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押走这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和平时候或许还能好奇两眼,但这种连自身都朝夕难保的时候,可没什么人有心情看好戏。
一路走去,一个看戏的都没,街市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偶尔能看到人影也都是行色匆匆,远远看到一群士卒也立刻跑远,根本不敢凑近来看。
林岚和褚跃被押走后,江北按照她的吩咐,叫蓟止把家里的粮食全部烙成饼。
“全部烙成饼?”蓟止惊讶。
江北点头:“能弄多少弄多少,要硬实的,不需要口感,能填饱肚子就行,最好加点盐。”
等他们离开灵寿去黑虎寨,肯定没有足够的粮食,所以是否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抗饿。
蓟止心中慌乱,想询问林女郎为什么被押走,又想问林女郎会不会死。
但所有的想法,在听到江北说:“越来越好,时间不多。”时消失不见,慌忙点头:“我这就去。”
她叫上那个不会说话,甚至耳朵也有些不好的阿婆一起。
一人烧火一人烙饼,速度明显比一个人干活要来得快。
暮色沉沉,不知道是因为混乱散去后的寂静,还是其他原因,总之,整个院子里生出一种没有生命力的死寂。
影子被余光拉的细长,以江北的五感,自然清楚林岚已经被押走,至于她会遇到什么,他显然一无所知。
而此时也已经是傍晚,距离天黑不过半个钟头。
江北心中想着,自己若是能快些把沈直和蓟止带出去,然后再赶回来,或许还能帮上林岚的忙。
等夜深人静,最是困倦的时候,他们就离开。
他此前出门的时候已经踩过点,只需要确认士卒之间巡逻的时间,白天攻城结束,晚上免不了得全方位戒备,所以灵寿城内的巡逻应当不会太多。
“我们要离开?”一直安静不出声的沈直忽然开口,又道了句:“今夜很危险。”
江北疑惑低头,不知道他这话是为什么。
而眼前的沈直,他的眼神显然不是孩童的眼神,江北想了想,缓慢道:“沈惪?”
“是我。”短暂恢复记忆的沈直点头。
不等江北询问,主动开口道:“董承此人我与之并不熟,不过却是有过耳闻,他并非是个慈善之人。”
“他们都会有危险?”江北问道,不只是林岚和褚跃,连一开始去的沈凌怕也不算安全。
沈惪点头:“他既然把微音和那位医师一起带走,怕不太可能只是简单的疫病问题,若不是他自己得了疫病需要救治,那么就必然有其他缘由。”
单纯的救百姓,董承是绝对不会浪费人力,更别说现在还有人攻城,内忧外患,他怕是想要谋划大事。
思来想去,沈惪眯起眼,问道:“你知道军营如何?”
“军营?”这几日过得头昏脑涨,江北这才想起来,程阳去了军营好几日一点消息都没,也不知道是遇到了危险来不及回来,还是时间到被遣送回现代。
若是后者还好,但若是前者……
不,前者的话,不可能林岚一点反应都没,他们此前已经知道,自己与林岚是绑定关系。
突然意识到沈惪同自己说军营,肯定不是单纯的想到程阳,江北脑子回过神,瞳孔微缩,压着声音:“军营……难道军营也有鼠患?!”
沈惪眼神平静:“若我是攻城者,我会白日攻城,晚上驱使动物和老鼠,不只是灵寿城内,军营自然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说罢,他安静一瞬,阳光逐渐坠落于屋檐之下,远处的山脉成了一片柔橘色虚影:“你觉得驻守灵寿的军营到现在都没有反应是何缘由?”
“……”
当兵的沈凌自然知道为什么,甚至在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时,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缘由:兵变!
而此刻的城墙外,前来攻城的人也停下攻势,随着阳光落下,开始撤退,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痕迹,泥土上扎满了箭矢,带着火焰的箭飞的到处都是,城墙下多了不少尸体。
“不对劲。”负责守城的徐毅看向城墙脚下往后退的士卒。
“徐将军,我们要开城门追上去吗?”身旁的副官朱校尉急切的看向已经撤离的敌军,对方的将领没看到,但从攻城的架势来看,对方是有备而来。
但,那又如何?
灵寿城岂会被简单攻陷?
一旁另外一满身是血的副官杀了一晚上,眼睛都杀红了,双目充血,一巴掌拍在
城墙上,往下看去,残破的尸体倒了一地,气势汹汹:“将军,且派我出城门,我必绞杀对贼人的脑袋,割来祭旗!”
徐毅目不转睛的往下看,那些人撤退的路线有条不紊,看来是早就策划好。
“不可。”他抬手阻止了左右两位副官之间的争执。
“将军!”
“将军,此时正好乘胜追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啊!”
徐毅还是摇头:“军中有不少人受伤,且攻城的人不多,想来也没胆子继续,在山中不是平地,对方好躲藏,那些人怕是已经摸熟了山路,我们这般出击,怕是正中对方下怀。”
他总觉得这攻城有古怪,现在自然不可能开城门去追。
此话一出,两位副官不再言语,看着那群人退回山林之中。
退守山林的功夫,辎重车在地面压下一道道痕迹,与黑暗融为一体,眨眼的功夫消失不见。
“这攻城的人确实少了点,也许真是有什么陷阱。”朱校尉想了想,觉得徐毅将军说的确实有道理。
来攻城的人不多,加起来可能也就三四千,这么点人数别说灵寿这种大的城池攻不下,就是一般的村子这么点人也难以攻克。
“你们说,军中到现在都没有反应……”徐毅看向山脉之中的凹陷处,眼神微妙:“是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真的发生了兵变?
