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院子已经和上午不同了,都在为晚上的席面做准备,席面要分男宾和女宾的,也不能露天,在上面拉了布来遮挡,厨房里是最忙的,上午虽然菜已经备好,但这鸡鱼还需要炸过,席面多,准备的菜多,所以也是很忙。
沈嫖直接戴上围裙到了厨房内,给雷厨打下手。
雷厨年纪大些,手艺好,爱好就是没事喝两口酒,儿女都已经成家,娘子也在家中含饴弄孙,他就偶尔出来接些活,赚些银钱给娘子用,他只留一小部分用来买酒喝。
汴京贵人以请厨娘为风尚,男厨要不就去大酒楼做,要不就是来接普通百姓家的红白事。
他正在用大锅炸鱼,就听到刀碰撞案板发出有规律的响声,转头看去。
“沈小娘子,我怎么好让你来同我帮忙?”
沈嫖把切好的葱放到盘中,“雷厨说客气话了,我是有幸能跟着雷厨学。”
雷厨看沈小娘子不是来抢他的活的,觉得自己是有些小肚鸡肠了,在这附近普通百姓家的掌勺的都是来寻他的,但码头的沈小娘子越来越有名,他原以为赵家同她家关系好,会邀请她呢,没想到还是请了自己。他又看沈小娘子还这般谦虚地和自己讲话,也开口称赞。
“沈小娘子做的面,我是吃过的,味道好,面的口感也好。”
沈嫖谢过他的称赞,大致看过厨房内备的菜,就知道他需要些什么,能尽快地把配菜准备上。
雷厨做菜做得也更加得心应手,他觉得沈小娘子比自己的俩徒弟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要什么菜。
他活到这个岁数是更加明白千万不要对旁人有轻视之心。
沈郊和柏渡带着俩姐儿把沈家门锁上,也来了隔壁院子里。人比较多,还是穗姐儿带着他们俩找到的厨房。
几个人就站在原地看着阿姊在厨房内帮忙,脸上很是认真,没多余的表情,动作自然流畅。
柏渡看着没动,又小声和沈郊说话。
“阿姊真厉害,我就没见她做什么事情慌乱过,特别是在厨房里,在这方面她是最顶级的。”
沈郊听着这话与有荣焉,他以有这样的阿姊而感到骄傲。
“那是自然。”
柏渡听到他的语气,本看着阿姊呢,又转过头看他,那也是他阿姊。
晚上时辰到,赵家的席面也都摆好。
赵家阿叔和赵家婶婶都知晓大姐儿在厨房里帮了好久的忙,也来不及道谢,想着等事办妥再一起说。
沈嫖和程家嫂嫂带着俩姐儿坐在一桌上,这一桌基本上都是邻里。
赵家大郎要出来敬酒的。
沈嫖还是第一回 吃席面,先吃凉菜,汴京的凉菜因季节而定,但最基本炸的羊头签是有的,热菜鸡鸭鱼肉都不少,无鸡不成席的。
月姐儿和穗姐儿倒是没吃多少,孩子最主要的是吃个热闹。
蔡诚是正巧同沈郊和柏渡坐在一起,也是赵家安排的,毕竟蔡先生算是他们家的贵人,也是唯一一个很会读书的人了,另外还让自家二郎也陪着,这么看重,也是因为要感谢他的。
男宾喝酒的比较多。
蔡诚也就喝了新郎敬的一杯,其他的就只是吃菜而已,不过他看着这般热闹的情形,又听旁边俩郎君在这里逗趣,他是越来越喜欢住在这里了,热闹又不喧哗。
一直到宾客吃饱喝足,远处的就先走了。
像比较近的,比如在新桥巷的都会留下来帮忙。
赵家婶婶忙碌一整日,虽然累,但是真的高兴,赵家阿叔先把雷厨送走,另外把费用奉上。
程家嫂嫂拿出一个自家的盆子。
“大姐儿,你家要打包些什么,这一盘比较干净的,可以带走。”
沈嫖看着这个木盆,“嫂嫂,我们也能打包带走吗?”
程家嫂嫂发觉这个大姐儿素日里是挺聪慧的,怎么老是不记得席面上的事呢。
“你不会觉得倒菜这个事不体面吧。”
沈嫖摇头,她只是没想到她都在汴京了,竟然也会有吃过席面后,折箩的习俗,感情这是从古代传到现代的啊。
程家嫂嫂给她使了个眼神,“你看,大家不都是在倒菜吗?”
