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内的腊肉已经被煸炒出油脂,她把板栗和菌子也都一并放进去,开始翻炒,腊肉本身的油脂和盐味慢慢地透到菜上。
菌子已经被煸炒得油亮亮的,也软和不少。
沈嫖把旁边炉子上煮的七成熟的米饭捞出来倒入锅中,再倒入一些温水,用锅铲翻炒一下,盖上锅盖焖煮。
她拿过一个土豆,削皮,切成丝,泡在水中,土豆丝要想炒的时候是脆的,是要先泡水的,小炒锅里放猪油化开,葱花炒香,然后再用笊篱把土豆丝捞出来控好水放入锅中,热锅翻炒,倒入醋,盐,酱油,调味。没一会经过高温的煸炒,酸味就飘了出来。
穗姐儿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饿了,酸酸的,这也是阿姊新的做法,这个叫作土豆的圆滚滚的,虽然长得一般,但真好吃。
沈嫖这边把土豆丝盛到盘中,掀开锅盖,有锅铲沿着锅边抄底,火候刚刚好,挨着锅底的米因为最热,有一层已经成为米焦,还有些板栗也是金黄带些焦的,因为腊肉出的油脂,米饭锅边还滋滋冒着小泡。
穗姐儿知道不用烧火了,看着小桌上摆着的,赶紧跑出去洗洗手,又擦好后进到厨房内坐下。
“可慢点吃,这个焖米饭刚刚出锅可是正烫。”
穗姐儿哦哦两声,拿起汤匙挖着一口带板栗的,但板栗因为她太用力,已经烂掉了,只挖走了一半,这一口的米还带着焦,还有一块腊肉,她一口吃下去,先是板栗的甘甜,然后就是咸香味,是腊肉的,米粒好筋道,搅合在一起,不过里面还有个嘎吱作响的。
“这个是菌子吗?”
沈嫖点下头,“本来想炒的,但觉得一锅焖了,还鲜。”
穗姐儿听着阿姊的话,忙吃第二口,阿姊说得对,就是很鲜,而且口感很好,一汤匙米下去,虽然烫,但真的又香又好吃。
沈嫖见她一直扒拉米饭也不吃菜,给她用筷子夹土豆丝,“吃菜啊,这个土豆丝,可好吃了。”
穗姐儿看到碗中的土豆丝,才抬头看阿姊,“谢谢阿姊。”她给忘记了,又把土豆丝和米饭一起进口中,土豆丝酸酸的,它又变得不软面了,反而是脆爽的,真是豆不可貌相啊。
第84章 又烫又脆的鸡柳卷饼,桂花烤奶,蒸野菜
“怎白日做梦呢”
沈嫖吃着焖饭中的板栗, 没了糖炒时额外加糖的甜,只有板栗本身的甘,入口软面,而米粒又浸透了腊肉的油脂, 粒粒饱满分明, 油亮亮的。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交织在一起,更是不可多得的另外一种味道。
搭配上醋熘酸脆的土豆丝, 一口下去又烫又香, 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更美味了。
今日做的锅内的所有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穗姐儿吃得太饱, 又喝口热水顺顺, 想起土豆丝。
“阿姊, 咱们什么时候种土豆啊?”她喜欢吃土豆, 特别是那日阿姊炸的土豆条,很脆,刚刚出锅又烫又有一种香味, 她现在都能记得那个味道。
沈嫖想了一下,“马上了,等地彻底解冻了。”
气温太低, 不仅仅是河水会结冰,就连土地都会上冻,地会变得邦邦硬,不适宜耕种。
所以百姓们很注重节气, 而土豆是一种喜凉的农作物,在汴京种的话, 可以种两季, 一个是春季, 二月或三月左右,另外是在八月上下旬左右,要保证其温度,不能过凉也不能过热。
“到时候,阿姊带着你一起去城外,看看咱们的地。”
穗姐儿立时点点头。
立春后的天气,虽然会忽冷忽暖的,但总体来说是放暖的,最先变化的就是门口五步一棵的柳树抽出绿芽,家中的几只鸡,不会每日只有两个鸡蛋,每只鸡也休息了一个秋冬日,开始勤奋起来。穗姐儿每日都要去鸡圈里看看,能收获几个鸡蛋,蔡河上的船只往来越来越多,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沈嫖每日开着食肆,但每逢穗姐儿和二郎旬休时,她也会关店跟着休息一日。她把秋冬日里穿得比较厚实的皮货衣裳全都晾晒好后收到柜子中,等到来年再穿。
二月中,穗姐儿和二郎一起旬休的一日,沈嫖在家里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小块,每个小块上都留着一到两处发芽的地方,再用厨房底下放着的草木灰拌匀,这算是给土豆块消毒。
沈嫖看今日天气好,虽然有些微风,但太阳出得好,体感温度有十几度。
“今个去把土豆种上,再挖一些野菜,我给你们做野菜吃。”
穗姐儿看着阿姊簸箕筐中的方法从未见过,有些好奇,“阿姊,不种辣椒吗?”
