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修把篮子递给他,“这是阿姊特意做的,说谢咱俩得帮忙,里面是做的烤鸡,正好你家还没吃晌午饭。”
吴昂平接到手中哎哟一声,“还不轻嘞,那就多谢阿姊了。”
蒋修又进屋和婶婶阿叔说过话,才走,他还回酒楼有活干呢。
吴大娘子做好饭,吴昂平又帮着端到正屋内。
“阿娘,这是那位沈娘子让蒋修送来的,我来拆一下,你先去用饭罢。”吴昂平知晓阿娘平日里照顾一家子,是最为辛苦,他在外面跑着卖鱼,守着鱼塘也忙,但如果回来就会主动分担家里的活,他最喜欢看的就是自己把赚来的银子交给阿娘时,阿娘脸上的笑,只是她笑着笑着就总是容易哭。
吴大娘子哎了一声,又转身回来,“是那个蒋大郎嘴里说的贵人娘子吗?”
吴昂平已经把外面的荷叶扒拉开,原以为外面是温的,不烫的,谁知道一打开,里面的热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正是呢。”
母子俩本在说话,但都被这热气惊讶到了。
吴昂平用油纸垫着撕开鸡肉,家中人多,他干脆把两只都撕开了,撕的过程中他就不住地咽口水,因为不仅闻到香味,还看着那汁水流到盘中。
总共撕了两大盆,吴大娘子也觉得垂涎欲滴。
一家人这才围着桌子坐下。
吴昂平把四个鸡腿给祖父祖母阿娘爹爹分完。
但吴大郎把自己碗中的那个又夹给儿子,他腿脚不好用,本就拖累了家里,大郎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
“你多吃点,我看还有旁的许多肉可以吃呢。”
吴昂平还想分,祖父又拿出自己碗中的给自己儿子,“你吃,就这么决定了,谁也不能再有异议。”
吴昂平也给祖父夹一大块鸡肉,“祖父多吃点。”
吴大娘子吃了一口这鸡腿,一口咬出来全是汤汁,鸡肉嫩滑得仿佛肉入口即化,怪不得汴京的厨娘会这么受追捧,做出来的吃食和普通人做的是真的不一样。
吴昂平也是,他实在是饿,基本上两大口就把鸡腿全给吃光了。阿姊真是太客气了,他就做点小事,竟然还送来这么好吃的吃食,他以后要多多给阿姊做活。
书院内,此次考试题目由祭酒来出的,就只有一篇策论。
沈郊是学子们各自开始提笔作答后,他才知道题目的,是论治国之道。他在学子之间走动,想着回去后自己也要写一篇给博士们来看。
他又想起柏渡今日进考场时还说,昨日梦见阿姊做的包子,面条,还有烤串。
他反问柏渡,那你吃到嘴里了吗?
柏渡瞪他一眼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考场。
沈郊觉得若是考题改成要吃烤肉还是烤串,柏渡洋洋洒洒地能写上一万字也不觉得多吧。
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三,沈嫖这几日在家中开始准备元宵节的吃食和习俗。
元宵节吃浮汤圆子,还有科斗羹。其中科斗羹是用面搅拌的糊糊,然后再用漏斗做出的类似蝌蚪的形状,但名字就是科斗,再用肉或者是菜熬羹来煮。
还需要用面食做成灯盏,再用油脂点燃,放到床下,或者厨房,这种角落的地方,寓意把不好见光的都驱赶走。
沈嫖买好了糯米粉,糖,芝麻,虽然甜的汤圆她一次也就吃两三个,但这种日子,汤圆是不能缺的。
宣德楼门前用灯搭建的鳌山,从明日开始点燃,一直燃到正月十八,十五当日,官家会亲临宣德楼,与民同乐,还会撒银钱。
御街两边有杂技、戏曲、猜灯谜,总之,带孩子出门的话,一定要牵紧,不然就容易走散。
程家嫂嫂从门外进来,一看到大姐儿在收拾鸡圈。
“大姐儿,忙着呢?”