沈嫖看过去,还真是的。
汴京的士大夫阶层也会在用过喜宴后,把各色菜都倒到一起,然后带回家,一是因为信奉儒家思想,不能浪费食物。二是这算是一种习俗。
百姓们还会喝群仙羹,百味羹,是觉得很美味的。
“是,我也倒一些,明日早上热一热,和穗姐儿一同吃。”沈嫖觉得折萝菜还是挺好吃的,其中味道丰富,就算是大厨去专门复刻,都复刻不出。
程家嫂嫂点下头,“你先用婶婶家的盆吧,到时再给她家送来。”
沈嫖点头,把这席面上的一些菜倒到盆中。
月姐儿是最爱吃折萝菜的了,还指着好几个菜给阿娘看。
其实在现代也会有折萝菜,只是各地的习俗不同,一类是在主家办完事后,会等到晚上给每家送去一些,这算是一种分享联络感情。另外也有一些地区会在正月初四,特意吃折箩菜,寓意是打扫年货,来年会更富足。
赵家婶婶来回看过,也伸手帮忙给大家倒菜,院子里也十分热闹。
柏渡用油纸包了两个红豆馅的包子,这是给大嫂嫂带的,大嫂嫂听闻他今日要来参加喜宴,说要沾沾喜气,希望能再生个姐儿。他也喜欢小侄女的。
“阿姊,我就先走了,等再放旬休,我再来。”
沈嫖点下头,“二郎,你去送送。”
沈郊点下头,和柏渡一同出去。
沈嫖端着一小盆菜回家,放到厨房的柜子上,还用盆盖上,明早就能吃,吃剩下正好用来喂鸡。
明日沈郊要回书院,沈嫖把衣裳给他收拾好,生活费给他,另外装上酱豆,想着改日再做一些。
“对了,下回回来,辣椒就能吃了,我给你做辣的腌香椿来吃。”沈嫖给他收拾好包裹。
沈郊在旁拿着包裹,“嗯,谢谢阿姊。”
沈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情都知晓分寸,阿姊就不多说什么了,努力读书是对的,但自己的身体也是重要的,照顾好自己。”
沈郊都明白,只点下头,“阿姊放心。”
第二日早上,沈嫖起床把昨日带回的折萝菜放在炉子上热一热,又烙的饼子,和面烙的葱花饼,配着吃些。
折箩菜在炉子上经过大火咕嘟过后,各种菜品的味道到一起,但又不像是串味,可吃起来又很是美味。
穗姐儿拿着饼子,小嘴吃个不停。
沈嫖看着她这个样子觉得很可爱。
“如果还想吃,下回咱们去吃席面,还打包带回来。”
穗姐儿点点小脑袋,又想起来之前好像也跟阿娘一起出去吃过席面,虽然记忆模糊了,但从来没打包带回来过。
“阿姊,这个打包带回来吃食,是不是不好?”
沈嫖看着她,“《雍也》中说,一箪食,一瓢饮后面是什么?”
穗姐儿立刻应答,“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她声音清脆,背诵时朗朗上口。
沈嫖挑眉笑着点下头,“是啊,我们穗姐儿不是都读过了吗?怎么还问阿姊。”
穗姐儿又立刻明白过来,只要她觉得好吃,喜欢吃,又和旁人有什么关系呢?她读书不仅仅是读书,而是要把书中的意义领悟到。要遵从本心。
沈嫖给她盛一碗米粥,“慢点喝,今日嫂嫂给你们准备的饭食,明日阿姊再给你做好吃的。”
穗姐儿喝着米粥还连连点头。
俩姐儿走后,程家嫂嫂也去做工了,春日里了,给贵人家浣洗衣物也没那么难了,毕竟水比冬日里要暖和多了。
沈嫖照旧在家中准备晌午的吃食,没一会就见隔壁的赵家婶婶带着新妇过来。
“呦,婶婶早啊,今日没去酒楼做工。”
赵家婶婶手上还提着一块五花肉,另外一封果子,“没去,我这家中有事,可以告假几日,而且新妇才来家中,我想着多照顾照顾。”
沈嫖看苗梅十分羞涩地低着头,抬头时双颊有些红晕,穿得一身红色,新妇第二日是要这般打扮的。
“嫂嫂和婶婶快坐,我这点包子,马上就包完。”
赵家婶婶也忙洗过手,坐下帮忙。
苗梅就看这沈家大姐儿,手上动作很快速,又包得个个好看,做事情很是爽快,想来是个性子有决断的人。不过家中无父母,又带着弟妹,想没决断也不成,她昨日才知晓沈家的情况,虽然有些怜惜她,但更多的是钦佩,能自己拉扯弟妹,还买了地。
“我也来帮忙吧。”
沈嫖看她一眼,“不用了,别占嫂嫂的手了,一会就好,嫂嫂刚刚来家,等包子蒸好,也尝尝看。”
苗梅看还有这样的馅的,也是好奇,不过人家做生意的也不好吃人家的。
“不用了,多谢大姐儿。”
赵家婶婶又帮着一起把包子都放到蒸笼中,灶里照旧烧着火。
“昨日人多,没来得及道谢,那厨房的事,可是多亏了你,这是给你家送来的,千万要收下。”
赵家婶婶是特意来送东西的,家中现在也不缺,上贺礼的多是鸡蛋,肉,还有布,也有银钱,她家二郎在单子上都看到了,柏家二郎上了二两银子,真是大礼了。
沈嫖又推拒过,“婶婶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什么,都是举手之劳。”
赵家婶婶再次争夺,“不行,一定要留下。”
沈嫖能感受到婶婶的力气,哭笑不得的,“好,婶婶,别拽了,我留下留下。”
赵家婶婶这才笑笑,“另外,同你讲,我和你阿叔已经在武学巷那边看好一个临街口的小铺子,给梅儿开个裁缝铺子,估摸着过两日就能做起来了。”
开裁缝铺子肯定是要赚得多一些。
沈嫖忙恭喜,“苗嫂嫂的手艺肯定很好。”
苗梅也不敢自夸,“若是大姐儿往后有什么衣裳上的问题,尽可来找我。”
沈嫖点头,“好,那我先多谢嫂嫂了。”
三个人说着话,就见蔡先生从外面进来,身边跟着的是多日不见的赵家郎君。
沈嫖看赵家郎君比之前白了一些,但还是那般瘦。
“蔡先生,快请坐,赵郎君也有些日子没来了。”
赵恒佑点下头算是应过,“这些日子家中事忙,不知沈小娘子食肆生意可好?弟妹还听话吗?有无冤情?”
沈嫖还是头回见到这位赵家郎君一口气能说出这般多的话,他往日来都是不多言语的。
“家中还好,不算忙,二郎在书院中还好,穗姐儿也很听话,冤情?倒是没有。”她家中能有什么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