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饿,我好饿,我饿的受不了了。”
朱有财还知道在她昏迷的时候守着她,要是娘没了,就没人会去给他找吃的了。
“儿啊,儿子…”朱娘子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自己的儿子朱有财,生怕他会抛弃自己跑了。
睁眼看见他还在,朱娘子瞬间放心多了。
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仿佛终于有了依靠:“娘这就去给你找吃的,娘这就去给你找吃的啊!”
“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跑,娘马上就回来!”
她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也顾不得浑身疼痛,爬起来就去找地上有没有什么他们遗留下来可以吃的东西了。
哪怕是一粒米,一口剩下的饼子都可以啊。
因为这里之前停留了很多人,她心里就怀揣着这样的希望,甚至想着,哪怕是能挖到一个老鼠洞也是好的。
可就在她不断翻找时,忽然看见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爪印,那爪印,足足有她整只手掌那么大。
朔朔寒风割在脸上,冻得她浑身骨头都像是要碎掉了一样的疼着。
她哆嗦着想要后退,却听见一阵低沉的喘息正在朝着她逼近,朱娘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因为她敢肯定,那绝不是人的呼吸声!
再结合地上那巨大的爪印,肯定是野外生存夜里出来觅食的猛兽。
呼吸声越来越紧,朱娘子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兽瞳,火云狼银白的毛发夹杂着一丝丝火色似在夜空里燃烧着,泛着暗红与银白相交织的光芒。
它咧开嘴,露出那尖锐森寒的獠牙,喉咙里是翻滚着的咆哮喘息。
她被吓得完全僵在了原地,她知道是狼,但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体型如此庞大的狼!
“救、救命——”
待她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跑时,火云狼浑身毛发倒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便咬住了她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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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他什么都知道
“啊——”
她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任凭被火云狼拖拽进了浓浓黑夜中。
“娘!”
朱有财听到她的惨叫赶过来,却看见那硕大的狼拖着他娘,兽瞳里满是凶光。
朱娘子又怎会知道,白日里她喊着赵金枝,想要那群人去抓陆晚去换赏钱的心思,却成为了自己的催命符。
站在丛林顶端的掠食者,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陆晚,哪怕是有这个想法也不行,想法即原罪!
“不、不要!”
朱有财被吓傻呆愣在原地,很快,朱娘子的惨叫便销声匿迹。
“娘…娘…”
他娘被狼吃了,他娘被狼吃了!
以后没有人会去给他找吃的了,黑夜吞没了朱有财的哭嚎,他仿佛还能听到獠牙嚼断骨骼的闷响,可朱有财终究是没有勇气迈向那黑暗去看一眼。
最后也只能跌跌撞撞往后跑,逃离这个恐怖阴森的地方,生怕那野狼在吃完他娘后还要来吃他。
朱娘子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死。
连着赶了三天的路他们才抵达余水县,余水县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冷清。
兴许是知道叛军横行,有些人早早就收拾行囊去别的地方谋生了,而有些人却觉得,叛军一时半会儿攻打不过来。
又或许是觉得,叛军会被镇压舍不得离开他们生长的这片土地,迟迟不肯离去。
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店小二热情地迎了上来。
“诸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吕氏坐了许久的马车,终于看到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客栈,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里烟火气浓厚,想来是安全的,就在这里扎根谋生,似乎也不错。
她正要开口。
“路过,劳烦备三间上房还有一桌热饭菜。”
林淮生率先进了客栈,比起之前,客栈更是热闹了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但许多人头上都戴着帷帽,遮住了自己的本来面貌,这客栈里似乎也弥漫着一股怪味儿。
吕氏见他如今完全不尊自己这个母亲,事事自己为先,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仿佛是将她当成了一个透明人。
以前的林淮生不是这样的,总是会亲切地喊她姨娘。
正是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吕氏心中很不痛快。
“店家,我们要一间上房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的。”
吕氏父亲听到他们刚刚说,一间上房居然要十两银子,立马提出只要一间上房。
“三间。”
林淮生还是那般的不容置疑。
“一间就够了!”
吕氏父亲彻底沉了脸,店家无奈:“客官,你们到底要几间,咱们这儿还有很多客人在等着呢。”
“三间。”
“三郎,听你外祖的!”吕氏母亲上前说:“这里一间上房就要十两银子,咱们出门在外,还是要节省一些的好。”
“一间上房足矣。”
林淮生却没有听,让人给了三十两银子后就上楼去了。
吕氏母亲当场脸色铁青,自己左右是他的长辈,他竟然用这般态度对待自己。
“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
吕氏母亲怒极,但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娘,是我不好,没有教好三郎,您别动气,当心身子。”
吕氏也很无奈,她不知道为什么淮生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好似从前乖巧听话的儿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哼,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之前听你说,三郎总是往世安堂跑,那世安堂里有个小姑娘,喜欢舞刀弄枪很是粗蛮,三郎先前多好的孩子,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非你一人之过。”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赵金枝带坏了林淮生,让他的心都坏了,跟自己家人都不在一条线上。
远在余水县的金枝忽然打了个喷嚏,还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陆晚怕她着凉生病,又给她灌了一碗姜汤下去。
“三郎。”
吕氏进了房间,亲自端了一壶热茶来。
林淮生正隔着屏风更衣,天光照射在他身上,清瘦羸弱。
“你今日不该这样对你外祖母的。”吕氏进来叹气,她说:“待会儿你换身干净的衣裳,去同你外祖母道个歉,别让她老人家寒心。”
林淮生依旧没有半点儿动作,也没有言语,沉默的气氛在屋子里发酵,吕氏心口憋了一股气。
却又宣泄不出来。
“三郎,娘在同你说话!”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些许怒意:“娘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以至于你要这般对我?”
“一路行来,你对我不似从前那样热络亲切,我是你娘,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你怎么可以…”
吕氏企图唤醒林淮生心里那点儿可怜的亲情。
林淮生是有的。
但吕氏总想让林淮生听自己的话,又因林柄呈之死,与他产生了隔阂,心里对他又是带着几分惧意。
觉得他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姨娘说够了吗?”
热水已经备好,林淮生整个人泡了进去,因常年生病被关在宅门里的缘故,肌肤苍白没有血色。
氤氲的雾气缭绕着,他缓缓开口:“三间上房姨娘若是觉得浪费,可自行前往退费去住那没有炭火棉被的普通客房,没人要求姨娘必须住在哪里。”
“三郎!”
吕氏动了怒:“你外祖母是为了你好,她也是怕…”
“她怕什么?”
“怕我在逃难的路上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妨碍了你们将来好另寻下家,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吗?”
“姨娘,儿子不说,不代表儿子不知道。”
若是就这么一直装下去其实也挺好的,可他们就是要找他的不痛快。
吕氏脸色骤然煞白:“三郎,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是你娘,那是你外祖和外祖母,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难道…难道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我是个自小带病之人,活不了多久,难为姨娘这些年的费心照顾,姨娘尚且年轻,日后也定还能找到好夫郎,安安稳稳郭医生,不是吗?”
林淮生自嘲开口,这话却让吕氏浑身轻颤,心口像是有针扎似得。
“三郎,我不是,我没有…”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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