沈嫖手中拿着扫把,听到声音才转身的。
“嫂嫂,今日不忙啊,月姐儿和穗姐儿在屋内看书呢。”
程家嫂嫂哎声,“我这几日在找女学,眼看着元宵过去,女学就都开了。”
沈嫖见嫂嫂说的是正事,也把扫把放下,扯过两把竹椅,她俩坐下说。
“听月姐儿说了,是没找到合适的吗?”
程家嫂嫂摇摇头,“要说合适的也有,但我这个人,是个粗人,也不懂这些,识得的字也少,想让你帮忙一同去看看。”她在身边扒拉来扒拉去,就只有大姐儿这一个懂这事的。
沈嫖当下点头,“行,在哪边?估摸着明日或者后日,二郎也回来了,他也可帮着一同打听一二。”
程家嫂嫂有了大姐儿这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女学的学费不便宜,半年大约是四贯钱,她还想多考量考量。
“那嫂嫂多谢你了。”
沈嫖干一会活也累了,吃口茶,“月姐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当然希望她好。”
这边事情刚刚谈完。
门口食肆有人敲门。
沈嫖听见起身在院子里往外面看去,家中白日里门都是开着的,她看是个熟面孔,是柏家小厮。
她和嫂嫂一同出去。
小厮虽然见门开着,但也不好贸贸然的进去,只满脸喜气,在这么冷的天气,跑的满脑门的汗。见到沈娘子,忙抱拳躬身报喜。
“我是来给沈娘子道喜的,我家二郎已经升为上舍生了,对对,还有陈家大郎,今日院内放榜,我家郎君得知消息后,立刻就让我过来了,他还说明日同沈二郎一同回来,希望阿姊能多做些好吃的,这些日子他,还有沈二郎都十分辛苦,瘦了不少。”
沈嫖听着还真是喜事,不枉费他们三人的日夜苦读。读书这种事情,有时候不仅仅是挑灯夜战,最煎熬的是不见成绩,就像现代的考公一样,总有人比自己优秀,被压得喘不上来气,消磨尽了少年心气。
程家嫂嫂听闻也是一拍手,乐不可支,跟大姐儿对视一眼,可又觉得哪里不对,这话说的,怎的都是来沈家,这小厮难不成还没回柏家吗?
沈嫖给他倒上一盏茶,“慢点说,喝口水。”
小厮接过来猛地喝完了,“多谢沈娘子,对了,书院本今日放榜后到下午就放假了,但升为上舍生后,明日也加一整日的课。我还要赶紧回柏家报喜的,那沈娘子,我先告退了。”
沈嫖连连点头,把人送到门外。
程家嫂嫂也是高兴,在这贵人云集的汴京,她没在书院读过书的都知晓,能做上舍生那距离见官家是一步之遥啊。
“对了,正巧元宵节那日,咱们一起去看鳌山,听说比城墙还高呢,咱们也能见见官家。”
沈嫖想着官家应当也是站在城墙上,太远,也看不真切。但都到汴京了,怎么不逛逛最热闹的灯会呢。
“行,到时多买几个灯笼。”
程家嫂嫂听着好消息,虽然不是自家的事,但竟然也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沈嫖倒是在心中盘算着做些什么来吃,他们这从初三离开家,到在书院读书,再参加一次重要的考试,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的,虽然他们之前来的信中啰啰嗦嗦,骂完这个骂那个的,但不免看出其中的紧张。
柏家小厮跑到家中报喜时,已经到半下午了,周玉蓉刚刚带着哥儿在院中逛过,收到这喜信,就赶紧让人去准备爆竹,但又叫住,还是等到明年中了再说吧,喜事总有庆祝的那一日。
“那你家郎君可还有话说?”周玉蓉在上座,旁边的刘妈妈也跟着替自家大娘子高兴。
小厮站在堂下,听闻这话一时语塞,好像郎君连让回家报喜都未,只嘱咐了一大箩筐的话给沈娘子。
“没有了。”他十分尴尬地说出这三个字。
周玉蓉倒也理解,“那你回书院同你家郎君说,明日归家,家中为他摆席面庆祝,父亲大人和他大哥哥都在。”
小厮站着不敢动,又道,“大娘子,我家郎君明日可能要同沈家二郎回沈家,我其实刚刚先去的沈家,郎君说让吃好吃的。”
