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去,见到里头的场景,许姣姣就知道她是真来迟了。
连她姥认亲的场面都错过了。
因为前个嘴上还很随意的文芳芳同志,这会正抓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爷子的手,哭得眼泪汪汪,像个孩子委委屈屈又可怜。
哦,被抓住的老爷子许姣姣三个月前才见过,就是著名的港城首富、爱国华商邵先生。
许姣姣:“......”一直知道她姥会演,没想到这么会演。
光瞧着邵先生这会脸上又后悔又怜惜又痛苦的复杂神情,她姥这亲哥显见是一个照面就被拿捏住了啊。
许姣姣偷偷把她妈拉到一边,一边八卦地问:“咋回事啊?”咋就哭上了?
万红霞嘴角抽抽地给闺女往桌边使了个眼色。
许姣姣看过去,没啥啊,哎不对,有个木盒子。
万红霞压低声音:“你舅姥爷送你姥的见面礼,一整套用纯金、玉石、珠宝打造的首饰。”
许姣姣:“......”
打动文芳芳同志的理由就是这么俗气简单,用钞能力就行。
终于见到幼妹的邵先生今天的情绪波动也很大,他抹了把微红的眼睛,一扭头,见着许姣姣,顿时笑开了。
他朝许姣姣招手,“孩子,过来。”
同时温声地对文芳芳说:“当初就是见到姣姣,我才怀疑你当初是被留在了内地,后来寻根追源调查了一番,上天待我不薄,锦惠,哥哥终于找到了你。”
许姣姣走过去,就听见她姥柔柔地说:“哥,上天也待我不薄,活这么大岁数才知道自己有个亲哥,我以后也是有娘家的人了。”
这话说的叫邵先生恨不得对自家这个刚认的幼妹掏心掏肺才好。
文芳芳搂住许姣姣,直接问:“哥,你给你侄外孙女带礼物了没有?”
她姥的厚脸皮精神永远是让她叹服的。
许姣姣硬着头皮喊了声:“......舅姥爷。”
邵先生这次看许姣姣的眼神就跟之前大不相同了。
他一点没觉得妹妹很直白的要东西的行为多不好,他点头:“当然带了,除了这一盒我亲自叫人给你打的首饰,给侄子侄女还有姣姣他们这些晚辈的礼物我让人安排了一车,国内的同志帮我放在了这家宾馆里,走的时候你们别忘了带上。”
一盒珠宝首饰的魅力还是很大的,以至于文芳芳对自家刚认的便宜哥这会还热乎着。
“你不去家里住啊,都来家里了还住宾馆成啥样啊。”
姥爷万良国总算是找了插嘴的机会一样,拘谨地点头:“是啊哥,家里够住,咱住家里就行。”
邵先生瞥了他一眼,笑着对文芳芳道:“好了,咱们先吃饭,我还有好些话要跟你聊呢。”
自小他就为丢失幼妹这事耿耿于怀,几十年来每每想起,都不大敢想。
找不着人或者没有消息,至少可以往好的方向想象,可就怕有了消息,却是坏消息,所以邵先生的心情一直是矛盾的,想找到人,又怕找到人。
如今算是功德圆满,但又不圆满,他邵国翰的妹妹,邵家金尊玉贵的姑奶奶,如今成了一个村里厨子的媳妇。
也就是瞧着妹妹的模样知道她这些年过得算不错,没受过大罪,他不然能直接逼得两人离婚!
许家这顿认亲饭吃的还算顺利,除了姥爷万良国。
就连许姣姣都要同情他姥爷了,大半辈子了冒出来个大舅子,还是位显见着不太好相处的大舅子。
该说不说,今晚从头到尾,邵先生就嫌弃自家姥爷嘛。
这种嫌弃被许姣姣归结为大舅子对妹婿的天然排斥。
反正她姥爷做啥在这位邵先生眼里娶了他宝贝妹妹,那就是有罪!
冤,许姣姣都替她姥爷叫冤。
兄妹俩依依不舍告别,最后邵先生还是住在了国营宾馆,许姣姣一家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被车送回家。
杨小兰带着老七、老八还没睡,见着他们带了这么多礼物回家,都惊呆了。
“老姐姐的......兄弟,在港城过得挺富裕啊。”
文芳芳心情不错,还送了杨小兰一个金镯子:“拿去戴,我这亲哥别的瞧不出来,出手是真大方。”
“......”杨小兰怔怔拿着金镯子,都没反应过来。
这,这就给她了?
文芳芳还半真半假地发愁道:“这些都不算多了,我们今天只拿回来一些,你不知道他给孩子们带了多少礼物。”
许姣姣心里点头:可不是,一屋子呢。
比起姥姥的欢喜,姥爷就沉默多了,他时不时就叹口气,再叹一口气,希望能引起他家老婆子的注意。
但显然,已经被金银珠宝迷花了眼的文芳芳同志是关心不到万良国头上的。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一家子都心情挺激荡复杂,所以,那就早点洗漱睡吧。
好不容易来内地的舅姥爷也不是立马就走的,人家说了要在内地待一段时间呢,好歹跟失散多年的妹妹培养培养感情。
所以第二天,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整个人透着低调又内敛的邵先生,在外交部同志以及他本人的助理、保镖的保卫下,一点也不低调地进了东省供销社的家属院。
这模样,这气势,这阵仗......干部院的人惊得说话都放轻了。
“不是,这谁家亲戚啊?哪来的大干部?”