第86章 能否救人
黑夜降临, 攻城者一步步退入森林之中,被黑色掩盖身影。
徐毅把自己心中的猜测压下, 心中即便有不安,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他现在是所有人的指向标。
派人禀告董太守秦让旧部已经离开,接着便开始把那些受伤的人退下战场,重新整编,另外想了想,灵寿可以抵挡数千人的攻城,但如果军队真的被占领, 想要抵挡万人的军队是绝无可能。
思来想去,徐毅心中还是不安,回头看向身后存在感极为微弱的副手。
“刘影,你去军中查看一二,若是有变动不必探查清楚, 立刻回禀。”徐毅对着那拥有特殊神赐印的武者道。
刘影上前一步, 面色沉沉, 抱拳行礼, 一口应下:“喏!”
厚重的城门开出一人可过的缝隙, 刘影快速出城, 城门跟着就关上, 他并未骑马, 左右看了眼,灵寿城外并未有护城河,而是一段平路,此刻地面上全是折断的箭矢,插入地面, 更有一堆残破的木梯,最简单的攻城器具。
还有一些奇特的木马,木马上面插满了箭,还燃烧着火焰,在逐渐变暗的夜色下显得刺眼。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用来攻城,更像是故意消耗城内资源。
刘影扫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整个人身上缓缓浮现出淡淡的黑色雾气,缓慢笼罩在他身上,速度很慢,像是铠甲一般把他全身都覆盖住。
眼见差不多,刘影身上的武气炸开,一瞬间又收拢,嘴中念道:“藏形匿影!”
黑色的武气彻底包裹住他全身,眨眼的功夫,他彻底消失在原地,不只是身影连气息也跟着一起消失。
而正在撤退的秦让旧部之中,负责扫尾的和观察灵寿城墙状况的斥候自然看见开启又关上的城门。
看到有人出现,没注意的功夫,那人又消失不见。
“你们刚刚瞧见有人了吗?”
一压着身影的斥候一脸震惊。
他分明死死盯着对方,怎么就突然消失了?
另一人皱起眉:“你去禀告将军。”
“喏。”
斥候之中一人快速往后退,其余斥候依旧隐藏在草木之中,死死的盯着灵寿城上那些士卒的一举一动。
山沟之间一处平坦的空地,这处是他们晚上扎营的地方。
有山坡的遮挡,再加上逆着风,所以他们放心的升起篝火,一丛丛篝火燃起,受伤的人正在进行简单的救治,络腮胡子从军营中走出,身后跟着能够操控动物尸体的郝年。
“你晚上继续操控动物攻城,务必叫他们不得休息。”络腮胡道。
郝年点点头,只是有点忧虑:“我们肉食本就不够吃,不若少派一些?打下来的猎物自己留着吃一点?”
络腮胡扫他一眼,心想他还是太过心软,不够吃怕什么?就算是没得吃,那些尸体也得拿去攻城!
即便是觉得他心软不能成大事,但面上络腮胡什么都没说,反倒是好声好气道:“建安(郝年的字),你未曾见过打仗所以不懂,这攻城之战,想要攻下一个城,需要派且至少超过城内三倍的兵源才可。
我们这才不足万人,想要吞下有七千多兵力的灵寿相当困难,若是没有驻扎的大军,在这般富饶的山林之中,自然可以打消耗战,但我们前有狼后有虎,如何能墨迹,只能日夜不停的消耗他们。
有你在,林中动物又多,七千多人少吃点,多打猎,也能活得下去,但若是我们攻不下灵寿,等驻扎的大军结束动乱,那时才是我们的死路。”
对方说的确实在理,郝年就算心中有不忍,也没有继续说,抱拳道:“年这就去安排。”
络腮胡听闻,眼中含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我攻下灵寿,让大公子重新继位,由你辅佐大公子,武王在天之灵必能安息。”
一听到自己未来要辅佐秦琅(秦让之子),郝年想要报答恩人的心瞬间激动。
连带着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年必将早日攻下灵寿!”
络腮胡一听,喜笑颜开,笑着抬手重重拍他的肩膀:“好好好。”
等忽悠完郝年,让他继续操控动物尸体去攻城后,络腮胡余光瞥见斥候,对着对方打了个眼色,走到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
“城中如何。”声音冷酷无情,没有与郝年说话时的爽朗。
斥候抱拳,把自己探查到的信息一一回禀:“城门开了一次,有斥候利用神赐术探查,城中守卫还算严实,白日攻城灵寿城内损耗不多。”
络腮胡迎着风,脸色有些难看。
灵寿城果然不好攻陷,他没跟郝年说的是,一般围城只需要三倍的兵力,但灵寿这种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的城池,最起码需要五倍以上的兵力才可。
“城门开了?有人出来吗?”胡子几乎遮盖住整张脸,男人捏了把胡子,粗声粗气。
目光如炬透着冷意,似穿过层层叠叠的灌木林,黑暗中如同蓄势待发的猎鹰,面对着灵寿城门方向,眼中杀意迸发。
一般来说夜晚视力远没有白天好,但对于络腮胡来说,夜晚比白日更好,因为他更能清楚的看到被隐藏的气。
他的神赐印极其特殊,能够看到“气”。
视线缓慢往上,灵寿城上方有着紫色的气,经过两次屠城,再加上现在的攻城,这股气呈现出白紫色,不知为何,白紫色的气中又多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