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回黑虎寨
蓝色的幽火在黑暗中飘荡。
林岚打开小地图, 以她为中心,半径五十米的地方都完美的以一比一的复刻, 不过杂乱的树木会简化,她扫了眼,目前没有其他人躲藏在这。
簌簌的草木声,夹杂着夜晚带着寒意的风。
只可惜,小地图不能看到城墙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理来说,她并不觉得秦让的残部真的能攻下灵寿,对方的补给和兵力肯定是没董公强, 若是强攻,即便是真的攻下怕是也扛不住大军来袭。
灵寿的地理位置很有趣。
灵寿城在两处山崖之后,一条长河贯穿于山崖之中,同样也贯穿于灵寿。
天然的天险造就灵寿易守难攻的优越地理位置,而灵寿后方则是平原地带, 又因为有河流贯穿, 水域充沛, 流水冲刷上的沃土叫此地富饶, 即便是现在荒废, 只要叫百姓开荒,
不出月余, 此处就能成为大片的良地。
正因如此, 她明白为何秦让的残部会在此地僵持不下。
若是不攻下此地,宋朝之大,还真不一定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三人在灌木间穿梭,林岚往上走去,天色黑压压, 但林岚却如履平地,饶是沈凌都有些追不上。
走到一处山崖,彻底远离灵寿城。
林岚若有所感,低头往下看去,大片的城池都变成米粒大小,在月光下,如同缩小的玩具,居高临下的注视下方,只能隐约看到蓝色的火焰。
“吼——”
“咻咻——”
山林之中响起各种声响。
她抬头看去,隔着天险的对面山林之中,清晰的看见草丛中猛然跃起的猛虎一把撕咬住灰鹿的脖子,那尖锐的犄角甚至还没发挥作用,猛兽的利爪刺入它厚实的皮毛,眨眼的功夫,最后的挣扎也消失不见。
褚跃被吓了一跳。
沈凌倒是淡定的移开目光,人与猛兽又有何区别?
“走吧。”林岚也没继续看,继续往上走,天空晴朗,星辰在远离月光的地方闪烁,一步步往上走时,能够清晰感受到小腿肚子在打颤。
林岚随手捡起一根棍子,倒不是用来探路,是用来驱赶躲在草中看不到的蛇虫。
一时间,只剩下赶路的沉闷,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天边露着一点点白光,浓黑散去,与天光接壤的部分呈现出柔橘色,已经习惯了夜晚的眼睛往天亮处看去,有些不适的眨眨眼。
再往上,就能够看到黑虎寨的影子。
林岚终于站直了腰,几天来绷紧的神经随着明亮的天色稍稍放缓了些,深吸口气,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灵寿危以。”
看起来是个温柔书生,但一路上不仅没掉队,还游刃有余,“不一定,董承非简单之人。”
“再不简单,能让秦让旧部如此攻城,怕是自顾不暇。”林岚直言道。
那董承但凡有余力都不可能让秦让旧部直至今日还在攻城。
此话一出,沈凌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他与董承到底不太熟,此时倒不如询问叔父比较好。
林岚也没有非要在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的想法,只是浅浅说了两句后,继续往前走,至于莫名听了一耳的褚跃,董承是谁他不认得,但那秦让是谁他还是知道的。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说的肯定不是自己能听的,缩了缩脖子,全当自己是个哑巴聋子。
能保住命都不错了,若是心思再多些,怕是早就死了。
……
而此时的黑虎寨也不太安稳,江北带着沈惪和蓟止来时,黑虎寨正好断了粮食,他们所带的食物全部分了下去,但也只能够维持一两日的口粮。
缓解了一时,但别说长久,就是再过一两日也免不得会被饿死。
黑虎寨此地本就没有平地可供耕种,往日那些悍匪都是打家劫舍,耕种是不可能的,至于打猎,运气好能抓到一两只猎物,运气不好,那就是直接葬身猛兽腹中。
“看来,还是难逃一死啊。”荀臻叹道。
他对这些女子并没有什么怜惜之情,不过好歹处了几人,看着她们一点点恢复理智,此刻又要面临被饿死的局面,那倒不如之前别救。
江北啧了一声:“缺粮就找粮,还没死呢,别说丧气话。”
他是知道林岚能够和现代进行交换,一天一吨粮食,别的不说,就是寨子里这一百多口人肯定养得活,就是不知道,林岚她什么时候能来。
两人站在寨子口凸起的石头上,最近几日,山林中时常传出大批人马走动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有人藏于林中。
荀臻担忧被人摸到寨子的位置,还特地在寨子口设下了阵法,江北就是在他设阵法的时候出现的,若是再慢一步,估计他就再也找不到寨子口了。
“微音能找到寨子口吗?”若是曾经,江北自然不信这些个八卦玄学,但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在荀臻造好阵法后,他自己亲自去试了。
明明他清楚的记得黑虎寨就在附近,但无论怎么走都走不进去,反而是越走越远。
试了两次他就悟了,这个世界是真不讲道理啊。
所以他很担心,林岚会不会也找不到寨子口。
没想到荀臻相当淡定,有一搭没一搭的挥动着羽毛扇,眺目远望,“若是连这小小阵法都无法破,主君如何能成为主君?”