“那老头穿的皮鞋!锃亮!”
“那老头气派真足。”
“往许书记家去了,哎呀,找许书记的?”
“听说是许书记的亲舅姥爷,文婶子的亲哥呢!”
许姣姣:说好了不宜太多人知道,要低调的呢,舅姥爷你就是这么低调的?
第1298章 文芳芳:哥,打钱!
一连几天,邵先生进进出出供销社家属院,他也不干别的,人来了就带上妹妹出去逛华侨商店,去国营宾馆吃饭,像是要把前几十年亏欠的都补上,好在内地不像港城,这位舅姥爷有钱花的也有限,这几天正可以用一掷千金来形容他。
许姣姣下班回家,进门就听见里头热闹的声音,她伸脖子一看,她舅姥爷果然在。
老兄妹俩一边愉快地嗑着瓜子一边看电视,电视机还是黑白的。
也亏得她港城首富的舅姥爷能看得津津有味的。
万红霞小声对许姣姣说:“你姥其实挺开心的。”
许姣姣点头。
毕竟是亲哥呢,关键这亲哥还贼大方,这会但凡谁推开她姥姥和姥爷住的屋,都要被里头塞满各种好东西、营养品震惊到。
“吃饭咯!”
系着围裙的姥爷捧着最后一个菜羊肉粉丝汤,招呼家里人吃饭。
文芳芳指着一桌子菜得意地跟自家哥炫耀。
“是啊哥,早就让你来家里吃饭,你一直拖拖拉拉。我们家老万别的不说,手艺是黑河公社顶呱呱的,他就是现在退下了,一年到头上面有领导去我们那,公社干部都要上家里请呢,说别人操持的口味不放心。”
没错,别看最近她舅姥爷来家里勤,其实人家这是第一次在她家吃饭呢。
舅姥爷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我得尝尝。”
万良国被老婆子夸得矜持地笑笑,然后对上大舅哥冷淡的眼神,他又笑不出来了。
“......”许姣姣都替她爷尴尬。
遇上个啥啥都看不上你的大舅哥,咋办哟。
好在杨小兰热情地招呼声打断了略停滞的气氛。
她磕磕巴巴地招呼:“他舅公,你、你快尝尝这兔肉,亲家公做得可辣呼下饭呢,也不知道你吃着顺不顺口,呵呵,多吃,多吃。”
杨小兰僵硬地说完这番话,就偷偷擦了擦额头。
也不知道老姐姐家这位大哥啥来头,你说他长得也不凶吧,说话给你也是客客气气笑眯眯的,可就是叫人不敢跟他说话,就那种跟他处一个屋都浑身刺挠的角色。
怪不好相处的。
“好好,大家都吃。”
对杨小兰,邵先生脸色缓和起来,是真和气。
只是杨小兰同志小动物般的警觉性太灵敏,也就导致他跟这位外甥女家的婆婆其实也说不上两句话。
别说杨小兰了,就是万红霞面对自家这刚认的大舅,都有些不适应,但好在她好歹是个妇联干部,见过的领导也不少,不至于跟婆婆一样被吓到。
邵先生就跟她聊了聊,关心了她工作上的一些事,接着看似无意间提起道。
“要是在港城,你这手本事倒是挺适合在慈善基金会大展拳脚,在内地到底是可惜了。”
万红霞一愣,啥本事,她就是个普通的妇联副主任,还干基金会,不对,啥叫慈善基金会啊?
她下意识看向自家老四。
许姣姣正捧着饭碗埋头干饭呢,她姥爷今天做的麻辣兔肉她奶说的没错,着实辣呼下饭。
正吃着香呢就听见舅姥爷这么一句话,她当即眼皮子一跳。
她对上万红霞疑惑的眼神,轻咳一声道:“跟省钢的‘厂救济会’差不多一个性质,不过救济会是公家的,舅姥爷应该指的是邵家的私人基金会。”
许姣姣这么一说,万红霞可不就懂了。
嘿,救济会就救济会,非起那洋名儿,搞得她跟个土包子似的。
不过,她直白道:“大舅,你来了咱内地可得注意啊,港城资本主义那套你可甭给咱科普,你回头走了咱一家老小还在这呢,不能连累我闺女工作。”
许姣姣:“......”万红霞同志你好样的,跟港城首富说话都这么硬气。
邵先生一愣,似乎他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这么直白的怼过,冷不丁这感觉还挺稀奇。
不过怼他的人是他愧疚了大半辈子的亲妹妹的孩子,这就又另当别论了。
这孩子喊他一声大舅,他当大舅的这么些年也没管过孩子呢,比起港城那些惯会顺着他的儿女子孙,这样直刀子进的大外甥女,别说,给邵先生带来稀奇感的同时,并不讨厌。
文芳芳瞪闺女:“咋跟你舅说话呢,他好不容易从港城坐船来看望咱,你还说这种戳他心窝子的话,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