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他楞了一下,“你才调来省总供,搪瓷厂对你有啥意见?”
许姣姣就幽幽叹了口气,无奈地把陈组长和搪瓷厂的关系叙述了遍,这夫妻俩小心眼地不肯配合她工作,那就别怪她‘家丑外扬’。
许姣姣苦着脸说:“我刚才先去了搪瓷厂,门都没给进,您说这节骨眼上,哪有条子,再说我刚来省里,我也不知道上哪去开条子啊?”
沈厂长:“......”
搪瓷厂这不要脸的玩意,欺负人家小同志欺负到蹬鼻子上脸了,屁的条子,他以为他搪瓷厂是钢厂那种保密单位呢,多大的脸啊,还条子!
许姣姣当看不见沈厂长脸上的不以为意。
她郑重其事地道:“所以我今天是想拜托沈厂长您,能不能带我去省里负责这块的领导那,让我去开个条子啊?”
直接听不下去了。
沈厂长愤怒地起身:“走!我带你去!”
开个屁的条子?
他们去找领导告状去!
许姣姣‘迷迷糊糊’地被沈厂长一路带到省商业局,沈厂长让她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等。
“你在这等我,我进去跟领导把情况反应一下!”
许姣姣一脸紧张犹豫:“沈厂长,咱们这样不好吧,事情要闹大的。”
沈厂长冷哼一声:“就是要闹大!”
说完,他气势汹汹地推门进了去。
等人走后,许姣姣放下手。
她面上表情凝重地等在外面来回踱步,心里却是放松不少。
找沈厂长果然错不了,这位就是个疾恶如仇的,张嘴闭嘴告状,说明眼里容不进一粒沙子。
这样的沈厂长简直就是包青天大人。
她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同志,不找包青天找谁!
虽然她找沈厂长冲锋陷阵有些不道德,但谁让她在省里人微言轻呢。
搁盐市那会,谁要敢这么对她,她能把商业局闹翻天。
啧,现在不行了,她就是个小虾米,谁听她的啊。
一晃过去半个小时,沈厂长还没出来,许姣姣也不着急。
因为钢厂的一通电话,杜书记正窝着火呢,电话机响起,他以为是外销业务部打过来的,正准备兴师问罪,就被那头的声音问懵了。
“杜昌国同志,你们省总供的许姣姣同志计划出口30万只搪瓷缸,有没有这回事?”
夺,多少?
如同兜头一拳,直接捶得他眼冒金花。
杜书记目眦欲裂,“汪局,你听我解释。这是绝对没有的事!我不知道谁在外面造谣,不瞒您说,我们省总供的确有出口搪瓷厂的计划,但绝对没有30万只!”
30万,什么概念啊!
是他们省总供仓库里那些卖不出去的存货的10倍!
到底是谁在造谣他们省总供,好阴险的捧杀,这是要陷他们整个省总供于不义啊!
杜书记愤怒的喘息声透过话筒依然重重打在人心头。
电话那头:“......”
安静了好几秒。
就在杜书记忍不住要质问汪局到底是谁陷害他们省总供时,省商业局汪局长语气古怪地开口了。
“杜昌国同志,你确定?你们省总供的外销业务部部长许姣姣同志,她可是拍着胸膛,跟我明确表示你们省总供将有30万只搪瓷缸要出口的。”
杜书记:“......”
这一刻,杜书记捂住心口气得要吐血。
先是要跟钢厂回收1万斤废铁,又跑去商业局夸下海口要出口30万只搪瓷搪瓷缸。
许姣姣,你到底想干什么?!
省商业局这边,气氛微妙的办公室里,汪局长和沈厂长一齐看向当事人。
许姣姣刚被叫进来,她瓷白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惭愧。
“是这样的,事出紧急,听说搪瓷厂不肯配合我们,我生怕到手的外汇要溜了,直接急坏了,忘了先把30万订单的事告诉我们杜书记。
请汪局长放心,我会深刻检讨,避免以后再发生这样的误会!”
