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姐儿站在炉子旁边,眼睛盯着锅内的板栗,摇摇头,“没见到。”
沈嫖看板栗的口已经微微裂开,把化好的白糖水倒入进去,再不停地翻炒,不然糖会容易糊,要把糖完全地裹在栗子上,炒栗子时流出的油脂,也能和糖更好地融合。
三个人冒着雪去,顶着雪回来。
一进食肆就被一股甜香味包围着。
“糖炒栗子。”柏渡本还被蔡先生批评过的心情有些低落,但这会瞬间就高兴起来,随他去吧,反正他从小到大都挨骂,多一句少一句也不碍事。
沈嫖见他们回来,开口,“谁能翻炒一下,我去拌糖水。”刚刚倒入的糖水还不够。
沈郊刚刚伸手,柏渡一个闪身过去就接过来。
“阿姊我来。”
沈嫖拿出白糖,白糖是真的贵,她一开始化开半碗,这会还是觉得不够。
“阿姊,这么多板栗啊。”沈郊看到旁边的竹篮中还有一些。
沈嫖把白糖化好,倒入锅内,“嗯,明日准备用板栗焖吊锅肉吃,你们不是过完元宵就走了吗?而且考这么好,吃一顿哪里够啊。”她又看向陈家大郎。“大郎也来,别觉得不好意思,人多还好做饭呢。”
若是人少,多做菜不值得,也吃不完。
柏渡没听过什么是吊锅焖肉,还是用栗子来做的,他只吃过栗子糕,有点噎人,还有栗子和山药和羊肉炖的汤。
“好好,阿姊,放心吧,我一定准时来,不,提前来。”柏渡手下铲着板栗,还不忘搭话。
陈尧之忙抱拳道谢,“多谢阿姊,明日一定来。”
天色渐晚,沈嫖把栗子炒完,正好天黑,给他们俩人每人装一裹,用油纸包着。
柏渡临走之前悄悄地把自己的膏火钱放到了栗子的篮子中,他知道直接给阿姊,她肯定不要,但沈兄给了,他也得给。
穗姐儿等灌香糖好久了,上次好像是去年,那会阿娘还在,在街上买来的,她一口气吃了好些,还有些积食,是阿娘又给她推拿过背,才好的。后来阿娘没了,家中变得好冷清,她也再没吃过。
沈嫖盛出来两小碗,让沈郊给两家各送去。等沈郊送完回来,才把食肆的门关上,炉子虽然关上了,但还暖和。
穗姐儿把栗子放到桌子上,虽然怕烫,但还是用牙咬一下,轻松地把壳剥掉,里面的栗子肉是金黄色的,入口甜滋滋的,而且越嚼越香。
“阿姊炒得好甜好香。”她吃完一个就剥下一个。
沈嫖把板栗给她分了十个,“把这些吃完就不能再吃了。”
穗姐儿本还高兴地嚼啊嚼,然后看到桌子上的这几个,又看看二哥哥。
沈郊才剥出来一个,自己尝过,软绵香甜,而且这个甜一点都不腻,甜得刚刚好。
“阿姊说得对。”
穗姐儿见此,只好把桌子上属于自己的那几个,全部都搂到自己怀中,那她要慢点吃了。
沈嫖看她像只仓鼠囤货。
虽然下着雪,但汴京城内还是很热闹的,因为要过节,大街上灯火通明,照的路都和白日一般。
沈嫖和面蒸了面灯,分别放到门口,和厨房,算是应俗,带着穗姐儿洗漱后,在床上边看书边听着外面的爆竹响,没一会就睡着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沈嫖早早地就被炮吵醒了,起来穿好衣裳,洗漱后到厨房里开始做元宵,黑芝麻和白芝麻都是炒熟的,然后放到捣舀中捣碎。
沈郊也是听到外面的声响就起床出来,看到阿姊已经在厨房忙活,他拿起扫把先扫雪,扫完院子的正推开门扫外面的,就见已经干净了。转头看到隔壁的阿叔手里拿着扫把。
“谢过阿叔。”
赵家阿叔今日铺子里不忙,特意休假一日,他早早地起床忙活到现在。
“二郎客气,快回去歇着吧。”他嘴笨,素日里话就少,更何况是和读书人,听自家二郎说,沈家二郎现在可是上舍生,以他的学问定然能过科举,到时可是新桥巷第一位大官人了。想到这里,他还会紧张。
沈郊这才应声到厨房内。
“阿姊,我烧火吧。”
