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应该有小半个月了吧,陆娘子,你没看到过云香吗?”
那说话的女人还觉得奇怪呢,按理说他们都在城里头,小海棠又是在泰丰酒楼里做工的,这既然都是在一个地方的,多多少少都会碰面的吧。
陆晚摇摇头,回头瞧见徐大顺同那徐婆子依旧在一旁骂骂咧咧,时不时盯着前来悼念的人手里拎着的东西。
大多都是真心来给徐先生送行的,村子里很多人都受过徐先生的教导,作为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人们对读书人多是尊敬崇拜,认为同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们不一样,是读圣贤书出来的。
村子里的人大多并不富裕,他们前来吊唁,有心之人多少都会带着些东西来给徐先生送行。
徐大顺连忙跪在灵堂前就开始哭,徐婆子也是假意抹起了眼泪,来的人见他们哭的伤心,心中也是悲怆了起来。
“他三姑,大顺叔这走得忽然,你们能来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他叔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这大概是徐婆子说的最像人话的一句话了。
来的人都是徐家的什么表亲堂亲,有些在大石村,有些则是隔壁村的。
听闻噩耗都是赶了过来。
手里提着香蜡纸等物件儿,还有一些干果米面。
徐婆子过来,顺势就拿过来在自己手里,还假意笑着说:“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诶,这些是…”对方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徐婆子说:“我就代大顺叔收下了。”
“你看他叔这一走,咱们老徐家还得操持他的后事,也得需要不少的东西,来的人总归要有一杯热茶喝,你们也是有心了。”
“算了算了,她也是拿去招待人的。”
来的人也不好说啥了,只当徐婆子是真的要把这些东西用在操办徐先生后事上的。
想着他们都是同宗同源,到底是一家人,也不至于贪图这点儿东西,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他们如法炮制,来了好几家人都是用同样的手法,将他们带来的东西收入囊中。
即便有人察觉到他们这点儿小心思,但碍于场合也不好说些什么。
“这位娘子,我方才忽然想起来,徐先生过世前,就只有徐婆子和徐大顺在跟前。”
“我想徐先生定是将什么重要的物件儿托付给了徐大顺一家,不若你去问问否?”
陆晚言笑晏晏,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好心提醒,并不是在暗中拱火。
那女人也是个心眼儿小且贪婪的,他们都想着从徐先生的遗物中捞到一些好处,眼下离徐先生最近的,就只有徐大顺一家。
“陆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刚刚前来吊唁的人中,手里都拿了东西,想着你也是徐先生家里的亲戚,便想着问问你,这徐先生的后事,是由你们哪家来操持?”
“若是你家,那这东西怎么就让徐婆子一家都收了去?”
这后事分明是由里正大人来操持的,陆晚出钱给徐先生买棺材,里正着人搭建灵堂,徐大顺一家是未出钱未出力的。
却还要对外宣称,是自家在操持徐先生的后事。
这不知道的人,当真是要以为他们家是什么仁善宽厚之家了。
女人听出别样的味道来,脸上的笑也是快挂不住了。
“多谢陆娘子提醒,我也不晓得是谁来操持,我家也是不大想参与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徐先生的遗产,他们是谁都想要分上一分的。
现在她和徐大顺一家都怀疑,徐先生的遗产是不是都落在了陆晚的手里,都盯着陆晚。
虽然的确是在,但那是徐先生给小海棠的,陆晚也不会白白当了受气包。
更是看不惯徐大顺一家的做派,不拱一把火怎么甘心?
“大顺婶子,我有些话想同你问问…”
那女人果然去找徐大顺他娘了。
陆晚继续跪下来往火盆里烧纸,红彤彤的火烧亮了她黝黑的双眼,脸上的表情冷漠薄凉。
“阿娘,他们好像吵起来了。”
“嗯,听见了。”
“阿娘,他们打起来了。”
陆晚依旧跪在地上烧纸,也不去看。
吵起来是正常的,打起来也是正常的,两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他们打吧,热闹些徐先生走得才不算是寂寞。”
宝珠觉得阿娘笑得很瘆人,总觉得阿娘不像阿娘了,但同时又觉得,这样的阿娘总是那么让人心安。
仿佛只要有阿娘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他们也不用怕。
“你要不要脸,这些天他们都看见了,徐先生病了,就你们母子俩在徐先生身前守着,如今先生过世,你敢说你们没拿徐先生的东西?”