汪局长&沈厂长:“......”
沈厂长压下心头对30万只搪瓷缸外汇订单的垂涎和惊叹。
他下意识为许姣姣说话,“老汪,圣人还有打瞌睡的时候呢。小许这次主要也是出口创汇心切,稍微犯了个经验不足的错,上纲上线就没必要了哈。”
“......”汪局长扭头没好气地看了眼自己这个发小。
她说什么了吗,她什么都没说呢,就着急护上了。
汪局长看向许姣姣,和颜悦色道:“是要做检讨,不过事急从权,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注意啊。”
“好的领导,我一定吸取教训。”
许姣姣十分严肃。
汪局长欣慰地点头:“好,那咱们继续谈30万搪瓷缸出口的事......”
等杜书记带着秦部长急匆匆赶过来,就见到了许姣姣和汪局长还有沈厂长三人相谈甚欢的一幕。
听着沈厂长不断夸许姣姣的话,总觉得刺耳。
看见他俩,汪局长脸上的笑容一收。
她皱眉道:“我知道杜书记身为省总供一把手,日理万机是家常便饭的事。但你也不能因为忙,就当甩手掌柜!
尤其是涉及到出口创汇这块,上次开会我说过吧,要重视出口,不可轻视,不可放松!
这就是你给我交上来的答卷?!”
第740章 是你自己不要的哦
自从去年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和城市服务部合并,改称第二商业部,挂第二商业部和全国供销合作总社两块牌子,县级以上供销社和商业局合并办公。
按理来说,杜书记身为省总供一把手跟商业局汪局长两人目前算是平起平坐。
但汪局长这说话的语气,明显是要压杜书记一头啊。
许姣姣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杜书记被汪局长说得老脸挂不住。
秦部长赶紧上前替老伙计挽尊。
“汪局,老杜对出口创汇这块绝对是重视的。您也看到了,咱们特地把许姣姣同志从下面调上来,不就是想在出口贸易这块搞出成绩。”
许姣姣本姣:“......”
现在是想起她了。
汪局长点头:“是,许姣姣同志调上来这点我是看到你们的决心了。但搪瓷厂的事你们怎么解释?”
汪局长冷哼一声,她正要继续说,敲门声又响了。
她顿了下:“请进。”
门外,秘书带着一男一女进来。
男的又矮又胖,走几步路气喘吁吁,额头都渗出汗了。
就这种体型,在上辈子许姣姣经常见,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女的一头跟许姣姣一样的卷发,她瞧着跟汪局长年纪差不多大,只是比起朴素的汪局长,这位阿姨明显会打扮多了。
人家不但烫了头,还抹了口红,穿着一套蓝色干部装,又干练又精神。
林俏梅一进屋子就把所有人都打量了一圈。
许姣姣她是半点看不上的。
倒是沈厂长,这个老沈,平时跟个刺猬似的,谁惹他扎谁。
今个倒好,跟个小年轻掺和上了,还来汪铃这里告她状。
哼!
林俏梅扬起笑:“汪局,您把我们这些人都叫来,是不是省里要有什么大动作啊?
您只管吩咐,我们搪瓷厂,坚决跟组织走,这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您说,我回头就让下面人改正!”
胖乎乎的男人是搪瓷厂的副厂长。
他立马接话,“是啊汪局长,我们搪瓷厂您是知道的,大是大非上从不拖后腿!”
“不拖后腿?”
汪局长哼笑一声,她重重一拍桌子。
‘嘭’的一声响,吓得人后背一僵。
她掷地有声道:“这搞出口创汇就像盖房子,水泥、沙石打地基,缺一不可,我知道大家难,我有催过你们吗?”
没人说话。
“现在有人给你们把地基已经打牢了,只要你们配合工作动动手,这房子就盖成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事,你们搪瓷厂咋干的?
推诿扯皮,听说还拦着门不让人进!”
汪局长:“林俏梅同志!你倒是告诉我,省总供外销业务部涉及出口创汇项目找你们搪瓷厂配合,你为什么拒绝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