沈嫖在冻元宵馅了。黑白芝麻捣碎后,里面放些白糖,用猪油搅拌,捏成小圆球,放到外面冻一冻,然后再用笊篱兜起蘸水,最后开始裹糯米粉,刚刚开始要快点摇,后面要慢点摇,不然煮的元宵容易裂。
沈嫖忙活这好一会,“先不用,你去买些爆竹,咱们一会吃完元宵放。”
沈郊点下头,接过阿姊给的钱出门去。
天还在下着小雪,但家家户户基本起来了,外面门口扫雪的邻居,边说边干,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又笑着彼此打招呼。起得早的小孩手中拿着炮,已经放起来了。
穗姐儿起床穿好衣裳就去找阿姊,又蹲在院中看着雪刷牙,然后听到隔壁嫂嫂又扯着嗓子生气地喊程月,她还笑笑。
沈嫖把冻好的元宵馅从外面拿出来,就开始滚元宵,自己吃多大就滚多大,做起来也简单。
穗姐儿洗漱好进到厨房里来,坐下来烧火。
沈嫖锅里放上水,她做的元宵不多,这个吃多了容易腻,够家里三个人吃就行。
沈郊买回来爆竹,这边元宵也刚刚出锅。
每人碗里盛了四个,还是围坐在厨房内。
元宵外面是糯米的,里面是芝麻糖,用筷子夹起时,外面就是一层软糯糯的,小心咬上一口,露出里面黑色的芝麻馅。
穗姐儿把自己的四个一口气吃完,又把汤汁也喝了,热乎乎的,又甜又好吃。
沈嫖做的元宵没滚很大,吃完就开始过元宵节了。
汴京的元宵节的好看头都在晚上,几乎每家都出门去逛街,家中无人,大街上丝竹之声不停,另外家家户户都会悬挂好多好看的灯笼,彩绸。
沈郊吃完元宵,他也不出门,昨日的文章蔡先生指出一些问题,而且带回来的书,他也想翻看。
沈嫖就带着穗姐儿到门口玩会,就看到隔壁赵家阿叔正在挂灯笼,婶婶在一旁指挥着。
“大姐儿吃完饭了,对了,等会哈。”赵家婶婶问完话就赶紧到院子里去拿出两盏荷花灯。
“穗姐儿,喜欢吗?这是你阿叔昨日晚上扎的,一盏给你,一盏给月姐儿的。”
穗姐儿忙接过来,“喜欢,谢谢婶婶,谢谢阿叔。”
赵家阿叔刚刚挂好,从梯子上下来,听到穗姐儿道谢,“不值当啥,穗姐儿拿着玩罢。”
“还不知道阿叔有这样好做灯笼的手艺呢。”沈嫖细细看过这灯笼,栩栩如生。
穗姐儿拿着另外一盏赶紧去给月姐儿送去。
赵家婶婶笑笑,“都是上一辈人传下来的,原也是门手艺,可现下汴京的灯笼样式巧得多,我家的就有些不够看了,不过给孩子做着玩还是够的。”
没一会,月姐儿也提着灯笼欢欢喜喜地出来了,俩人又凑到一起玩。
月姐儿虽然提着灯笼高兴,但又有些担心,拉着穗姐儿到一边。
“我阿娘昨日给我找了女学,还把束脩也叫上了,穗姐儿,要不你再多教我一些。”她有点怕自己笨。
穗姐儿替她高兴,“真的啊,好啊,你想学什么,现在去我家吧,我二哥哥就在家读书呢。”
月姐儿听到后哇了一声,今日可是元宵节啊,外面鞭炮齐鸣的,沈二哥哥居然还能坐得住看书。
“嗯,好,咱们现在回去吧。”
俩人又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地溜达回院中。
沈嫖看着她俩好像偷偷摸摸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倒是没有多问。
程家嫂嫂又出来玩会,一起约好晚上去逛灯会,看杂耍,走单索。
沈嫖玩这么一会,回到家里先进屋看到俩姐儿居然趴在桌子上看书,穗姐儿讲一讲,月姐儿在旁点点小脑袋,看起来很是认真,她也没打扰她们。
她到外面食肆里,把角落里放着的篮子提出来,里面的板栗需要剥出来,这个天气吃吊锅焖肉刚刚好,就是下面放柴火烧着,把锅子吊在半空中,有焖鸡肉排骨的,再放些蛋饺,还有卤的把子肉,几层放上去,以及还有专门焖板栗羊肉的,边烤火边吃,这是属于一种特色的吃法,比如湖北罗田,安徽金寨都有,只是吃的菜不同,制作的方式差不多。
