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不大,一张铺了稻草的木板床,一个桌子,两把椅子,一眼就把东西尽收眼底。
把买来的炊饼和装有豆浆的竹筒放在圆桌上,好奇看向他俩,问道:“这是怎么?”
豆浆、豆腐、豆芽,穿越必备三件套,妥妥穿越人士发家致富必备,所以这个混乱的世界自然也是有的。
“没什么。”程阳说完,拿起炊饼啃了口。
还是带馅儿的,葱花的,吃起来咸香。
豆浆没有糖,喝着醇厚。
比起程阳大口大口吃的爽快,沈凌吃炊饼的动作堪称优雅。
吃到一半,睡着的孩子醒来。
退了烧,又睡了一整天,正是浑身无力的时候,他晕晕乎乎的坐起身,冲着沈凌委屈巴巴的叫了句:“叔父。”
声音哑哑的,委屈巴巴。
叔父。
听到这称呼,林岚了然,这应当是沈凌兄长的孩子。
“直儿可好受些?喝些豆汁。”他把孩子揽在怀中,把豆汁递在他嘴边。
现代退烧针用在古人身上,那真就是嘎嘎乱杀,恢复速度极快。
小口小口的喝了会儿,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喝饱了,沈凌也不嫌弃,把他剩下的一口喝完。
身子骨不难受了,他来了精神,好奇张望,左右看去,发现自己在船中,奶声奶气,好奇问道:“叔父,我们是要归家了吗?”
“……尚未。”沈凌摸了摸他的头,温度没变高,心中松口气。
更为确定,那林岚的神赐术非同一般。
吃饱喝足,身体也不难受,但那孩子也乖巧没哭没闹。
他提溜着漆黑的眼珠子,张望林岚与程阳,小脸肥嘟嘟,透着婴儿肥。
说起来,林岚自打来到这鬼地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正常的小孩,没有瘦成皮包骨。
“小儿乃我兄长之子,名直。”沈凌介绍道,眼眸之中泛着温柔。
看的林岚在心底直呼:男妈妈!绝对男妈妈。
“这位、直儿你,称呼阳叔。”
说罢,他又道:“这位可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称呼岚姨。”
沈直一听,挣扎着从沈凌腿上下来,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站稳了,对着林岚和程阳恭恭敬敬的双手交叠、拇指互扣,弯腰行礼:“多谢阳叔、岚姨救命之恩。”
不过豆丁身板,孩提年岁,却端端正正,口齿清晰,礼貌周到。
肉嘟嘟的小脸被烛光晕染的微红,也或许是病弱的红晕未退,故作沉稳,叫人忍不住露笑。
“贤侄莫多礼。”林岚立刻扶住他,免得他晃倒。
按理来说,第一次见小孩总得给点礼,但林岚和程阳一个比一个穷。
主打一个一穷二白,尴尬对视一眼,轻咳一声:“下次给直儿补个礼。”
沈直回头看向叔父,见叔父笑着颔首,欢喜的应道:“好。”
说了会儿,从窗外看去,漆黑的天际远远泛起一道微弱的白,那白一点点明亮,糅杂在天色之中,深邃漆黑的湛蓝好似被晕染,逐渐变得清亮起来。
起风了。
厚云翻涌。
靠近窗边的油灯被吹得“滋滋”响。
卯正三刻(6.45),船上人烟泛泛。
随着水夫一声高亢的喊叫:“起船——”
明显感受到船体在晃动。
林岚走到厢房外,瞧见岸边人影绰绰。
整个船只开始往前驶去,三四个船夫在左右撑着大杆。
这边是小水路,等过了城内,到了城外的运河连接河水支流就是大路。
“真稀奇。”林岚小声嘀咕。
恰好走来的程阳听到,问了句:“什么稀奇?”
那自然是沈凌这人就这般大摇大摆的走了多稀奇。
这要是电视剧,不得高低演个两三集才行?
