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看躺在血泊中的变异野猪尸体,诚恳地许诺道:“别的不说,肉肯定管够,菜也管够。”
“等回去之后,为了庆祝你们的加入,我亲自做一顿大餐。”
强扭的瓜不甜。
得要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才能发挥出百分之一百二的实力。
拾荒三人组和安娜、黑荞麦面面相觑,他们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石头”和“野草”,艰难地赞美了即将到来的“大餐”。
很快,一行人重返别墅群。
拆卸水管用的外开钳子和改锥在另一间别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甚至还找到了可以用来制作浮桥的渔网和伸缩铁梯子。
那间别墅的原主人或许是干施工的,他的地下室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只可惜,不少工具因为放久了,已经锈损,无法继续使用。
于颂秋把损坏的工具丢到一旁,耐心寻找储存完好的其他物资。
在她的左手边,撬棍正挥舞着一把沉甸甸的撬棍。
他对自己的新武器感到满意极了:自己原先的撬棍在逃跑途中丢了,这把正好补上。
正乐着,却突然被铲子捅了捅腰。
回头一看,只见铲子疯狂挤眉弄眼,朝着他使眼色。
撬棍狐疑了片刻,骤然想起自己已不再是霞光避难所的拾荒小分队队长了。
连带着铲子和飞镖一起,都归入了一间新的避难所麾下——确切来说,是卖给了这间新的避难所,还清债务,才能回去。
他愣愣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老老实实把撬棍递给于颂秋:“这是我找到的物资,我应该放在哪里?”
霞光避难所禁止私藏物资,偷偷摸摸藏两颗糖还好,要是敢藏那么大的武器,那真是不要命了!
虽然不知道这间新的避难所有何规定,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处境,撬棍认为:自己必须加紧尾巴装孙子,才能早日找到机会离开。
于颂秋冷不丁被喊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地回头望去。
见撬棍找自己是因为他捡到了一把能用的撬棍,顿时感觉无言以对。
这种撬棍在地下室里起码有十来把,一人一把都绰绰有余,到底有什么好找她的?
刚想随口让他拿着用,却突然想起这里已经不再是文明社会了。
而撬棍一行人还未正式加入避难所,不能给他们太大的权限和自由。
要不然,万一他们认为自己柔弱好欺负,起了叛心,会变得很难处理。
于是,于颂秋指了指汤姆,说:“找到东西之后,把数量告诉汤姆,让他登记一下。”
又转头给汤姆分配任务:“你统计一下我们捡到的东西,和他们说说都放在哪个袋子里。”
撬棍和汤姆乖巧应答一声,顺滑地建立了合作关系。
人手增加了好几个,搜索物资的行动也变快了不少。
于颂秋带领一群人搬着各种工具,浩浩荡荡地重回第一间别墅。
拆水管其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于颂秋怕他们把某个关键部件拆坏,便只好自己上。
她挥舞一下外开钳子,对其余人说:“有想学的可以留下来,但是留下来的人在之后要考核拆水管的能力。不想留下来的可以去继续搬东西了,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带几张床和桌椅回去。”
说完,于颂秋眼巴巴地看着所有人,希望能有些愿意动脑子的人主动站出来,日后也好减轻自己的工作压力。
率先站出来的是安娜。
她的右手高高举起,拉着不情不愿的黑荞麦,堪称迫不及待:“我来,我来。我的力气不大,但脑子还挺好使。”
拆水管可比搬家具轻松多了,她一个靠脑子吃饭的人,为什么要和肌肉怪们挤作一团?
“那就你了。”于颂秋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起码不会冷场了。
接着,她又看向剩下的人:“还有人要来嘛?”
撬棍、铲子和飞镖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全部都不想动脑子。
在商量了几分钟后,由于撬棍不甘心放过这个学习的好机会,飞镖被一脚踹出了队伍。
“就他,他是我们里面脑子最好使的!”撬棍喊道。
飞镖拍拍裤子上的灰,痛苦地挤出一个笑脸:“我大哥说得对,我脑子好使。”
“哈咳。”林堰站在一旁,用手握成拳头,挡住了自己不小心泄露的笑声。
于颂秋哑然失笑,委婉道:“我不勉强你们来学这个……当然,也不阻止。”
飞镖用期盼的眼神看向撬棍,一秒后,他被瞪了回去,只好说:“没事,我脑子真的不错。”
于是,队伍被分成两组。
一组由于颂秋、安娜、黑荞麦和飞镖组成,负责拆水管、隔音墙里的隔音绵和日光屋中的保温地毯;
另一组由林堰、汤姆、撬棍和铲子组成,负责去扛床铺和桌椅。
于颂秋和林堰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我做事,你放心”的眼神,各自奔赴战场。
拆水管其实不难,难的是有些水管被焊死了,只能放弃。
但是,究竟要放弃哪一根水管,却是个学问。
于颂秋也没指望这群人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学会判断水管的分布走向。
因此,她只告诉了大家如何拆卸“可以被轻松拆下来的水管”,然后“碰到拆不下来的,就去喊她”。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学会了外开钳子和改锥的使用方法。
“还挺简单的嘛!”安娜得意洋洋地握紧水管,在空中挥了挥。
于颂秋比了个大拇指:“你们都很聪明。”
也许是因为拆水管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就连不情不愿的黑荞麦和飞镖也打起了精神。
飞镖好奇地打量于颂秋,边拆水管边说闲话:“你们的避难所还会拆水管,是不是很旧?和蜂鸟部落比呢?哪个更旧一些?”
