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说完,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野兽缓缓动了动四肢,片刻的功夫,那些动物一个个跟着站了起来。
青袍男人满意,另一个男人走过去,在几只“死而复生”的野兽身上拍了一下,紧接着野兽身上就燃起青色的火焰,和昨日的野猪身上的火焰一模一样,随着火焰覆盖在野兽的身上,野兽的体型肉眼可见的长大,青面獠牙极其可怕。
“去。”青袍男人道了一声。
野兽们纷纷四散开,十几只狼一跃而下,冲着远处的城墙袭去。
尘烟滚滚,伴随着鬼火在风中飘荡。
等野兽都离开,几人围坐在一起,为首的男人看向青袍男,见他面色苍白,叹了口气,把腰上的水袋揭下来递过去:“鹿血,喝两口大补。”
也没客气,接过水袋喝了两口鹿血,即便是煮过又放凉变成粘稠状态,入喉柔滑但也改变不了那股子腥臭的味道。
他只是喝了两口就受不住了,被腥味刺激的差点喷了出来,嘴角溢出血红之色,连带着惨白的唇都有了血色。
见他这般狼狈,旁边几人笑道:“小郎怕是还没喝习惯。”
各种动物的血用于补足武气的流失很是不错,其中鹿血、虎血最好,被当做上等品,就是味道不太好。
青袍男没好气的道:“这东西真难喝。”
其他人哄堂一笑,气氛骤然轻松。
“年郎可要休息。”
年郎说的就是青袍男,他年纪最小,不过二十出头,病恹恹的,瞧着像是大病未愈,没蓄须,姿态懒散,往身后的石头上斜斜靠去。
他有控尸之能,已经给那些野兽下了命令,那些东西就不再听他操控,也可以操控,只不过更耗费命气,所以他一般只下令,下令后就切断联系,“不睡了,白日睡的够多了。”
在山中呆了几日也保持着面容洁净,模样周正,他看向对面几个身披铠甲的人,叹气:“周兄,不如你们就带着小公子离开吧,何必强求攻下灵寿?”
即便是攻下了也守不住,反而连累剩余的部下。
此言一出,原本闭眼小息的几人刷的下瞪大眼,虎目圆瞪,周身的气浪都随之一掀,显然是气急。
“若不是那些个人吃里扒外,武侯如何会被杀死!”对方说罢重重的往下锤一拳,地面上的碎石都为之一颤。
文人武将终其一生,不就是希望建功立业,他们听从宋国国君命令征战沙场,好不容易攻打下灵寿,为宋国守城。
国君一言要屠杀,他们便屠杀,惹世人抨击,但为将为君者此有何惧!却不想,他们尚且还未能回都城封侯拜相,等来的不是嘉奖,反而是死路!
秦武侯乃国君重臣,都能被如此轻易杀死,那他们呢?就算投降免不得也是死,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他们,莫不是觉得他们拥兵自重?
秦让一死,让这些人兔死狐悲,知道自己的下场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国君又要杀死他们?
所以各种压力之下,投降是不可能投降,为武侯报仇是其一,为了个其他兄弟们留后路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攻下灵寿,重新占回灵寿。
在军营之中还有他们的人,只要他们能攻入灵寿内部,到时候两方配合,他们以灵寿为据点,心中有了防备,再加上灵寿本就有天险良田,他们在这自立为王也不是不行。
这才是这些人心中的想法。
郝年叹气,知道自己是劝不了的。
“年郎,你布下的狂鼠大军如何了?”领头问道。
老鼠这东西体型小,郝年操控了数百只,让他们从水源往城中窜,到城中后集结在一起,这时候对鼠患还是很恐惧的,大家只知道,鼠患中被老鼠咬伤的人必会死。
他们就是要让数百只老鼠在城中作乱,再加上外面野兽攻城,叫他们前后难防的时候趁机夺城。
几百只老鼠数量面对整个灵寿来说并不多,他们自然没有什么鼠疫的念头,毕竟他们是攻城不是毁城,他们要的是内部乱,而不是把灵寿变成死城。
郝年想了想,算了算老鼠的速度,抬头道:“估计已经埋伏在了灵寿城中。”
只要明天一入夜,那些老鼠就会趁着夜色化身最恐怖的士卒,在城中引起动乱,那时候就是他们出击的时候。
“好,赵二,你去山中叫兄弟们今日都休息好,明日攻城,一举拿下!”
一旁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神情大动,抱拳道:“喏!”
说完,飞快折身往深山跑去,没察觉到他的走动正好引起了草丛中一只青色的蛇,不过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在意,毕竟只是一条细蛇罢了。
城墙之下今夜是狼。
狼啸声起,几只野狼试图爬上十几米高的城墙,它们的跳跃能力和撕咬能力远超一般狼,几乎都能赶得上猫科动物。
守城的将士昨日打野猪,又吃了猪肉,本来是满欢心喜的等今夜继续杀,毕竟野猪进不来就是个活靶子,没想到今天就变成了狼,还是极为凶猛,且能上墙的狼!
不过有徐毅在,也只是混乱了一会儿,士卒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反攻,用石头砸狼,若是上墙的,就用被子盖住它们的头,在用矛刺它,不叫它上墙。
一时间井然有序,没什么损伤。
林岚看到简易雷达上的红色突然一个个消失。
徐毅面色凝重:“被发现了。”
没等他生气,突然收到消息,进而喜笑
颜开:“他们准备明晚攻城!”