周玉蓉觉得自己被喜事冲昏了脑袋,依照二郎的性子,他办得出来。
“也是,这样吧,刘妈妈,既然二郎明日去沈家,你一会去买一大块上好的羊肉,然后再来一扇排骨,其余的瓜果点心的,你就看着准备,不过一定要都是上好的,不拘多少银子。”她觉得既然是喜事,就不扫兴,尽力让大家伙都高高兴兴的。
刘妈妈听着就十分称赞,大娘子此事做得好。
“好,我买好后,就亲自送去。”
周玉蓉点头,“现在就去,务必今日就给沈娘子送去,别耽误她明日做吃食用,都劳烦人家了,可不敢让人家再多花银钱。”
柏二郎性子坦率,与沈家相交可以只凭借喜好,但她不行,得礼仪到位,不能有半点差错。
刘妈妈忙应声,“好,那我现在就让人套上马车。”
周玉蓉笑着满意地点头。
沈嫖晚上给穗姐儿先煮了几个糯米小圆子,里面有红枣,葡萄干,酸酸甜甜的,穗姐儿一口气喝了一小碗。
俩人正在厨房中用饭,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沈嫖是天黑没什么旁的事后,就会把食肆和院中的门全都关上,只听这有序的敲门声,她就猜出不是嫂嫂和婶婶,两位都擅长先喊两声,基本不敲门,沈郊倒是会敲门,但一般他回来都会有柏渡,柏渡是先敲两下,然后就是大声喊人。
她拿着盏油灯到食肆门口,隔着门应声。
“哪位?”
刘妈妈一直采办到现在才完事。
“问沈娘子安,我是柏家周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
沈嫖忙把油灯放到桌子上,伸手打开门闩,又给刘妈妈回礼。
“刘妈妈快请进。”
刘妈妈笑着哎声,又进来坐下,看院子里的门也开始,能看到里面厨房有灯光,想来是刚刚用过饭。
“是这样的,我家二郎升了上舍生,这是我们全家都期盼的好事,又听小厮回话说,他来你家用饭,我家大娘子觉得实在是打扰你,索性就让我买了些肉啊,瓜果菜叶的送来,又正逢上元灯节,我们家也偷个懒,把谢意和元宵节的礼物都合并在一起送来,可盼着娘子别嫌弃才是。”
沈嫖真是感叹周家阿姊是个最会打点人际关系的,就连身边的妈妈都是如此会说话,元宵节并没有赠送礼物这一礼节。
“周家阿姊太周全了,我也为二郎高兴,准备明日一大早就去采买的,没想到阿姊给我都送来了,可省下我许多事。”
刘妈妈又寒暄两句,让人把东西都搬进来。
“这是两块不同部位的羊肉,还有猪排骨,都是最好的中间那节,另外这是一些新鲜的蔬菜和山珍菌子,就是做饭这事要劳烦沈娘子了。”
沈嫖看着一会工夫这肉就摆满了桌子上,地上放些包好的蔬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席面呢。
刘妈妈走后,沈嫖又自己规整了一些起来,看这么多菜,做炒菜也容易凉,干脆做个武陟砂锅,又热乎,又能吃的样子多,而且不费事。
她把排骨切下来一大块,又剁成小块,放到盆中泡着,去血水,羊肉也是泡上,其余的就直接放到食肆里,明个再说。
书院内也极为热闹。
柏渡边整理自己的被褥边哼哼。
陈尧之在他们斋舍一直都没走,只五味杂陈,他虽然会觉得自己能升入,但真的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还是有些热泪盈眶,他三四岁就开蒙了,六七岁的时候在书堂认识的沈兄,他们两个人早些日子是吃过很多苦头的,夏日还好说,就是冬日内不免寒冷,那会炉子也不敢烧,衣裳也并不多保暖,两个人就边跑边大声背书,手冻得拿笔都拿不好,更别说写字。
他不好一直花家中的钱财,毕竟他还有弟妹,沈兄更不用说,他自幼丧父。
沈郊还在看书,他理解尧之兄的感受,毕竟他们是从小就相识,也都知道彼此都经历过什么。
“尧之兄,往后你还会有更好的前程,咱们才走过这第一道关。”
陈尧之点头,“也是,是我太急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