但这话,林岚不能直说,毕竟谁知晓这沈凌的五感是不是也敏锐,她撑在护栏边,随口道:“出行顺利啊。”
沈凌此人不说别的,心黑的很,他既然不怕被人抓,十之八九,他搞个了假的东西。
尤其他知道有两拨人,说明这家伙早有谋算。
根据谋士的心黑程度来说,林岚合理怀疑,他搞了两份真假参半的煤矿分布图,大概率两份还都不一样。
啧啧啧,等人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就不知道遁入何处。
这般一想,林岚感叹道:“果然,玩战术的心都脏。”
至理名言。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一旁的程阳顺嘴一说。
他随口一说,也没放在心上。
船开动,水道初极窄。
“我刚刚找水夫打听了。”想到自己得来的信息,林岚自然要跟他分享一波:“旅途中间会停几次,停两个时辰补充食物和淡水,中途会停一晚上。”
“在哪儿停?”
“琅玡郡附近吧。”
琅琊郡。
程阳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这地方现代的名字,恍然大悟,语气充满感叹:“怪不得赵先被灭了。”
这赵国地理位置这不妥妥的就是中原腹地?
自古就有得中原者得天下,怪不得宋和武国愿意合作,瓜分了赵国相当于瓜分了天下粮仓。
这时候的东北之地可都是流放苦寒之地,是无稻之地,天下粮仓隶属河南。
“啧啧啧,占据这般地理优势还能被灭。”程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赵国国君了,这不是脑子有坑就是脑子有坑。
林岚深以为然,嘴里小声嘀咕:“这要是给我们上,大学生都能斗三分。”
结果第一个被灭国,已经不是单纯的蠢材可以说得通了,这得是无敌蠢材。
两人克制着声音。
但显然忘了后面还有一个五感敏锐者。
沈凌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嘀咕,听他们这语气与口吻,提到赵国被灭语气并无愤怒,也没气恼,就算是说到灵寿,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莫不是,这两人真不是赵国人?
不过是不是都不重要,对于沈凌来说,这不重要。
他需要的是对方的神赐术。
嘀嘀咕咕半响,两人就赵国占据天下粮仓,地处中原结果被最先灭国一事发表了激烈讨论。
最后得出:赵国国君猪脑子。这一标准结论。
等两人讨论结束,船只也出了柴桑,汇入河流,船帆高高挂起,左右厢房都住上了人,看样子都是行商的,打扮并不算富贵,不过和难民比起来,那简直好太多了。
“这边的女子好像没怎么被束缚。”在瞧见左边厢房出来一位穿着便装的女子后,林岚对程阳小声道,这回她说的是现代语。
这一点程阳也观察到了,船上男女数量虽不算均衡,但女子也有不少,来来往往也没有以面纱遮脸,“不错。”
等太阳起来的时候,程阳问水夫买了不少稻草。
拿上来后盘腿坐在地上开始编织草垫子,最简单的编织方法,只需要左右穿插,跟草席似的就能编出来。
毕竟这屋子只有一张床,有个不大不小的屏风。
他们俩在下面大通铺买了两个床位,但是上面什么都没,睡觉得膈死,这才买点稻草编织个草席。
“没想到,重旭兄还有这般手艺。”沈凌和沈直都凑来看。
这东西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往常经常瞧见柴夫卖柴的时候挂着一些草席或者草鞋一起卖,但宗室子弟,谋略策论手到擒来,但这种东西那确实一窍不通。
“我可以试试吗?阳叔。”沈直好奇不已,露出小儿心态,蠢蠢欲动。
程阳对小孩子没什么喜爱,但对于这种聪明漂亮还乖巧的,那没有也能生出三分爱,让开一个身位:“来你试试。”
沈凌也不阻止,笑眯眯的看着。
……
十天的船上旅行,没有手机的日子极其难熬。
因为太过煎熬,她甚至想召唤个手机出来。
当然……结局肯定是失败的。
所以为了不发疯,她当机立断,准备和沈凌唠唠嗑。
关于这个,林岚一开始还信心满满、摩拳擦掌,准备套沈凌的话,把对方祖宗八代全部套出来。
对此程阳没说话,只是露出微笑。
结果不说无功而返,林岚差点被对方套个干净,要不是她确实啥也不知道,装傻充愣一条龙服务,不然现在高低已经彻底暴露。
不得不说,古代谋士的脑子真是好用。
他甚至知道林岚和程阳实际上并不熟!!!
应当是认识不久。
林岚完全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简直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