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义夫人!”王昭站在山峰往下看,神色几经变换:“那个村子…”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远处黑点一样的小村子浓烟滚滚。
待他们赶到村子里时,整个村子都已经被叛军屠杀一空了。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地上,空气中尸体烧焦的味道和浓烈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死了,都死了?”
“一个不留…”
明明这个村子昨天还好好的,他们守护着身后的村民,而今天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寒风吹动着她的衣摆和发丝,陆晚站在村子里,企图寻找到一丝活口。
房屋被尽数烧毁,冰冷的箭矢贯穿了他们的胸膛和咽喉,看得出来,他们是被团团围住后乱箭射杀的。
“小兄弟,小兄弟!”
金枝在尸堆里找到了昨天夜里的小少年,他的身体还是软的,胸膛在微弱起伏着。
“阿娘,阿娘,他还活着,还活着!”金枝大喜过望。
陆晚迅速给他塞了一颗药进去,那药入口即化,丝滑入喉。
“活不了了。”陆晚说:“只剩下一口气了,心脏破裂,回天乏术。”
“阿娘,真的没救了吗?”
金枝是想救的,明明昨天晚上还好端端的人,现在却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呈濒死之态了。
陆晚摇了摇头:“没救了。”
“种…种子…”
少年睁开血糊糊的双眼,手里紧紧拽着昨日她给的那一包种子。
“对不起…娘子给的种子…没办法在这片土地生长了。”
他种不了了。
他说:“叛军…叛军屠杀了附近所有的村庄。”
很快他们就会追击到那些难民,将这一路上所有赶路的难民都杀光,一个不留。
陆晚心头微动,战争的残酷,永远都是血淋淋的。
他们的刀枪剑戟剖开了无辜百姓们的心脏,将他们开膛破肚,痛不欲生。
“累了就睡一觉吧,等一觉睡醒后,春天就来了。”
她的手轻轻放在了少年的双眼之上,待气息消散,他心口吊着的那一口气也彻底散了。
人死气散,如油尽灯枯。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便这样死在了烈烈屠刀下。
金枝在村子里找到了一窝小狗崽。
母狗的尸体已经凉了,小狗崽还趴在母狗的身上,妄图汲取到一些乳汁。
“带着吧。”还不等金枝开口,陆晚便已经应允了。
“嗯!”
金枝用棉布将它们包起来,放进了雁儿的怀里:“雁儿,是小奶狗,它们的母亲死了。”
“就拜托你先照顾它们一下,好吗?”
怀里的小奶狗们哼哼唧唧的,不断拱着雁儿的手,她惊愕之余,心里不免升起了怜悯之心。
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受苦受难的,不仅只有人,还有它们。
金枝和陆晚一起挖坑,将少年埋了。
不知姓名,不知年岁,只有一块儿无字碑,至少能让他魂有所归。
“走吧。”
附近的村子都被屠杀殆尽了,叛军还搜刮了一切能够有用的东西,一点儿没给难民们留下。
哪怕是连老鼠洞他们都掏干净了。
陆晚在路上弄了一点羊奶给小奶狗,存活下来的,只有两只,其余的都死了。
想来是刚出生一个月都没有,这样幼小脆弱的生命,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很难存活。
雁儿很喜欢,日日抱在怀里,她行走艰难,看不到光亮,摸不清方向,只能在马背上,偶尔会下来走一走。
金枝拿着木棍走在前面,雁儿就握住木棍的另一端走在后面。
即便是这样,她也会摔跤,因为无法看清脚下的路。
“雁儿,你还是上马吧,你这样容易受伤的。”
雁儿倔强地摇摇头:“没关系的,总该要学会走。”
“多摔一摔就好了。”
失去了眼睛,她被人卖来卖去的过程中,走路永远都是靠别人的拳打脚踢。
要么就是把她们都绑在一起,前面的拽着后面的走,后面的跟着前面的走,想要逃离都没可能。
陆晚用林子里的藤条编了一个简易的筐子挂在马背上,又在里面垫了厚厚的棉垫子,保证不会漏风,这才将狗崽子放了进去。
“阿娘,像不像咱们刚见到旺财的时候?”
“那会儿的旺财,好像也没多大,小小一只,不过旺财的体型比它们大多了。”
金枝开始回忆起从前的事情,虽然村子里有很讨厌的人,但有阿娘保护的那段时间,是真的很幸福。
她现在也很幸福。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金枝慢慢发生了蜕变。
“许是和我们有缘,既然遇到了,那就养着,养活两只狗崽子还是足够的。”
雁儿已经能摸索着给两只狗崽子喂奶了,它们还小,只能喝一些羊奶,别的都吃不了。
自从知道叛军在追击散落各种的难民后,陆晚就变换了行程,选择了更为难走一些的山路。
一脚踩下去,厚厚的积雪能够淹没到膝盖的位置。
别说是人了,连马儿行走起来都十分困难,速度也变慢了不少,但这却是最安全的逃难方向了。
偌大的林子里,参天大树深不见底,外头的光亮很难照进来,寒气在林间弥漫着,昏暗阴森又寒冷。
饶是穿着厚厚的棉衣,雁儿也被冻得直打哆嗦。
“这林子太深了,应该是没人进来过。”但至少这里面是很好躲藏隐蔽的,能够避开那些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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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碎骨重生
不过许是有人发现叛军追击,他们也选择了和陆晚一样的法子,进入山林躲避。
后面的队伍发现林子里留下的脚印后,欣喜过望。
“太好了,这林子里有人来过,就说明这里面一定是安全的。”
他们都在这片雪原里走了太久太久,实在是太想找到一个藏身之所了。
“实在不行,咱们就在这林子里躲着,等到春天来了,雪化了,咱们再出去。”
“这么大的林子,肯定有野兔野鸡什么的,就打一些,加上咱们的粮食,挨到春天来应该是完全足够的。”
一伙人不算少,二三十个,他们身上也都带着武器,也是一路杀过来的,手里沾过血之后,就不会再畏惧杀人了。
若是遇到杀心重的,只怕是会爱上杀人的感觉,譬如鲁泰。
陆晚是早就将鲁泰的尸体扔了的,她嫌放在空间里晦气,从云县被攻破的那一天起,她就给扔掉了,说不定早就让野狗野狼什么的吃干净了。
从此鲁泰彻底人间蒸发,悄无声息,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老大你看,火堆!”
有人发现了陆晚留下来的火堆,扒开一看,火星子还没有彻底熄灭干净,残留着余温,地上还有吃剩下的骨头。
“走,继续赶路!”
“前面的人肯定带了很多粮食,咱们要是能赶上他们,说不定还能结伴而行!”
有肉有粮食有火源,那这个天灾就一定能够熬过去。
“脚印怎么断了?”
他们循着陆晚留下来的脚印一路跟上去,却发现脚印到了这里就没有了。
像是断层了一样,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是发现咱们了吗?”所以故意把痕迹都清扫干净了。
“我们没有恶意!”为首的男人大喊:“我们只是想要与你们一起做个伴,逃难路上相互照应,我们也有粮食!”
男人高举手里的粮袋大喊着。
他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藏在某处暗中观察着他们。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然而男人话音刚落,一支箭矢飞快射来,堪堪落在了男人的脚底下,若那箭矢再近一步,射中的就是他了。
男人瞬间冷汗岑岑。
“阁下,我们真的没有恶意,我们是好人,这一路来不曾抢过别人的粮食,只是杀过一些土匪,这些粮食,都是从土匪手里抢来的。”
金枝蹲在树上,手里的弩箭对准了前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