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盯着她看了很久,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铃铛摸了摸自己的脸:“傻子,我脸上有什么吗?你这是什么眼神。”
她脸上没什么东西啊。
“铃…”
铃铛的手一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傻子,你刚刚说什么?”
他刚刚说话了吧,他刚刚是真的说话了吧!
傻子开口说话了?
他的语言功能似有些紊乱,想要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很是困难。
“铃…”他艰难开口,似想要呼唤她的名字,却始终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
最后选择了沉默。
“傻子,我叫铃铛!”铃铛很开心,因为傻子会开口说话了,哪怕他现在只能说一个字那也是好的不是吗?
于是铃铛开心地将这件事情分享给了爹娘。
但他又不大愿意说话了,依旧坐在门口,吃饭的时候铃铛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吃相很好看,一举一动都是大家少爷的样子。
这就让铃铛越发相信他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少爷。
“傻子,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你还记得你的家人吗?”
傻子端着碗,一身打着补丁的衣裳,头发胡乱盘起来,他似在认真想。
但等待铃铛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算了算了,他才刚好没多久,现在问说不定又要刺激到他了,日子还长呢,以后慢慢想吧,不着急的。”
铃铛娘看着他那费力回想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多好的一个小郎君啊,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爹娘若知道了估计得急的团团转吧。
枣花村的日子一如既往,今年他们因得了朝廷发下来的粮食,秋收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大丰收。
就连铃铛家的粮仓都是满满当当的,而且今年他们还不用上交皇粮,听说是陆淑人在皇上面前为他们争取来的,至少能让他们在战乱后的第一年,狠狠喘上一口气,能够轻松不少。
村民们都在心里默默感谢陆淑人,已经把她当成了堪比神明的存在。
神明是虚无的,他们没见过。
可陆淑人却是个活生生存在的人,她会治病救人,会教大家如何种出高产量的粮食,也会修建堤坝防御洪灾。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去京城得赶时间,这次回云县则是带着荣归故里的心态而回的,商船走得也慢。
即便如此,苗翠花也还是在船上吐得个昏天地暗的。
她怀前两个的时候也没这么吐过,唯独这一次,吐得饭都吃不下,看见路大力就破口大骂。
“混蛋,有本事你来生!”
“等生完这一个,老娘以后再也不生了。”
陆大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陆晚陷入了沉思中,这古代的避孕手段实在是太少了,就算有那也是以伤害女子身体为主的法子。
水银掺着红花,一碗汤药下去,那身子迟早是要坏的。
要么用鱼鳔羊肠,还是反复利用,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了。
古代限制颇多,不然她有的是手段让他们避孕。
“小妹,咱们还要在水上走多久?”
“还有三天就能到云县了,嫂子你再忍忍。”
也许是因为一直坐船的缘故,苗翠花有些晕船,这才导致她孕吐不止,不过这也让苗翠花无比坚信,自己肚子里的肯定是个女娃娃。
她都连生两儿了,老天爷难道就不能圆她一个女儿梦吗?
云县百姓早早知道陆晚他们要回来,提前就已经把码头都弄干净了,还专门找了个最大的停靠口,好让他们的商船能够停靠下来。
新上任的县令也很不错,很是年轻,听说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以前也是抑郁不得志,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将云县重建的很好,治安也很有序。
“快看,是陆淑人他们的商船!”
上面的潘字号商旗正是陆晚他们所乘坐的商船,百姓们都聚集在港口迎接陆淑人的到来。
皇帝的圣旨早早下来,特封宣义夫人为正三品的陆淑人,这可是他们云县独一份的荣耀,别的地方都没有的,他们当然骄傲自豪。
“陆淑人,是陆淑人回来了!”
“陆淑人,陆淑人!”
新县令也是早早就在码头港口等着了,一身官服乌纱帽。
巨大的商船终于缓缓靠岸,轰隆的船响震耳欲聋,陆晚等人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百姓,熟悉感扑面而来。
云县,她终于…又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令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阿娘,我们回来了,我们又回来了!”
