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生眼眸微垂:“樊掌柜,我这病可还有得治?”
他轻咳两声,更显柔弱了。
似风一吹他就没了,看得樊邵东一阵心辕马意,想入非非。
“当、当然还…”
樊邵东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阵阵晕眩。
他反应极快地看向林淮生:“你、你…”
后者漫不经心收回自己的手,用帕子用力擦拭着方才被他触碰过的肌肤,眉头微拧,很是嫌弃。
“咚——”
樊邵东一头栽在了桌上,身体动不了了!
他想要大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我生来如野草如鸿毛,无人在意,自然也无惧野火去烧。”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的樊邵东。
“而你,便是我要烧的第一个人。”
麻绳勒上了樊邵东的脖颈缓缓绞紧。
那看似纤细柔弱的手此刻却爆发出强悍的力道来,将麻绳一点点收紧。
樊邵东拼尽全力挣扎,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双脚乱蹬。
“林某这辈子有仇必报,樊掌柜让人打断了我的骨头,今日便让樊掌柜用这条命来偿还吧。”
麻绳收紧再收紧,他林淮生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胸大度之人,相反,他很小气,爱记仇。
“你…”
“你敢杀我…”樊邵东哪里想得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林淮生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竟让他毫无半点儿反抗的余地。
那酒里被他下了药,可他分明是看着林淮生也喝了的,明明是一个酒壶里的酒,为何林淮生没事儿,而自己却中招了?
“小畜生…你…你岂敢杀我…”
樊邵东被迫瞪大了一双眼睛,那眼球暴起像是随时都能凸出来,一张脸因为强烈的窒息压迫已经成了猪肝色。
越是往后挣扎,他的力气就越小。
林淮生眼里透着阴狠,可那嗓音却依旧清润柔和:“我说了,我有仇必报。”
“三少爷。”
外头的婆子前来催促了。
说:“老爷这会儿醒了,您还得过去给老太太送药呢。”可别耽搁太久,让人起疑才是。
他们进来是走的偏门,没人看见,反正这林家本来也就没多少人能注意到三少爷的院子。
樊邵东彻底咽了气,屋子里传来林淮生急促的咳嗽声,他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这一番功夫下来,费了他不少力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忍不住苦笑,弱成这个样子…实非他愿。
若有可能,他宁愿拿这该死的皮囊,去换一具健康的躯体。
婆子进来看见地上樊邵东的尸体,也是毫不意外。
“辛苦嬷嬷了。”
“少爷尽管去吧,剩下的交给老婆子我来就好了。”
林家那么大的宅院,老婆子啥都见过,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见得多了去了。
不过是处理尸体罢了,要么剁碎了喂猪喂狗,要么抛尸荒野。
反正现在大雪封天,一场雪下来,尸体埋的干干净净,等到开春,更是不知尸体为何物了。
早就让野狗野狼啃干净了。
“病秧子!”
林淮生刚走出自己的小院儿,金枝就从墙头上跳了下来。
他似受了惊,脚下踉跄着险些摔倒。
“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有酒味儿,你喝酒了?”
林淮生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忙后退了一步躲开。
金枝伸过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方才摔了一跤,打翻了酒杯,身上脏,莫要脏了二姑娘的手。”
“原来如此,你有心疾,不宜饮酒,可要记住了。”
“是,多谢二姑娘提醒,不过…”林淮生抬头,看着自家高高的院墙。
翻墙这事儿她干得多了,也就熟能生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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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准备过年说亲
金枝还怪不好意思的,说:“你家不好找,我家同你家现在的关系也不好,世安堂的人说你好几天没去了,我过来给你送药的。”
“病秧子,你的药可不能停啊。”
她将一盅汤药塞进他怀里:“快喝,一路提过来已经不是很烫了,正适口呢,喝完了我好回去。”
刚来…就要走了么?
他抱着怀里还热乎的药盅,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
“你今日来…便是特意来给我送药的?”
还只是顺路经过?
“去替阿娘办点事,正好路过就想着给你带过来了。”
金枝拍拍手,倒也没有往别处想,只是催促着他赶紧喝药,喝了她好回去。
却没有看见林淮生暗下去的眼神。
“是,难为二姑娘如此费心跑一趟了。”
他就抱着那药盅仰头去喝,苦哈哈的药喝多了,也就习惯了。
什么味道已经喝不出来了,也许是苦的,也许是涩的,但绝不会是甜的。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好像看见樊邵东往你家的方向来了,他又来找你麻烦了吗?”
金枝很担心。
那樊邵东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回让人把林淮生打了一顿,至今都未痊愈。
那些个畜生,竟然还试图亵渎他。
她看见了?
林淮生指尖微颤。
“我不知道,许是父亲请来给母亲看病的,母亲近日来越发疯癫了些。”
“是吗?”金枝对他的话持有怀疑态度,因为她好像嗅到了一丝丝别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不过这林家本来就不干净,在金枝看来,唯一干净的恐怕也就只有林淮生了。
“淮生不敢欺瞒二姑娘。”他倒是一副实诚的样子:“二姑娘不是还有事儿么,淮生便不多留了。”
金枝点点头,她也不想在林家多待的,这个地方晦气得很,林家众多人里,她也就只看得惯林淮生一个。
“对了。”金枝站在风雪里,一身嫩黄的袄子,上头的刺绣精美,栩栩如生,一如她那般明艳炽热。
“若是有机会,你带着你家祖母,还是早日离开云县的好。”
林家不会善终的,青铜鼎一事早就已经传开了,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林家上下只怕是不会有一个活口。
但林淮生和林老太,实在无辜,不该遭难。
“多谢二姑娘提醒,不过淮生也是林家的一份子,万没有抛下父亲母亲的道理。”
他嘴角笑容多是苦涩,金枝便不再好说什么了,只是那看向他的眼神格外无奈怜悯。
“那我走了,告辞。”
她身轻如燕,翻身上墙时,溅起的雪花纷飞,渐渐没去了她的身影,在她离开后,林淮生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下去。
清冷,寡淡。
似那了无生趣的木偶雕像,立在高高的院墙下站了许久,久到肩膀和发上都落了积雪。
“少爷,外头风雪那么大,您怎么站在外面?”
丫鬟拿了披风过来给他罩上,他知道,今日这一面,是他最后一次见金枝了。
从今往后能否再见,皆看天定命数缘分。
鲁泰和樊邵东一前一后失踪,荣医堂乱了套,林淮生带人上门接管了荣医堂的一切。
从今往后,云县再也不会有荣医堂了。
已经是年关了,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对联,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人们企图用这些喜庆驱散寒冬的恶意,祈求上苍让春天快些到来,这样才有希望。
当本应该种满庄稼的土地变成一片僵土后,他们的希望也就灭了。
小芸捧着浆糊,看着爹踩上凳子去贴对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