沈嫖前几日已经在家里开始催种了,辣椒要在家中育出苗后才能移到地里来种,而辣椒苗和土豆又不一样,土豆是喜寒的,太热它是不长的,而辣椒是耐热的,春日的温度还不算稳定,要等到稍微再热一些,把辣椒苗种到地里才能保证它的存活率。她对辣椒和土豆都是慎之又慎,若是种得好,则是日日年年,也能传播下去,若是种不好,种子也没了,只能等唐娘子还能遇到番邦商人,再带回来些,耽误了播种,季节也就过去了。
“等过几日的,起码要过了清明节。”
沈郊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的是去年春日里的粗布衣裳,好像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了。
沈嫖和穗姐儿都抬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我已经把布给冯娘子送去了,等到你清明节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还是年前的布没用完,春日里的衣裳用绸缎来做,里面不用加皮货来做内衬,穿上会更贴肤,也更轻便。
沈郊被阿姊这么称赞着,有些不好意思,“无事的,这样穿着,更适合干活。”
沈嫖把拌好的土豆放到竹篮中,这些种子,也就差不多能种两三趟,不过若是能丰收,等到秋日再种差不多就能种满了。
沈郊先上手提上。
“阿姊,还等柏兄吗?他昨日说今日要来家中。”沈郊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一大早就应该跑来了,可今晨阿姊做的早饭,他都没来吃。
沈嫖看看日头,“不等了,兴许有事耽误了。”她说完也拿上农具,准备在巷子里雇一辆驴车,她在门口锁上门。
隔壁赵家就只有赵家大郎自己在家,他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赵家婶婶等他一好就赶紧去干活了,大儿子成婚后,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小儿子也要科举、成婚,都需要银钱。
程家嫂嫂今日没事,又赶上月姐儿旬休,有大半个月没回娘家看看,所以用过早饭买些果子点心之类的,也带着月姐儿回去了。
码头上也是格外热闹,来往的官船、商船络绎不绝,春日里各地的新鲜瓜果蔬菜也都有了,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到汴京来。
“阿姊,阿姊,我来了。”
沈嫖这才准备伸手叫停在拱桥旁的驴车,就听到声音,马车上柏渡从窗口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人。
沈郊发现周围有些百姓和商贩也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他默默地背过脸去。
穗姐儿也忙挥手,“柏二哥哥。”
小厮把马车停下,柏渡打开马车上的小门,一跃而下。
“阿姊,我来晚了,昨日本来想来家中用饭的,但我二姑姑一家从江宁府赶来,我得在家中拜见,早上又得留下用饭。”
柏渡看今日太阳好,说完后又看到沈兄的穿着,“阿姊,这是要去哪里?”
“种土豆,柏二哥哥,就是那个非常好吃的土豆。”穗姐儿先答。
柏渡吃过这个土豆,不过很久了,好像是元宵节的时候,他叹声气。“感觉下着大雪围着炉子一起吃吊锅,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沈郊在旁默默接上一句话,“非也,我怎么觉得像是日日发生的,从上元节后,我们总共休了两次,我们每次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柏渡一拍脑袋,“好像是的。”他说完压根不理沈郊,直接笑呵呵地看着阿姊,“阿姊,我也去种土豆,带我一起吧。”
沈嫖点下头,“好,不过会有点累。”
柏渡摇头,“我不怕。”再累再苦有做文章累吗?
