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一颠一颠地,消失在厨房的门帘子后。
“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啊。”于颂秋继续啃着冷掉的肉串,“拾荒的时候,他可没有那么热情。”
正念叨着“爱好即动力”,深夜的厨房再次走进来了几个人。
他们穿着舒适的灰色制服,疲惫地走进来,时不时活动一下肩膀。
这是一群新加入的居民,在被大家团团围住,通过考核后,赠予了“预备居民”的资格。
如果在三个月后还没有惹出麻烦,便能正式加入避难所了。
此时此刻,他们刚刚下了夜班,正聚在一起,来食堂吃宵夜。
“你们听说了没?那群鼠族出事了!”光着膀子的人说。
他甩着胳膊,正想继续说下去,却瞥见了于颂秋,顿时止住了话题。
于颂秋熟练地侧过身子,邀请他们加入:“嘿,你们也刚刚下班吗?我也是。我和厨子关系不错,蹭了点烤肉,要不要来几根?”
她推了推放着烤肉串的盘子。
毫无疑问,这些烤肉已经冷掉了,不再多汁松软。
但是对于一天都没多少肉吃的实习居民而言,依旧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咕咚。”
这群人狠狠咽了口口水。
于颂秋友好地弯起嘴角:“大家都是一个避难所里的,别那么见外。”
面对于颂秋的友好邀请(还有烤肉串的魅力诱惑),这群人交头接耳一番,终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餐厅的桌子是长条板凳,挤一挤倒是可以坐四个人。
两条板凳把桌子夹起来,就是八个人;两头再拖来两把折叠椅,便是十个人。
正好,来的这群年轻男女加起来有八个人,刚好能挤得下。
于颂秋看着他们把烤肉串上的肉剔进盘子里,然后挨个夹肉块吃。
光膀子的壮汉倒是颇有戒心。
他和另一位披散着头发的瘦削女性一起,未动筷子。
“小姑娘,你是哪里工作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于颂秋眨眨眼,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我是负责农业方面的实习生。”
“噗嗤,怪不得那么多泥巴,还热腾腾的。”有人经不住笑出声,随后被瘦削的女性瞪了一眼。
“我们是纺织二班的。”她的嗓子有些沙哑,像摩擦着木板的砂纸,“他说话一向胡来,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你们吃呀,我还想听听鼠族们发生了什么呢!”
于颂秋主动夹了块烤肉,塞进嘴里。
她本来就长得年轻且无害,再加上衣服普通,全身出汗,发丝都黏在额头上,顿时让人感觉“她也是夜班倒霉蛋”中的一员。
瘦削女性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鞋子带泥,裤子皱巴巴,沾满灰尘,一点也不新,便彻底放下心来。
“辛苦了,夜班是很不容易的。你好好学习,将来升级成负责人,就舒服了。”她的神色放松下来,也夹了一块烤肉。
于颂秋乖乖点头:“我会努力的,倒是……外面的鼠族怎么了?”
她黑色的眼珠子好奇地眨呀眨,透着懵懂无知的灵气。
光膀子壮汉咳嗽几声:“来,我继续说。你,去给我倒点茶来,说那么多话,口干呢!”
坐在他旁边的小弟应了一声,提来一壶菊花茶。
壮汉先给自己满上一杯,接着把水壶一推,大家纷纷倒水喝。
于颂秋喝着菊花茶,心想:明天要吃一天羊肉,得准备点去火气的茶,要不然得有多少人流鼻血。
荷叶?金银花?
还是薄荷吧,这个比较常见,能供得了那么多人。
茶喝了几口,壮汉吊足大家的胃口,这才慢悠悠道:“我也是听我守门的弟兄说的,他们说呀……有鼠族在光天化日之下,神秘失踪了!”
第95章 第九十五份希望
光膀子壮汉好似亲眼见过一样,笃定地描述起来。
于颂秋感觉:他不但很笃定这些事是真的,还添油加醋了很多根本不存在的细节上去。
壮汉开口道:“据说,早在今天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有敏锐的鼠族们,发现事情不太对了。”
“当时,我那个弟兄正在守大门。太阳又毒又辣,晒得人心烦气躁……突然!他猛然清醒过来——因为他听见门外有人惊呼……”
“人呢?他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光膀子壮汉压着嗓子,惟妙惟肖地学起来。
坐在他周围的人纷纷屏住呼吸。
茶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一个个伸长脖子,期待下文。
于颂秋一边模仿别人伸长脖子,一边想:看来,娱乐活动也不能少。瞧这故事听的,多解压啊!
