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擦桌子的周波赶紧丢下抹布,从他工位掏出来一沓报纸塞给梁月英。
他心虚地不敢看梁月英的眼睛,弱弱道。
“刚才报纸掉地下了,我以为没人要,那不就顺手拿了嘛,刚好我们家窗户破了个口子,我寻思拿回家糊窗户呢,呵呵。”
“......”梁月英的眼神杀死他都够几回了。
“有你这么拿的吗?眼瞎啊看不见是新报纸,什么人啊,占单位便宜没够!”
要不是没时间跟他啰嗦,高低非得理论一番。
骂完,梁月英就去隔壁忙活了。
周波摸摸鼻子,办公室其他人见怪不怪地继续干活。
一旁的辛和义看向周波眯起眼。
这人竟然趁他‘小姨’休假,做一些损公肥私的龌龊事,实在令人不耻,他要举报!
周波用力打了个喷嚏扭头,谁啊,谁在背后说他小话?
如今全国困难,省总供也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食堂早上就清汤寡水的一碗粥汤,一筐杂粮窝头,一筐黄澄澄的玉米饼子,还有一筐红薯,一人两个,咸菜也不放外面了,想要就问打饭的婶子给你舀一勺。
但凡吃的都得精打细算着安排。
瞅着能当镜子照的粥汤,许姣姣:......
“呀!快来,东省供销社就是比咱阔,瞧这小咸菜里还放鸡蛋炒的呢!”
“哪能,我咋没看见?”
“这呢啊!这黄的,是不,是不是鸡蛋?”
“啊啊啊真的是!这么点蛋渣你都看见了,眼神真好使!不行,我也要再舀一勺咸菜!”
突然听见这段对话的许姣姣:“???”
她低头狠狠扒拉了两下饭盒里的咸菜。
哪有鸡蛋?鸡蛋在哪呢?
不等她想明白,刚才对话的两个女同志又重新舀了一勺咸菜美滋滋的直接坐她对面了。
一个激动地跟另一个分享,“东省供销社的人真好,我去问,还真又给了我一勺咸菜!”
另一个赶紧问:“有鸡蛋吗?快找找!”
对面许姣姣:“......”
两个女同志这才注意对面坐着人呢。
问咸菜里有没有鸡蛋的女同志当即涨红了脸。
好家伙,丢脸丢到人家东省供销社职工面前了。
两人为掩饰尴尬自报家门打招呼,“你好,我们是贵省供销社来学习的,刚才,刚才......”
不知道该咋为自己咸菜里找鸡蛋的行为解释,对方臊得脸都涨红了。
许姣姣眨巴眨巴眼:“......真的有鸡蛋吗?我也想去再舀一勺咸菜。”
两位女同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两人积极告诉许姣姣咸菜里真的有鸡蛋!
虽然是蛋渣吧,但好歹是真鸡蛋呢,催许姣姣赶紧去,等别人发现,咸菜估计都要抢没了。
许姣姣就真去舀了一勺咸菜。
再坐回来,有了共同咸菜里挑鸡蛋的情意,三人熟稔了起来,边吃边聊。
许姣姣这才知道,在她休假这段日子里,其他省陆续派人来东省供销社学习啦。
各种学,哐哐学,学搞出口,学赚外汇。
最重要的是学习如何实施‘外销创汇种子计划启动互助金’这个项目。
绑着两根辫子的年轻女同志‘嗷呜’塞了一口玉米饼。
她含糊不清地道:“可惜了,等学习结束,就吃不着不用花口粮的饭了。”
另一个也埋头喝粥附和。
“我可真舍不得这里,昨个中午吃的那顿红烧咸鱼段真好吃,还有前天的猪骨头汤炖萝卜,白菜虾米饺子,每天都有荤腥呢!
真不愧是东省供销社,有钱有粮,同一个系统的,人家职工日子过的比咱好多了!”
