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倒要劳烦陆娘子为我这不争气的孙儿瞧一瞧,自生下来身子就不好,看了不少的大夫也不见好。”
林老太为人倒是温和,没有林督头那般势力尖锐。
但林督头是个大孝子,想要拿下林督头,就得先拿下林老太,故而在来时,陆晚就已经打听过林府的情况了。
林老太希望府中人丁兴旺,就算是个体弱多病的孙儿也不愿意放弃了。
一直将养在府中,此番她也是随意提起,他们这才将林淮生带了过来。
但林家夫人心头不痛快,笑着说:“母亲真是糊涂了,淮生一直都是荣医堂的大夫在看,陆娘子到底是个女流,再厉害也比不过祖上御医出身的荣医堂。”
陆晚听着这话,眉头一跳,扫了一眼那雍容华贵的林夫人一眼,总觉得她话里藏着鬼心思。
但她只管自己的目的是否达成,别的一概不管。
“我阿娘的医术,不比荣医堂的人差,林夫人大可放心。”
金枝觉得‘女流’二字听着格外刺耳不舒坦,女流如何,她难道不是女流之辈?
男女之流,难道还要分个高低吗?
她听说那上京城的皇宫里,还有女医者呢,她娘医术不差,为何还要去做个比较?
“你这小丫头倒是快言快语,性子活泼。”
林夫人脸上带着笑意,就是瞧着虚伪让人不舒服。
“有劳陆娘子了。”林淮生虽病弱,却生得实在美丽。
兴许是常年不见阳光,那皮肤格外的苍白细腻,然男生女相在古代可算不得什么好事。
越是漂亮偏向于女性的皮囊,越是被人们视为不祥。
这也是为什么林督头会冷落他这个亲生儿子的原因之一,在他看来,既是男子就该生得阳刚威猛,而非阴柔细腻,便是带出去也是给他丢脸。
旁人只会说,他林督头怎么生了一个这样柔弱的儿子出来。
脸上无光后对林淮生也就更是厌恶了,只恨从没生过他,而为了不让自己母亲在府中因他而受难,林淮生向来安守本分,从不主动出现在林督头面前。
免得惹了他不痛快,便去找他的生母吕氏出气。
他生母就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是作为良妾纳到这府里来的。
这些年一直无所出,就算再漂亮而不能生,也会被厌弃。
在这林府之中,林淮生早就明白了他们这些人的生死,都是捏在林督头和当家主母夫人的手里的。
只要听话,日子就能舒坦。
“赵姑娘今年,想来也有十三四岁了吧,母亲您瞧,这姑娘生得标致否?”
那厢陆晚正在替林淮生把脉问诊,这厢的林夫人就把话题引到了赵金枝的身上。
老太太关心着自己的孙儿,对旁人是没有多看一眼的,她这么一说才去打量金枝。
“嗯,是个不错的姑娘,面庞宽大,丰唇浓眉,瞧着是个有福之人。”
“的确有福,就是出身低了些。”林夫人笑着说:“商户之女,上不得台面。”
“此言差矣,她母亲如今可是咱们云县的大恩人,虽并非出身名门,却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如何就上不得台面了?”
林老太不喜欢听这话。
她这儿媳什么都好,就是眼睛尖且心气儿高,总容易瞧不起人,长此以往,她定会吃亏的。
林老太是从风霜里走过来的人,更注重的是人品。
“今日寿宴上的米,都是她种出来的,咱们云县以前哪儿吃过那么好的米?”
“还有那些海里头的东西,我更是见都没见过呢,为了我这个老婆子,陆娘子也是有心了。”
同在堂屋的,还有林督头。
听了这话,便不得不去高看一眼陆晚。
林家多是孝子贤孙,听到老母亲夸赞今日寿宴办得好,他心里也舒坦。
林夫人笑着说:“母亲说的是,是儿媳心眼儿小了。”
“我这不是寻思着,家中尚有孩子没有成婚,二哥儿也到了议亲的年岁,又觉得赵姑娘颇合眼缘,日后也定是个好相处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差点儿就信了。
“哼,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来。”
“二郎定亲尚早,这赵家姑娘我瞧着心内欢喜,她未必就能瞧得上二郎那呆子。”
林夫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也不好继续再往下说了。
林家二郎是她抬的妾室所处,生得倒是一表人才眉清目秀的,可偏生瞧着就是有些呆。
早些年送去桐芳书院读书,花了大价钱才送去的,结果读了几年什么都没学会,就只知道之乎者也君子乎。
别的事再也不会了。
若是让他去算个账,他能把自己算死也算不出来,扶不上墙的烂泥罢了。
林督头如今就恨自己,分明是有儿子的,却没有一个是争气的,唯一争气的,也就只能是正室夫人所生的长子还算争气。
剩下的,一个蠢笨如猪,一个体弱多病。
没有一个能为他分忧的,倒不如不生呢。
“先天不足底子弱,可否让我瞧一瞧小郎君原先的药方子?”
