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董公病重,这灵寿防疫便落在沈家大娘子身上。”江北状似随意道。
沈家大娘子。
公孙度昨日从乐景(军一)嘴中知道对方,心中有些古怪,但乐景却说那人是董公举荐。
举荐女子?
难道是怕秦让之事再起?
这么说似乎也对,毕竟权柄在女子手冢,想要收回来,可轻松的多。
但,一个女子竟然能在这般情况,安抚百姓,控制局面,倒是个能吏。
及至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守城兵士皆以布巾蒙面,只露双眼。
城楼上旗帜飘扬,公孙度只是看了眼便收回目光,瞧着井然有序,不简单。
“来者何人?”城上守将高喝。
江北上前:“北境乐景将军麾下校尉江北,护送三皇子使者公孙先生入城!有紧急军务面见董大人!”
上方责问的当然是生九,看到江北旁边的男人,就知道他们的观众已经到位,当即挥手,叫人打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一名医官打扮的中年人走出,先对众人施礼,而后道:“非常时期,入城者需先查验,请各位下马。”
公孙度皱眉,“检验什么?”
江北连忙道:“这是怕疫病。”
一听疫病,公孙度态度好了不少,翻身下马。
那医官带了几名助手,逐一检查众人体温、眼睑、脖颈,又询问近日有无发热咳嗽。
检查细致,竟费了半个时辰。
“这女子当权,倒是心细。”公孙度不轻不重的说道。
江北只是笑,旁边的沈凌倒是说了句:“若是得了疫病,难控,董公身体不好,若是……”
“唉,也是劳烦了公孙大人。”他说着,冲公孙度抱拳。
公孙度一听,当即挥手,顺着他的话夸了两句,再不提此事。
“得罪了。”医官最后对公孙度道,“疫情严峻,不得不慎,诸位请随我来,郡守已在府中等候。”
穿过城门,公孙度又是一怔。
城内景象与他想象中大不相同。街道整洁,房舍井然,虽行人不多,但所见百姓皆
衣着整洁,面色尚可。
更奇的是,街道两侧竟搭着不少棚子,棚内热气蒸腾,似在施药施粥。
“这些是……”公孙度忍不住问。
眼前的情况可比他想象的好得多。
医官来的乃是褚跃,他长得便仙风道骨,糊弄人是再好不过,跟着解释:“郡守设的惠民棚,每日施药两次,施粥一次。凡有发热症状者,可领药回家;家中无粮者,可领粥度日。”
公孙度点头,心中对董公更是叹息。
一行人带公孙度并未多逛,直接往郡守府走去。
不过,能在瘟疫中维持秩序,救济百姓,董公选用的人确有手腕,不过董承手下那么多谋士,却启用女子,莫不是生了乱?公孙度心中不定,面上平平。
行至郡守府,门前已有数人等候。
为首者竟是一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素雅青衣,外披一件玄色斗篷,长发以木簪简束,眉目清秀,气质沉静。
她身后站着几名文吏,皆恭谨而立。
公孙度见到对方,心中先是夸赞了气度。
“这位是——”他装作好奇
那女子上前一步,敛衽施礼:“灵寿郡丞麾下长史沈音,字微音,恭迎使者。”
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沈凌在旁轻唤一声:“族姐。”
公孙度故作恍然大悟,抬手扶她起。
笑眯眯的回了个简单的礼:“原来是沈长史,在下公孙度,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前来巡查。”
巡查什么他没说,只是看对方。
林岚故意动了动眼珠子,嘴唇微抿,好似有话要说,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客气的抬眸,目光清澈:“使者远来辛苦。郡守病重,于床榻间昏睡……”
听到这话,公孙度心中不知什么情绪,只是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随从。
“董公既然还在睡,吾便不好打搅,这董公得病如何?可有好转?”他颇为急切的问道。
“公孙大人这边先请——”林岚伸手,一边按下疑惑,随她入府。
只听女子用着清冽的嗓音道:“每日总能苏醒那么两三个时辰,不过……”
“唉——”
府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雅致。
廊下摆着几盆耐寒绿植,在冬日里吐露新芽,府中人员往来,虽神色凝重,却不见慌乱,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会客厅内,一位五十余岁、鬓角微白的老者起身相迎,他面容清癯,目光睿智,正是假扮翁自得的徐衍。
看到熟悉的面孔,公孙度心中疑虑消了一些,抬手笑道:“翁公许久不见。”
“公孙大人,久仰久仰。”徐衍拱手,神情略显疲倦,道了句:“非常时期,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公孙度叹息:“董公之症可有医药?”
