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于颂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两个人都傻了眼，呆愣愣地站在楼梯上。

　　她迅速缩回自己的手，假装无事发生：“那个，不要打岔。我的意思是，好歹撬棍也是拾荒队的队长吧？为什么体能那么弱？”

　　林堰脸颊上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萦绕不散。

　　于颂秋使劲儿搓搓指腹，这才把古怪的感觉搓没了。

　　林堰深吸一口气，扭动了一下胯部：“他跑不过亮蓝色头发，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不值得奇怪。”

　　他神色稍稍有些扭捏，既想避开于颂秋的袭击，又舍不得避开于颂秋的袭击，只好把上楼的路线走成了歪歪扭扭的“S”型。

　　令他失望的是，一直到最后，于颂秋也没有突袭他第二次。

　　于颂秋摇摇头：“不止是没跑过你朋友的问题……”

　　之前，撬棍和亮蓝色头发赛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钟表；当他们的赛跑结束时，她又看了一眼。

　　差不多在三十五分钟左右，跑步距离大概在十公里差一点的范围内浮动。

　　这个成绩放在地球上不算差了，但这里可是废土世界——撬棍还是拾荒队的队长级人物。

　　“他跑得太慢了。我现在有些怀疑：当一个人使用了义体‘肌肉增强’后，运动时对肌肉的影响和锻炼，会受到干扰。”

　　于颂秋从一堆书里抽出破破烂烂的日记本，描述着自己的猜测。

　　简单来说，就是：

　　本来靠五次训练便能获得的成绩，在使用义体辅助后，就需要十次及十次以上了。

　　林堰抿了一下嘴唇：“你说的很有道理。”

　　本质上，“靠运动获得体能进步”的效果正来自于“细微肌腱的撕裂与修复”。

　　在使用了义体后，细微肌腱会变得强韧而难以撕裂，当然得不到锻炼的效果。

　　这就如同一名一级的新手突然附身于满级大号上一样——技能确实强了不少，但获得的经验量也跟着满级的角色一起降低了。

　　——也许打败同样的怪物，一级的新手可以获得几十、几百点经验值，而满级的角色只能获得一点经验值。

　　“果然，世界上没有什么捷径。”于颂秋暗自感慨，拍去了日记本上的灰尘。

　　最开始的时候，为了避免这些“与大众观点南辕北辙”的邪道思考暴露在安娜等人的面前，于颂秋甚至没怎么翻阅它。

　　而现在，是时候重现天日了。

　　这本日记本并不算厚，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两百页有余。

　　再加上，里面的大部分文字都是疯癫而发泄的“谩骂”，完全可以跳过。

　　于颂秋一目十行，没过多久，便翻完了一半左右的页数。

　　林堰凑在她身边一起看，细碎的长发晃到她的脖子上，让她泛起一层薄红。

　　好在，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日记本吸引，因此，并没有人提议“要不要坐开一些？”。

　　“看上去，那个时代同样碰到了我们碰到的问题。”于颂秋的指尖滑进书页中，把它又往后翻了一页，“义体太好用了，大家都不想努力……啧，说实话，我也有些心动呢！”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份希望

　　把这本日记本从头翻到尾,于颂秋终于搞明白了日记原主的时代背景。

　　“他是旧时代的人……旧时代末期，快凉凉的时候。”

　　于颂秋把日记本放在左侧，白纸放在右侧,逐条记录收获。

　　林堰托着腮，坐在旁边“听课”。

　　“之前我还没有看懂他的抱怨,但现在明白了,而且非常清晰——这算什么？经验从量变形成了质变？”她开了一个含糊不清的玩笑。

　　林堰捧场地弯起嘴角，凝视着认真工作的于颂秋。

　　于颂秋在右侧的白纸上写了两个大字“义体”。

　　一切麻烦的根源皆来自于“义体”。

　　第五次技术革o命将这个世界带入了“义体时代”,他们强势而有力的生物科技，让此地与地球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分支。

　　学习时间被大幅度消减，转而兴起的是“潜能测试”——能不能学会不要紧，脑子好不好用才是关键。

　　虽然听上去有些矛盾，但旧时代的确如此。

　　在最辉煌的那段日子里，所有人都无需接受义务教育。

　　大家只需要测定潜力值,接受道德课和社会常识课,然后领取独属于自己的义体就可以了。

　　领取完义体后，再麻烦的学术知识也会像“1+1=2”那样简单明了,再复杂的技术动作也会想夹起一颗肉圆那样轻松便利。

　　“这不是和现在的义体很像吗？”林堰鼓起一半的腮帮子,自娱自乐。

　　于颂秋翻到下一页：“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现在的义体做不到“人手一个”,因此,简单朴素的学习课程卷土重来了。

　　“也是,我小时候还得上学呢！他们连学都不用上啊……”林堰半是羡慕，半是感慨。

　　旧时代人类的知识来自于“群体记忆芯片”——这是在每个人出生时,就要动手术植入的最强义体。

　　什么“记忆宫殿”、“迅捷思维”、“高速计算”或者是“脑内账本”,统统都是弟弟！

　　弱爆了。

　　“群体记忆芯片”能根据一个人的大脑神经强度,调动相应的知识量,还能根据一个人的“擅长”与“不擅长”领域,选择性地决定对方所能拥有的相应权限。

　　于颂秋记下关键点，开始朗读日记中有关这些信息的佐证材料。

　　“哦，该死的李三，不就是仗着潜能测试的数据比我高上半分吗？凭什么他就能当一辈子的主管，而我只能当操作员……”

