上几个仆人丫鬟的伺候着,那简直美上天了。
“他们去鹿儿巷了。”
赵元烈听着外头没了动静,这才开了连着两家的门过去,陆老娘心有余悸地出来,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后怕。
“大力啊,他们都走了吗?”
“走了娘,您别担心,他们去鹿儿巷了,还得是小妹有法子。”
“万一他们要是不信咋整?”
“由不得他们信不信。”陆晚走过来:“这场戏咱们还得做足了,娘,这段时间咱们都不要和大嫂往来了,正好趁着这件事情,也给绣坊的娘子们放个假,好好玩儿上一玩儿。”
反正现在绣坊是不缺单子的,如今云县里,要论绣活儿当属苗翠花的绣坊里顶顶好,加之她们又舍得花了重金请了以前的老手艺人过来教。
那绣功就更上一层楼了。
“我瞧着他们来了一窝的人,此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晚明白陆老娘的意思,怕就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样的法子就算他们这次信了,但只要他们还在云县一日,他们就会有知道的那一天,迟早会晓得今日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罢了。
这其中的亲缘关系,苗翠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斩断抛弃的。
所以陆晚打算直接釜底抽薪了。
“与其纵风止燎,倒不如拔本塞源。”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苗翠花所在的鹿儿巷去了,那女人一路上紧抓着牛秀芝的手,生怕她会跑了似得。
“我告诉你们,你们闺女骗了我们整条巷子里的人,说什么能带着咱们大家伙儿开铺子赚钱。”
“今儿个既然来了,咱们就把这事儿给解决了,否则你们一个都别想回去!”
“对,你们一个都别想回去!”
这些人的戏份足,因为陆晚给的实在太多了,他们抵挡不住这个诱惑。
“求求你们不要卖了我,我会还钱的,我真的会还钱的,求你们再给我几天时间吧。”
“给你时间,谁给我们时间?眼看着我儿就要娶妻成婚了,要不是你说能把那银子翻好几番,我也不会把我儿娶妻的钱借给你,你要是不还钱,便只能将你卖了给我儿娶妻!”
“呸!”
“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要不是看在陆娘子的面子上,咱们谁会把钱借给你!”
“就是,还钱,赶紧还钱!”
他们一群人才刚走进鹿儿巷呢,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熟悉的求饶。
仔细一听,那不是自己的闺女苗翠花还能是谁?
牛秀芝脑子这会儿一阵阵地发懵,那双腿像是灌了铅似得千斤重,怎么走都走不动了。
那女人生拉硬拽着牛秀芝往巷子里走:“哎哟我说老嫂子,你可赶紧的吧,快去认一认那到底是不是你女儿,把钱给咱们还上才是最要紧的事儿!”
牛秀芝和家中来的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大好。
鹿儿巷里全都是泥巴路,巷子两边都是土坯房,有的屋顶甚至都泼了一个大洞,地上到处都是周围的人倒出来的烧水,夹杂着稀巴烂的菜叶子。
在高温天气的发酵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儿。
来之前他们以为县城多是繁华,没想到居然还有鹿儿巷这种破烂地。
鹿儿巷是云县里出了名的穷巷子,住在这里头的大多是没田没地的氓流,成天只能靠着在外头打零工勉强挣点儿吃饭的钱,才不至于被饿死。
但想要吃饱吃好,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连这里的房子也是废弃了好久的,最后被氓流占据,缝缝补补,修修改改,倒也勉强能够住人。
要不说陆晚会找地方,专门给苗翠花找了这么个地儿。
“娘?”
被人拖拽着头发手臂的苗翠花脸上似乎还印着巴掌印,那张脸肿得老高,不知道是挨了多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