沈凌和林岚同时看向武气屏,他却先一步收起来,林岚撇撇嘴。
他扭头看向沈凌和林岚,意味深长道:“明日贼子攻城,就不需要两位再受累,军师明日在家好好歇息吧。”
这是不想叫他们得战功。
沈凌面不改色抬手作揖,轻笑应下。
林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起来,对方这么早攻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第73章 不甚太平
山中所发生的一切, 被掩藏于黑暗之中。
而此刻藏于黑虎寨的荀臻并未睡着,似烦躁又似不安, 他坐在石头上,抬手掐算一二,又忍不住挥动羽毛扇,原本
林岚走了两日,今天就是第三日。
“我们这是又被抛弃了?”微弱的声音从荀臻身后传出,他没回头都是知道是谁。
此前问林岚的那位妙龄女子缓缓走上前,荀臻余光扫她一眼,经过这两日的修整, 对方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点,最起码,不是是那种看着就要死的模样。
“孔女郎不多休息?”荀臻客气问道。
孔蜘听到这话,实现不由自主落在他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
一时间不知道对方这话说给自己听,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毕竟各种意义看起来, 对方明显比她看起来更像是需要休息的。
荀臻垂了垂眼, 对于孔蜘不听他劝阻, 自顾自走来的行为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他与对方聊过几句, 不得不说, 眼前的女郎挺聪明的, 只不过性子古怪,但……遇到这种事,性子古怪也不奇怪吧?
但总的来说,荀臻对于眼前的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孔蜘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毕竟她也是有些能力, 没能逃走也不过是因为能力不强,穿着草鞋一步步走来,荀臻是坐在石头上,她不可能和他一般盘坐之,所以是站在了他身侧。
凉风习习,她打了个哆嗦。
即使获救,但一闭上眼,那些事情依旧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时常觉得这是一场梦,可能从她被掳就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依旧是灵寿第一米商家的小姐。
孔蜘抿了抿唇,把脑海中的杂念弃之脑后。
她名孔绡,绡本就是指一种用生丝制造而成的轻薄织物。
她这一生过得可不就如同她的名一般,轻而薄的织物,谁都能践踏,谁都能摧折。
于是,她自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孔蜘。
“再有几日便没了粮食,郎君可想好去往何处?”孔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自顾自的询问。
荀臻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去寻吾的主公。”
“你确定那人还活着?”勾了勾嘴角似嗤笑,孔蜘指向黝黑黝黑,看不见一点东西,往下探去只觉得是一片恐怖之地的森林,道:“最近几日,林中有不少人,那处还有军营驻扎。”
她的神赐术可以感受到活物,此前一直没什么用,但现在被凌辱过后反倒是催生出别样的用法,她不太理解这异变,心中惶恐,但再如何也比自己之前要好。
听她直接指出,荀臻叹气。
是的,这才是荀臻最担心的事。
他清楚为什么林岚说自己第二日就会回来,但却去而不返,因为林中突然多了不少士卒。
那些小动作被隐藏在密林之下,很难被人看出,但荀臻本身会卜算,而孔蜘的神赐术刚好能够察觉,所以两人心底都很清楚,林岚就算有能力逃脱兵卒离开,也很难短时间带人回来。
因为隔壁山脉还有一支军卒在驻扎,人数尚且不知道多少,但肯定不少。
两拨人互相提防,搜山一直没停,而那支驻扎的军队也很是古怪。
想也知道,这两方必然不是一伙儿的。
他们所处的黑虎营正好就在两方偏左一点的位置,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荀臻自己倒是可以逃走,但那些浑浑噩噩的女人必然活不下去。
其实他觉得那些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确实算得上累赘。
若是平和的时候,主君财大气粗,这些人养着也就养着,但目前来看,灵寿显然不太安稳,若是带上这群累赘……
“你想要扔下我们。”相当肯定的口吻,孔蜘从一开始就不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好人,他一开始就在寨子里,能够帮那些山匪出谋划策,却对她们视若无睹。
诚然孔蜘觉得,自己若是在他的位置,也不会理会她们这些女人,但……
当她们被救下后,眼前的男人看她们的眼神也全然没有怜悯。
耳边的声音依旧聒噪,荀臻叹气,他就说他讨厌女人。
“小娘子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孔蜘眼中闪过一抹凶狠,毫不犹豫道:“带我一起离开。”
他缓慢扭头,视线落在孔蜘的脸上,带几分新奇的打量,孔蜘一开始还勉强自己认真,任由他打量,但很快她就受不住,有些羞恼:“缘何如此看我?”
“臻以为,孔女郎会叫我带上所有人。”他慢悠悠道。
听着话,孔蜘眼中闪过一抹难看,却梗着脖子道:“那些女子有一半神志不清,十几人流血不止,还有几人怀有身孕,带着不过是一起寻死罢了。”
她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若是那群人健康些,她怎么可能把她们抛弃?她又有什么能耐带她们一起离开?
“也对。”语气相当淡定,还点着头,像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荀臻微笑,本就苍白的脸在寒风中吹着毫无血色。
孔蜘见状,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嘴上的语气温柔几分:“荀郎君也得多休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