安娜站在他身后,用水管戳了一下他的大腿:“嘿,怎么说话呢?不过,哪怕蜂鸟部落稍旧一些,我也愿意留下来。”
说完,她忍不住偷偷瞄于颂秋的表情:这句话可是对避难所的最高赞美,如果她的避难所不如蜂鸟部落旧,应该会感到很高兴吧?
根据常识判断,这间避难所的智能系统八成是第五代,甚至还可能是第六代。
毕竟,她从未在别处听说过:霞光避难所和翡翠湾避难所的交界线上,有一间大避难所。
遗憾的是,于颂秋的神色波澜不惊,只是礼节性地吹捧了一下蜂鸟部落。
这让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感觉有些慌张。
好在,飞镖很快接上了话茬:“反正……肯定比霞光避难所旧多了。我猜,应该和蜂鸟部落差不了多少,属于同一代”
于颂秋眨眨眼,打哈哈道:“还可以吧。不是避难所旧,而是我在拾荒的时候,看见过教科书。”
此话一出,飞镖惊得被水管砸了脚。
他单脚跳起来,喊道:“哎哟……天哪,你居然会主动看书!难怪你比我年轻,却比我有前途多了!”
第20章 第二十份希望
废土时代的幸存者们很少看书。
看书是复兴大学城的书呆子们爱干的事情,与普通人无关。
普通的避难所居民通常从十岁开始告别学校与童年,进入无休止的工作阶段。
如果他们想在工作后进行深造的话……一般会选择安装一些新的义体。
好的义体自带肌肉记忆和学识,这不比在辛苦的工作后挑灯夜读,或是努力训练爽多了?
飞镖和安娜你一言,我一语,把一个“缺乏基础教育的不文明世界观”完美地展现在了于颂秋眼前。
于颂秋越听,越感觉这个世界异常荒谬——明明科技水平发展得相当不错,结果大家对教育居然是这个态度?
她打量着熟练拆卸水管的三位土著,困惑不解:“可你们学的挺好的呀?为什么不多学学呢?我感觉学习对于你们而言,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
安娜得意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外开钳子,自夸道:“那是因为能当‘记者’和‘拾荒队队员’的人,本来就是避难所里的优等生。想干好我们的工作,也需要不断地去学习。”
“比如我需要周游各地,四处传播消息,那显然,这些消息我都会知道。而这位小兄弟为了能活得久一些,也会不断地背诵荒野上的常识。”
她把一根水管放到地上,直起腰,解释道:“可我们不会有时间去看书,也不会有时间去研究怎么拆水管,因为这些事情都由智能系统帮我们完成了。”
“事实上……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你要亲自拆东西?这些事情不应该是智能系统干的嘛?”
或许是于颂秋的脾气挺好,安娜顿时大胆了起来,唬得飞镖立即转身,朝向水管,试图和她“划清界限”。
于颂秋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她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想要获得人生的选择权,所以我必须要做智能系统的活。”
安娜困惑而迷茫地看向于颂秋,显然没懂她的意思。
不止是安娜,黑荞麦也没有懂。
他愣愣地转过身来,问于颂秋:“被智能系统控制,不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嘛?只有鼠族才不会被智能系统控制,才需要自己做选择,因为他们没有资格。”
于颂秋定定地直视他的双眼:“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黑荞麦咬咬嘴唇,略带犹豫地回答:“是抚养我长大的老奶奶说的,她叫‘红草根’。”
说罢,他用期翼的眼神看向于颂秋,仿佛是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消息。
于颂秋明白他眼神的含义:“我不认识红草根。不过,假如你能多说一些有关她的事情,说不定我们在碰见她之后,可以认出来,然后告诉你。”
黑荞麦的眼睛亮了一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说道:“红草根是鼠族里懂得最多的人,我的名字就是她起的。”
“她曾经是一位很厉害的荒野猎人,但是后来老了,干不动了,就来当我们的奶奶。”
“一个月前,她说她的老朋友要找她干一件大事,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不过,她告诉我:等她离开之后,我一定要往东边走,一直走,直到看见全世界最美好的地方。”
于颂秋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问:“所以,你找到了嘛?”
黑荞麦摇摇头:“我还没有找到……不过我碰见了安娜姐姐,碰见了你,还碰见了好多好多很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