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就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美感。
江北有时候切身觉得,这人对林岚的自信还真是由内而发。
两人嘴上是闲聊,但实际上,他们都全神贯注的观察着林中的动态,此地地势高,正好能把林中动态尽收眼底,也恰好能看到那群士卒会从何处攻击。
“蜘蜘姐,你的柴火放多了,抽一些出来才能起火。”
蓟止提醒道。
有些走神的孔蜘回神,看到堆满了柴火的洞口,尴尬的把柴火又拿了几根出来,重新点火,这回顺利的生了火。
旁边放着几个木桶,里面都是寨子后的泉水,江北弄的时候特地看了,附近没有老鼠,水从上方来,不太可能被污染。
沈惪身体太过年幼,也做不了什么,蓟止让他坐在小石头上烤火。
一口铁锅架在口子上。
天色渐亮,但温度还有些低,蓟止见沈惪乖乖坐着,从竹篓里偷摸的掰了一块饼子,在铁锅里烘烤了下,有点温度,软了些后递给沈惪:“弟弟,你想吃饼。”
沈惪看了看那块饼,蓟止不等他拒绝就直接塞在他怀里,小声道:“你太小了,身子骨弱,得吃好些。”
孔蜘看了眼白饼,咽了咽口水,硬生生挪开目光。
火升起来后,蓟止利落的把泉水倒在铁锅里,孔蜘坐在一旁烧火,火光映照在脸上,有点暖和。
没被掳掠之前,孔蜘高低也算个大小姐,自然是不会做饭的,所以做饭的活落在了蓟止身上。
她动作麻利的把竹筐里的结实白面饼都拿了出来,掰成小块,扔到煮开的水中,面饼在水里化开,因为都是白面造的,所以化的速度快,不一会儿功夫,十来张饼就成了一锅白面汤。
这样子就够一百多口人分的了。
他们的粮食也能多吃几天。
蓟止也没办法,他们带的食物太少,只能想办法叫大家吃个水饱。
等东西煮好了,水变成粘稠的面汤,她加了些盐调味,想着等白天她可以进山去看看有没有野菜。
把面汤分一分,孔蜘端着两碗走到江北和荀臻所在的崖壁上去,给两人送早饭。
孔蜘把两个木碗端给他们,还有一张分了两半的厚实面饼,这饼也就他们有,其他人都只有一碗汤。
“吃早食了。”她道。
送了东西,也没多留,立刻折返往下。
看她行色匆匆,江北只能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句:“多谢。”
结果对方走的更快了,江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看荀臻,
问到:“我得罪过她?”
不可能吧?
满打满算,两人也就见了三四回。
荀臻一脸淡定,端起木碗滋溜喝了一口,又拿起半块厚实的面饼子咬了起来,塞得两颊满满的,嘟囔了句:“谁知道呢。”
“……你跟她发生了什么?”江北又问。
他又不傻。
荀臻抬眼,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吃不吃?不吃我吃了。”他这几天可都是饿着肚子的。
看他这炫饭的架势,江北有种今天吃了往后再也吃不到的既视感,迅速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开始吃,荀臻见状,眼中流露出可惜。
他还想着,对方要是不吃,他就勉为其难的解决了。
三两口吃完,顶多算是肚子里有东西了,距离吃饱,还差十万八千里。
江北吃饭的动作一顿,目光一冷:“有动静了。”
荀臻跟着看去,他视力没对方好,但也能看到另一个山头之中,看到忽隐忽现的重型攻城器。
正跟着士兵往下走的郝年似若有所感,抬头往上,茂密的树冠挡住视线。
“怎么了郝公子?”护卫询问。
郝年收回视线,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但这天上也没个鸟雀,哪里能有人?
这么一想,他摇摇头:“没什么。”
一旁的护卫也没在意,想到上官与他说的,趁机道:“等咱们夺回灵寿,郝公子就是大功臣,到时候将军肯定会封赏公子。”
郝年听到这话,摇摇头:“我不要什么封赏,不知道小公子现在怎么样了。”
护卫眼中极快的闪过一丝不屑,转头又是一副憨厚模样:“小公子在后方,将军留了一百多人照看,必然性命无忧,郝公子莫要担心了。”
郝年点点头,脸上忧虑的神色并未淡去。
这灵寿,真能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