“徐先生开学堂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大家都是徐家的,凭什么好东西都要让你们家得了去!”
“你、你这泼妇,简直是胡言乱语,我什么时候拿他叔的钱了,反倒是你,上来就问我家要钱,我还说是你拿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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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戏子上门
两家都在灵堂前闹,一个非得从对方手里抠出点儿什么东西来,一个死活拿不出半个子儿来,就算是抠也抠不出来的。
闹得凶了,也就打起来了。
徐婆子蛮横不讲理,吵起架来嗓门儿最大,两家闹腾不消多时就打起来了。
徐婆子被打破了脑袋,那妇人被抓破了脸,两家都是向着自家的人,跟着混合在一起纠缠着打着,场面闹得很难看。
最后还是什么都捞着,反而是两家落了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下场。
后事操办得很是简单,但用的棺材却是极好的,还找了村子里的风水先生,给徐先生相看了一处极为不错的风水宝地。
棺材是陆晚出钱买的,碑也是陆晚出钱找人刻的。
之所以没有大操大办,便是为了避免有些人想要来蹭吃蹭喝,简简单单却也不算潦草。
好歹也算是有人给徐先生送终,并非落得个无儿无女就无人送终的下场。
徐先生这一死,陆晚在这村子里就更是没什么念想了。
左右不过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一个又一个的好人罢了,好人就该有个好下场。
陈春旺一家收拾好了东西,最后去祭拜了徐先生,算作是告别,便将院门落了锁,跟着陆晚一家前往县城生活了。
水往低处流,这人总该是要往高处走的。
哪怕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好起来了,也总该是要奔着更好的地方去。
就算不为了自己想,也要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谋划。
县城有现成的好处,只要去了,总归会有机会在等着自己。
捎上了小花狗,将行李全部捆上了牛车,四清朝着还挂着两条鼻涕虫的春旺伸出手:“上来,我带你骑马去!”
四清骑了马回来,马儿跑得更快更远,也更有力。
春旺擦了一把鼻涕,呆呆地看着马背上的四清,明明才没多久不见你,却总觉得他又长高了不少。
再看看自己,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衣裳,脚上踩着草鞋,脚趾头脏兮兮地踩在了烂泥里,怎么看都和四清不是一路人。
再看看他胯下骏马,线条流畅,毛发锃亮。
“这匹马…得多少钱?”
四清愣了愣:“你管它多少钱,等你去了城里,以后也能有的!”
“春旺,快上来,金枝她们都到前面去了,我得去追她们!”
金枝骑了自己上回赛马得来的红鬃马,那是比四清这匹马还要跑得快。
“春旺,你抓紧了,这马跑得快,等去了县城里,我教你骑马!”
春旺紧抓着四清的衣裳,浑身紧绷着,呼呼的风拂过少年黑黢黢的脸庞,那双眼睛格外的亮。
春旺没骑过马,准确来说,是见都不怎么见过的,骑在马上的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云上。
像是在山巅。
有野风吹拂,有蝴蝶伴舞。
山峦在眼前迅速飞逝,回头再看,坐落在那群山之中的小山村越发渺小了起来。
“这马…这马跑得好快!”
春旺的一颗心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他就这样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小村子,要去县城里生活了。
他总感觉这像是一场梦一样,是那样的不真实,村子很小,却容纳下了很多人。
“抓稳了,它还能更快!”
少年手中马鞭高扬,马儿四蹄疾驰,带着少年朝着梦的方向出发。
春望娘第一次乘坐马车,总是局促不安,身子紧绷着,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县城出发,按照这个速度,得下午才能到。
陆晚拿出早就做好的牛肉饼还有一些茶水。
说:“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得有一会儿才到县城呢,你看他们,多开心。”
她掀开帘子,大好的天光落在了少年们的脸上,金灿灿,亮堂堂。
春旺娘局促地搓着自己的衣角:“不、不用了,我还不饿呢。”
“婶婶吃点儿吧,这是我阿娘自己烤的饼,可好吃了,您快尝尝!”
宝珠将饼子塞进了春旺娘的手里,认真地说:“婶婶您愿意去县城里,我阿娘可高兴了,以后阿娘在县城里也就有同乡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