　　写这段话的时候，日记本的原主应该非常愤怒——他锋利的笔尖划破白纸，一直把墨迹印到下一页上。

　　“……他的工作我也能做！凭什么？就凭他空空如也的稻草脑袋和装满了甜甜圈的胃囊？”

　　“学习到深夜的人是我！他的工作我也可以！@#￥*@#*￥！！”

　　于颂秋跳过大半张纸的谩骂，看向下一页：“可惜，他还是没有成功。”

　　“他努力准备了升职计划，但敌不过一张潜力测试。”林堰看向愈加激烈的咒骂和发泄，目光平静。

　　于颂秋的目光扫过字体狂乱飞舞的诅咒“我们根本没有希望！这个世界暴毙吧！！！”，语气同样平静：“在不知道多少年后，他的愿望实现了。”

　　也不知道这个人有没有亲临末世……又或者，当他穿越到废土时代后，会不会对自己的诅咒感到后悔呢？

　　显而易见，旧时代的苦难荣光对于废土世界的人们而言，不亚于天堂圣彩，让人心生向往——最起码旧时代不愁吃喝，不愁人生安全，还有琳琅满目的娱乐活动。

　　两个人的呼吸声轻柔缓和，一页一页往下翻，好似只是在浏览一本杂志那样。

　　日记本的原主在白纸上打了无数个感叹号，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再往后看，日记本原主的笔记潦草而难以辨认，大多是颠三倒四的不明图案和毫无意义的恶毒诅咒。

　　几页前的“升职失败”事件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他的一切“上进心”都压垮了。

　　几十页后，他的字迹逐渐平息下来。

　　“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他如是写道。

　　“哎……”于颂秋颇为感慨地把日记本推到一旁，“明天再看余下半本。”

　　林堰收回思绪，有些不太理解于颂秋的行为：“怎么了？”

　　“太压抑了……我需要缓缓。”她端起办公桌上的甜菊花茶，大口饮用。

　　林堰嗅到散布在空气中的甜腻气味，目光更为深邃，忍不住喉结滚动。

　　一杯同样凉爽的甜菊花茶被推到他的面前。

　　于颂秋白皙的指尖抵在玻璃杯壁上，先是泛白，随后变粉。

　　林堰端起茶杯的时候，甚至能触摸到她指尖参与的热量。

　　鬼使神差地，他偷偷摸摸用指腹蹭了一下于颂秋捏过的地方，耳尖悄悄红起。

　　林堰，你像不像一个变态……他低语呢喃。

　　“你说什么？”于颂秋侧头看向他。

　　几分钟没注意，他的耳朵尖都红透了，这是在想什么东西？

　　“没……咳。没什么。”林堰声音沙哑，满脑子都是曾经在书中见过的描写。

　　他毫不犹豫地把玻璃杯贴到脸颊上，等自己的温度稍稍降下来一些后，这才严肃开口：“所以，你为什么会感觉日记本的原主生活压抑呢？”

　　林堰目光闪烁：“或许你没有注意到……他一日三餐不需要花钱，每个月还有充足的娱乐经费，一周只工作三天。”

　　于颂秋把脑袋搁到手上：“代价是一辈子没有希望……他能吃的菜品在人生的前十年中已经全部品尝过了，其余的几十年只是无限循环。而且娱乐项目根据权限来划分，因此不管喜不喜欢，他都只有这些选择。”

　　“除非他能升级，但是他不能……当当，死循环。”

　　林堰愣了愣：“对，他们没有厨房，也不能自行选择看什么书或是看什么电影。”

　　每天可以借阅的书籍由图书馆系统量身定制，而电影亦是如此。

　　电影院放什么，就只能看什么——但是，你可以选择不去看。

　　而厨师则必须由“具备烹饪天赋的人”担任，只有他们才能进入厨房。

　　这便是“义体时代”的效率最大化。

　　于颂秋耸耸肩：“虽然我并不喜欢烹饪，但并不代表别人可以剥夺我烹饪的权利……人类真的好怪啊，可人类就是那么怪。”

　　林堰死盯着于颂秋开开合合的双唇，很想说他也有些想做但不能做的事情。

　　他酸涩地咽下甜蜜的菊花茶：“是啊，人类真的好怪。”

　　大致了解完旧时代末期的“美好生活”，于颂秋把日记本塞回工具书堆里。

　　“他提醒我了，我还是得把考试安排上。”于颂秋用水笔末端敲敲桌子，扯过一张白纸开始写时间表。

　　“为了防止大家上课不听，每学期都应该有一次考试……很好，期末考，期中考，月考……”

　　于颂秋迅速写下规则，把白纸展示给林堰看：“怎么样？”

　　林堰接过白纸：“考试奖励拟定为工作部门的优先选择权……还可以奖励餐厅点菜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