金枝也很高兴,仿佛只有回到了云县,他们才是回到了真正的故乡,哪怕上京再怎么繁华,也终究是比不得云县万分之一。
她站在甲板上,河风吹拂着她的面颊,爹娘儿女和爱人,皆在身边,她这一生似乎也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这一年,大概是陆晚人生中的巅峰了。
这好像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年头了。
眼看着第三年春节将至,她也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以后她哪儿也不去了,就留在爹娘身边,陪在孩子们的身边。
“金枝,宝珠,到家了。”陆晚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缓缓走了下去。
四清也很感叹,朝海棠伸出手:“小海棠。”
青年双眼亮晶晶的,像是在邀请,他终于主动且胆大了一次,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牵她的手了。
小海棠大大方方一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中。
“下官肖明远,见过陆淑人!”
“今日陆淑人平安归乡,下官已在府中略备薄酒招待陆淑人,还望陆淑人莫要嫌弃才是。”
年轻的县令大人脸上带着最真挚的笑容,他还没来上任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陆晚的事迹了。
不过那时候她还是宣义夫人,如今已然是正三品的淑人了。
有御赐的官服和宅邸,世代后族蒙荫,免徭役赋税,在地方拥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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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只是个梦而已,别怕
“肖大人客气了。”陆晚徐徐笑之,温和仁善。
原陛下圣旨有令,陆淑人治疫居功至伟,其子女于观音山一战颇有建树,其夫领兵作战驱赶叛军外敌,亦军功加身。
而父不吝贡献医书,更是大雍众医者之典范,其功绵延后世,乃光宗耀祖之德,是有大功德之人。
皇帝亲自提笔的世安堂牌匾重新被挂了上去,金灿灿的匾额在阳光下,更是耀眼夺目。
陆老爹深知与有荣焉,这份荣耀,当他们阖家共享的。
皇帝给所有人都论功行赏,死去的人进行追封厚葬,活着的人赐良田银钱,一个都没落下。
肖明远将他们原先居住的院子都重新修建好了,陆晚他们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一切如常。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陆晚收到了程博的来信,心中先是恭贺陆晚淑人之功,而后便表达了嘉衍之死,令全家心肺疼痛。
尤其是曹欣婉,日日缠绵病榻,想来将不久于人世了。
陆晚揪心无比,便匆匆给了程博回信。
“夫人你看,这是陆淑人的回信,她说咱们的儿子没死,你定要振作些才是。”
“咱们的儿子…没死?”
曹欣婉形容枯槁,似是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信是随着陆晚的药一起被寄送过来的。
程博不敢耽搁,忙让人熬了药,知道她的药是千金难求的良方,是能救她命的。
但其实陆晚这封信才是救她命的关键。
“对,嘉衍没死,嘉衍没死。”
程博热泪盈眶,这封信回得太及时了,不然他真不知道曹欣婉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夫人,你应该相信陆淑人的,她说嘉衍没死嘉衍就一定还活着,咱们的儿子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你要坚持住,坚持到嘉衍回来,他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曹欣婉忍不住落泪,捂脸痛哭。
“嘉衍,嘉衍…”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住丧子之痛?
床上的傻子做噩梦了,现在正是冬日里最冷的时候,不过好在今年蜂窝煤就已经普及了。
皇帝下令开采矿山,使用陆晚的制煤方法,使得原本高昂的煤价也跟着降低了不少,能保证寻常百姓也用得上蜂窝煤取暖了,再也不需要使用燃烧速度过快的木炭。
他们一年到头都在烧炭,就为了冬天的时候能够有炭用,不至于被冻死。
指甲嵌入掌心,抠出了血。
他的梦里有女人在哭,她为什么要哭?
哭得那么伤心,哭得他的心也好疼…好疼好疼…
“傻子,傻子你怎么了?”铃铛爹娘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们听到动静过来,举着蜡烛过来,外面在呼呼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