许姣姣就问她们那平时吃啥,两个女同志扬起一个显得命苦的笑。
“一个星期一次荤腥,偶尔炒个鸡蛋解解馋,红薯棒子混着吃,米饭碰上才有一顿,白萝卜馅的饺子吃过吗?”
许姣姣:没吃过。
“就这,都比其他单位好呢,至少咱食堂还开着不是。”另一个说。
但比起东省供销社,唉,不够看,一时间她们觉着碗里的有蛋渣的咸菜都不香了。
这漂亮饭吃不了几天了啊。
许姣姣:“......”
她仰头一口气干完米汤,不嫌弃,她再也不敢嫌弃了。
告别俩女同志,许姣姣把饭盒洗干净,揣上她的俩窝窝头就走了。
第985章 有人搞事
“许部长,外销业务部新人辛和义向您报到!”
辛和义咧着一口大白牙,笔直地站在许姣姣面前。
“......”许姣姣刚放下东西呢,就被他这么一声差点吓了一跳。
态度挺像那么回事,就是嗓门太大啦!
她清咳一声,问:“办过入职手续了?”
辛和义用力点头:“嘿嘿办过了,我昨天就来了,不过小姨你不是不在嘛,我就想着等你一块上班,你这办公室还挺大的,单人的呢,比我妈的办公室都气派。”
这家伙在她办公室左顾右盼,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还跟她唠上家常了。
许姣姣抽抽嘴角,一转口吻。
“小辛同志啊,你妈把你交给我了你知道的吧?”
一提到这个辛和义就得意的很。
“知道,我妈让我听小姨你的话,别给你惹麻烦!”
他妈都跟他说了,他来东省就是镀金的,等个一两年,找准机会就把他调回首都。
许姣姣摆手,“麻烦倒是没啥,关键是你自己。现在,我要给你两个选择。”
“啥选择?”
“一,我会对外承认你是我大外甥的身份,旗帜鲜明地在单位里护着你;二,我俩的关系保密,我对你跟其他下属一视同仁,你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当然,我肯定会在背后帮你。”
辛和义一愣:“我——”
他就是来镀个金,没想那么多啊?
许姣姣漂亮的眉毛一竖:“你千里迢迢,人都来东省了,难道是为了混日子的?”
辛和义:......他就是啊!
他脸皮都不要认‘小姨’了,不就是混日子找庇护的,他一心只想回首都,闯出一片天那也要回首都闯啊。
许姣姣一脸失望。
“在首都,你在你父母身边,有他们保驾护航,固然前程一片坦途,但你以后这辈子也摘不掉被人说‘靠爹妈’的帽子。
而东省这边呢,你可以尽情施展抱负,发挥能力,靠自己光明正大的获取一切。
我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人都来了,连尝试都不敢吗?”
“......”辛和义被问得浑身一震。
有种直击灵魂的拷问。
试想想,首都是挺没意思的啊。
在父母身边,他身上被赋予太多光环了,脚上戴着镣铐呢,干啥都被说靠爹妈,好像他就是个小废物一样!
辛和义眯起眼,少爷他才不是废物!
辛和义握拳,“小姨,我决定了,我要选二!”
他要靠自己向他爸妈、向老师、同学、兄弟证明,他辛和义不靠爹妈,照样行!
许姣姣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嗯,小姨相信你!从现在开始,咱俩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以后没喊你别来我办公室,也别在单位里说我是你小姨。
靠自己,就要杜绝暴露裙带关系,等以后你获得成绩,才不会有人说你是靠我!”
辛和义认真点头:“我绝对不暴露。”
许姣姣满意。
她虽然同意帮自家干姐周韵平同志给儿子搭个桥,但可不是给她带娃的。
就是嘛,这么大个小伙了,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啊。
这个单位有她大外甥吗?
当然是米有啊。
忽悠完大外甥,把人打发走,许姣姣收拾好,就去隔壁给外销业务部的人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