倒也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就是底子比寻常人弱上许多,加之这身子常年亏空,被关在这府上从未出去过,这身子要是能好起来就见鬼了。
林夫人脸上的笑容僵凝片刻:“这药方子…倒也没什么药方子,都是荣医堂的大夫过来定时看诊煎药。”
“那煎药的药渣呢,总该是有的吧?”
这么大的家族,给府中公子哥儿看病居然能不留药方?
这林督头和林老太就没有怀疑过吗?
“都还愣着作甚,快些去将三哥儿屋子里的药渣拿过来让陆娘子瞧一瞧。”
“陆娘子,我孙儿这病,可还有得治?”
“老太太放心,有得治。”陆晚笑着说:“便是我医术不济,还有我爹在。”
不光是林老太,林淮生听见说自己的病能治,眼睛也是亮了起来。
若是他的病治好了,爹是不是就会高看他一眼,是不是就能让他走出这府门去瞧瞧外头是什么样的?
“小郎君长这么大,怕是还从未出去过,虽是身子弱,可也该出去走走,不然这身子是好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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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一桩丑事
林老太一听,那还了得。
忙说:“是是是,合该让他出去走动走动的,原先总是想着他身子骨不好,怕出去吹了风受寒…”
林老太说起来也是心酸,孙儿身子不好,她这个当祖母的心里也愧疚。
若是他能好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以后便解了你的禁令,你想出府便出府,想去哪儿看看就去哪儿看看,只要你能好起来,你做什么祖母都不拦你。”
林老太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这人上了年纪,就是希望自家儿孙都能好好的,没个短缺。
待她归土后,也能有颜面去见林家的列祖列宗。
“孙儿多谢祖母。”
他能出去了…
林淮生下意识看向金枝,金枝撇过头,当没看见。
看她做什么,她不过是顺口在阿娘面前提了一嘴巴了,可不要太感谢她。
“娘,淮生这身子若是出去走动…”林夫人觉得不妥:“他吹不得风。”
“这些年他在府里没有吹风,这身子不也没好起来?”
“陆大夫说有得治,我这个做长辈的能不给他治?”
林老太不赞同地说着。
这会儿对陆晚的称呼也是变了。
对她来说,林家有钱,只要能治好,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你家小郎君住的地方,怕是常年进不去阳光,人和这外头的植物一样,需得风吹雨打阳光照射,过力呵护只会使其夭折而亡。”
陆晚的话,同荣医堂大夫的话全然不同。
荣医堂的大夫则是说,林淮生体弱,吹不得风照不得太阳,适宜寻一处清幽偏远之地养着。
这才寻了角楼给他住,只是林老太一直不知道,角楼破败不堪,他住在那样的地方,身子骨能好才怪。
“小郎君的身子亏损得厉害,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营养不良?”林督头眉心紧锁:“你这话何意,我林家好吃好喝供着他一个病秧子,从未苛待过他,怎会营养不良?”
“那难道是我今日看错了?”
金枝一脸若有所思。
“我今日瞧见,送去角楼的饭菜,似都是些冷饭冷菜,还都是剩下的,我原先以为是送去给贵府所豢养犬只所吃,现如今才晓得角楼里住了人,那饭菜是送去角楼的。”
金枝此话一出,林夫人的脸色是彻底变了:“赵姑娘,你怕不是看错了,我们府上怎么会把剩菜剩饭送去给淮生?”
“怎么回事?” 林老太也是活了一把年纪的人了,立马就沉了脸色:“速去将角楼的婆子丫鬟都给我带上来!”
金枝悄咪咪看了一眼自家阿娘,发现阿娘没别的神色,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阿娘没有责怪她,那就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