这种也算是属于火锅的一种,要的是一家人在秋冬日里围在一起,又热闹又暖和,节日里更有氛围。
第81章 元宵节+热腾腾四层的吊锅(下)
“那好吧”
沈嫖要先把板栗用刀画上十字, 一会下锅只需要简单煮过,赶紧捞出来,这样容易剥。
罗田的板栗很出名,味道醇厚, 和当地的黑山羊一起炖煮, 最是相配。
安徽金寨和湖北罗田虽然看起来是隶属不同的省份,但在地理位置上很近, 所以沈嫖今日准备的吊锅算是两者的结合版。
周家阿姊送来的羊肉还有一大块, 就连山珍菌子都没吃完,今日正好一锅差不多能解决。
她正在给板栗挨个划十字, 拿到后面, 手就摸到几块硬硬的, 她低头看下, 拿出来才发现是几两银子和铜钱,这也不是昨日婆婆给自己包进去的。她又在手中掂下,数一下铜板, 二郎的膏火钱大概就这么多,这并不是二郎的。她无奈地笑笑,稍微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她先收起来放到一旁。
打开食肆的小地锅, 添上水,到院内的厨房里,拿出来一块腊肉和腊排骨,先清洗干净, 烧水,把腊肉和腊排骨都下进去煮一下, 再捞出来, 腊肉切成厚片, 排骨剁成块。放到砂锅中在炉子上开始吊汤,这就是一会吊锅的底汤。
吊锅讲究一锅纳百味,就是说每份食材都有它们自己的味道,虽然要把它们码放到一口锅中,但并不破坏它们本身的味道,相反这些菜都会彼此保留又融合在一起,增加了其他的味道,更是美味,相应的会搭配一些小酒,边吃边喝是相当舒爽,她也准备买壶汴京正店中的名酒,尝尝其味道。
沈嫖把板栗倒入地锅中的开水中,掐好时间又快速捞到凉水中。煮得太过,剥出来的板栗会烂。
炉子上的腊肉继续炖煮,她把一个个圆润的板栗剥出来放到另外一个盆中。
赵家婶婶提着篮子去大街上买肉,路过食肆,看到冒烟,上前到门口往里面看一下。
“大姐儿,这晌午饭怎做得这般早?”
沈嫖刚刚把板栗剥完,转头看到婶婶,“晌午家中待客,这肉需要时间来炖,这不提前准备着。”
赵家婶婶了然一笑,“又是柏二郎吧,听闻他也升了那个啥,上舍生吧,我瞧着就是好,柏二郎以后肯定能当个好官。”她觉得卓娘子的事情能记一辈子。
沈嫖点下头,“婶婶说得对。”
赵家婶婶也不耽误她的事,摆摆手,“我先去买菜了,你忙吧。”
沈嫖把羊肉和排骨都先切好,然后下锅过水煮出血水,然后再捞出来,控好水后在地锅中煸炒,没一会就把羊肉表面的油脂炒出来香味,再把切成大片的姜片放进去,继续煸炒,最后提着壶倒入温水,再盛到大砂锅中,在炉子上慢炖。
这样吊锅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大半,山珍菌子泡上水。
沈郊写完后,才发现这上午已经过去一大半,看书看得忘记了时辰。他把书收好,这是蔡先生的,要保存好,看完还要还给他的。他起身出来看院子里已经又铺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走到食肆里,看到已经炖起来的两个陶罐。
“阿姊,怎么不叫我来做?”
沈嫖这会都忙完了,就等着一会好架起锅来。现代的吊锅上面的弯钩,设计得都能自由伸缩,她也不用自由伸缩,只需要能两边提起就好。家中有铁锅,两边有耳,可以提起,只要两边用链子吊上就好。她简单地给沈郊讲了一遍。
沈郊想了想,“那我去找竹竿,支起架子。”
沈嫖点头。
沈郊想到三楼杂货间里还有一大捆的麻绳,用来绑竹竿也结实,他上到二楼,三间是干净的包厢,但其中一间是放了杂物,他提着麻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