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点。
沈音静静立于翁公身侧,沈凌则坐在下首。
只听一声如泣如悲之音:“怕是……不得好。”
第196章 是谁计谋
酒意昏沉中, 脚步浮虚,宴会过后, 公孙度被搀扶着回到厢房。
月光清冽透明,落在檐廊下,四周都是虚影。
“公孙大人,小心。”旁边的侍女扶着他,小心翼翼的给他伺候了洗漱。
正准备留在床边伺候起夜,旁边的带刀侍卫道:“你出去吧,不用你留着。”
侍女慌张:“可是翁大人让我好好伺候——”
“不用留,明日来伺候。”侍卫冷脸看她。
瞧他面色不虞, 侍女只得欠身行礼,告退离开。
房门合拢的瞬间,躺在床上昏睡的公孙度眼中迷蒙褪去,只余一片清明。
侍卫静立门后,叫两个护卫守着门。
等一切都静下, 公孙度从床上坐起身, 揉了揉鬓角, 淡声问道:“如何?”
声音清朗, 全无半分醉态。
入内的侍卫名为卢兴, 他站在一侧, 拿起衣服给公孙度披上, 声音不轻不重:“回大人, 府内守卫比预想森严。明岗三处,暗哨至少五处,皆在要害位置。”
郡守府内戒备森严倒不是什么问题,公孙度点头,在床边坐下:“说说你的看法。”
卢兴立在一旁, 稍作沉吟:“宴席看似寻常,实则处处透着蹊跷,菜肴丰盛,且那精米古怪,颗粒饱满,莹白如玉,绝非寻常精米,更不似兵荒之年该有的粮食。”
“且——”
他面色一凝:“属下去百姓口中探查一二,发现这些米百姓也能吃得起。”
公孙度面色大惊:“可真?!”
“确有此事。”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小包用布包着的生米,粒粒晶莹剔透,没有泛黄。
若只是郡守府的人吃得起,那也不奇怪,若是连灵寿百姓都吃得起!
这得是什么底气?
沈氏已经强大如此了?公孙度心中多有疑虑。
公孙度捻起米粒细看,果然非同寻常,似乎比皇室所吃的精米更细上三分。
米粒带壳可以增加饱腹感,想要打磨如此细腻,必然需要浪费不少粮食,不是不行,是不合算。
“而且,城中百姓并不用钱币,而是一种名为工分的东西。”卢兴又道,只不过短短一日,他却生出一种荒谬感。
这些百姓能够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条子,兑换到各式各样的东西?
“那又是何物?”公孙度满心好奇,捏着细细的胡须,开口叫他细细说来。
卢兴当即把自己在城中的所见所闻全部说了出来,包括干活可以得工分,工分可以换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耕种的农具、铁器也能兑换,似乎像是银钱。
这里的百姓,比起银钱更认工分。
公孙度听闻大为震惊。
“只用纸张就能换百姓干活?还抢着要干?”公孙度心中多有想法,此事过于荒谬,他想了想:“你去换些工分叫我瞧瞧。”
若是真能用纸换取百姓劳作,三皇子也不用愁苦军费开支。
卢兴称是。
“可还有其他?”公孙度问。
卢兴想了想,又道,“那位沈长史不简单,百姓听闻女子之名,多有夸赞,听闻还弄了个都是女子的医队。”
“医队?”公孙度眯起眼睛,能如此快的遏制疫病,若是没点医师绝非易事,让女子当医师倒也不错,最起码,男子可以留着充军,这般想来,公孙度这些细节并未多少在意。
“还有吗?”
“有。”卢兴又说了自己所见所闻,最后断言:“大人,灵寿疫情若真如他们所言严重,粮草药材该当紧缺。可今夜宴席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