也不用雇驴车,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柏渡让小厮下去,直接让他回家了,他和沈郊坐在马车外面来赶车。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上回他在冬日里赶着马车回家,就被二郎说了一顿,今日可是轮到他自己回家了。
春日初见,沈嫖上次出京还是买地的时候。那回很冷,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十分萧瑟。但现在不同,出了广利门,沿着大街都能看到摆着茶肆的小摊,路过的行人会把马匹和包裹都放到一旁,两三个的坐在长凳上吃茶歇息。
另外就是汴京有探春的习俗。
就是春分前后,出城游玩探春,贵族是有专门游玩的院子,还会有人备上曲水流觞宴,吃些春日的新鲜瓜果蔬菜,但普通百姓则是挖一些野菜,看看风景,更多的则是就住在城外的佃户,开始春耕。
柏渡会骑马,君子六艺,他先询问过阿姊地在哪个方位,赶着马车悠悠哉哉的,十分惬意。
“还是春日好啊,你说我们日日关在书院,怎么就把这些好风景都错过了,等科举后,我一定要游玩,探春,赏花,样样都不落下。”
沈郊也是好久没出汴京城了,听着柏二郎的话也跟着点头,“天下太平,才得这盛世好光景。”
两个人说着话,又笑起来。
沈郊就看到路边有家王家纸马,这是卖香烛纸马的纸马铺,特是供给清明节祭祀用的。
还有十几日就又是寒食节了。
宋朝人十分重视节气,而一年下来能让官家放七日假期的,只有三个大节日,春节,冬至,另外一个就是寒食。
寒食节通常定在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五日,要连续三日不能生火,就连做饭也不能生火,所以大家会在寒食的前一日开始炸东西,比如说寒具,类似麻花的一种,若是家中要用热水,可以提前烧制储存,大街上也会售卖一些粥,冷食之类的。
所以寒食节前一日也称为炊熟日。
而三日寒食节过去,就是连着的清明节,当日要祭祀祖先,若是家中有新丧,也要烧纸祭拜。
沈家父母就是埋在了城外的漏泽院。
漏泽院也是官方设置的,就和安济坊这样的孤儿院一样,是专门埋葬无亲无友和贫困家庭的人的,一般富人会买地进行安葬。
漏泽院内埋葬的人也是和现代的一样的,有墓碑,方便亲人祭拜。漏泽院的选址也是在城外一些荒地,是由国家派人管理的。
柏渡也想到了祖父和阿娘,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神情郁郁。
沈嫖掀开马车的窗帘也看到了,想着等到清明节要带着穗姐儿和二郎一起去祭拜,告知他们,家中一切都好,没有大富大贵,但不会挨饿不会挨冻,不会不和。
一直到了地边上,马车停在路边。
沈郊打开马车,伸手先把穗姐儿抱下来,又抬手让阿姊扶着自己下来。
沈嫖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差不多巳时。
“就是这块地。”
柏渡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小时候会跟随着阿娘到下面的庄子里玩,阿娘查账,他到处疯玩,会下河摸鱼,也摘山林中的果子,但纯干活,那没有。
“阿姊,这块地看着很普通,远不如那边的好。”
柏渡和沈郊提着土豆,拿上农具。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在前面走,看向柏渡指的方向,“那块地当然好,你看那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遮拦,又好耕种,不过那贵,我买得便宜,而且就只种些土豆和辣椒而已。”
柏渡知道土豆和辣椒的来历。想着也是,不过以后他有了俸禄也能攒下来买地,都送给阿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几个人走到自家的地边。
“阿姊,这地已经浇过水了。”沈郊看地表面湿润,又踩一下,而且浇得很透。
沈嫖两辈子没种过地,但上辈子休息时去农庄住过一段时间,见人家种过,还跟着种地的大爷大娘们学过,当时只觉得有意思。
“是,这是蒋家大郎和吴家大郎帮忙浇灌的,就在前几日。”沈嫖把锛地的铁头给他们。
“从这边翻到那边,大概先翻这么宽吧,先把这些土豆给种了。”先浇过的水,土地就有墒,这样也方便土豆在土壤里生长。
吴昂平才发走一车的鱼,就看到沈家阿姊那块地有人在,他跑两步过去。
“阿姊,真的是你们啊。”
吴昂平又看到沈家二郎,也抱拳行礼,一并和那位没见过的。
沈嫖笑笑,“今日准备来种些菜,你今日是在这边忙吗?”
吴昂平点下头,“我们又赁下一个大鱼塘,和两家食肆签了契据,算是稳定供货吧,阿姊,这是要翻地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农家好手,知道这种菜肯定要翻地,要保证土壤松软,这样土壤才能呼吸。
“是,不过就暂时先翻这么多,本来要种的东西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