这一回,光膀子壮汉没有吊大家胃口的意思。
他很快便说了下去。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有人自顾自溜走了,因此并没有什么人理他——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能是口渴了,可能是想方便,也可能是纯粹懒得继续呆在门口,感觉太阳太热了……什么都有可能。”
“但后来,我那个弟兄发现外面越来越乱,就好奇地站在墙角边,偷听了一会儿。”
他笑咳一声,又为他的“守门弟兄”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也是为了在第一时间控制事态发展嘛……”
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
在外面堵门的鼠族里,有人突然失踪了。
而且失踪的人不是一个两人,而是七个八个。
自从第一位带头的人喊出“我的人没了”以及两声刺耳且难以辨认的名字后,鼠族们陆陆续续地对自己的队友们提了个心眼儿。
尽管他们的嘴上嘲讽着喊叫者“胆子真小,你队友不要你喽——”,或是“叫屁叫,给老子闭上嘴,要不然老子扒了你的皮!”,但内心还是慌张的。
他们坐在避难所的外圈,并不在避难所屏障的保护范围内。
虽然这片区域看上去挺安全的,没有什么古怪的变异体,但是谁又能说得准是“没有”,还是“看不见”呢?
失踪的鼠族不一定是自愿的,还可能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走了。
一想到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会存在那么古怪而危险的变异体,大家瞬间感觉微妙起来。
为了驱散这种微妙的感觉,有人突然站出来,大声嚷嚷道:“闭嘴吧小子,闲得没事干,想要找打?哪有人失踪?骗谁啊!”
这一下,喊叫的人果然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只是,他在坐回去后,仍然贼眉鼠眼地左右探头,隐隐带着一份焦虑和恐惧……
……让不少人半信半疑起来,也开始清点自己的队友人数。
大声嚷嚷的人见对方成了只缩头乌龟,勇气和胆量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颇为得意地想了一会儿,随后紧跟着数起自己的队友来——他也不是傻子,如果真的出事了,当然越早离开越好。
“大毛、二毛、四毛……”他草草数了一圈,发现一个人不少,更是得意地站起来大喊道,“我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少?你是被晒晕了吧?”
被晒晕的喊叫者哆嗦得像只小鹌鹑,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一直到被大声嚷嚷者揪着领子,从破烂地垫上提起来,这才结结巴巴地道歉。
他一边承认是自己在恶作剧,一边眼珠子到处乱瞄。
不一会儿后,大声嚷嚷者对他的道歉感到十分满意,把他放了下来。
紧接着……
第一个喊叫的人非但没有乖乖坐下,反而面露恐惧,朝着大声嚷嚷的方向瞥了几眼,一溜烟跑了。
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
刹那间,大声嚷嚷的人可得意了,他感觉自己是个英雄,把坏虫子从门口的鼠族堆里揪了出来。
他挺起胸脯,把肚子凸出,好似一只得胜了的大公鸡!
“看吧?果然是骗人的吧?呵,这是怕……”大声嚷嚷的人抖着眉毛,刚想吹嘘几句,却被自己的队友扯了扯裤腿。
“那个……那个……”他的队友半跪着爬起来,朝着他的方向躲了躲。
大声嚷嚷的人正在得意劲儿上,怎么会有心情理他?
来回推搡了一会儿,队友不依不饶,最后甚至大声喊了出来:“跑吧!我们后面的那伙人全没了!”
说罢,队友睁着赤红的眼睛,仿佛见鬼了似的,抱上行李,一下子就如同兔子一样蹦跳走了。
“你……?卧槽!”大声嚷嚷的人气极败坏,刚想骂人,却鬼使神差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过几秒,他也急匆匆地搂住行李,跟着离开了现场,活像是被火燎了屁股似的。
……
说到这里,故事已经讲完了。
光膀子的壮汉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的形象,甚至站起来,走到餐桌与餐桌之间,模仿起了“被火燎了屁股似的”跑步姿态。
“哈哈哈哈。”
在原地跑动中,闷笑声从餐厅里传出。
周围的人都很捧场,一个个笑得左摇右摆、前俯后仰。
甚至还有人不小心打翻了茶杯,弄得一身菊花味。
大家乐完后,光膀子的壮汉似乎对自己的讲故事水平颇为满意,又倒了杯菊花茶润润嗓子。
“大概就是这样了。听说啊……后来,堵门口的鼠族陆陆续续地不断有人撤退,只是后面的人太安静、太小心了,因此我的弟兄再没能听见三瓜两枣的八卦。”
他结束了今天的乐子,开始夹烤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