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叔,婶婶,沈小娘子来了。”
郑屠夫忙起身迎人,郑大娘子有些不方便,没着急,只安稳地坐着,但脸上已经带着笑意了,直往外面看。
“沈娘子,可用过饭,要一起坐下吃口不?”郑屠夫见人进来,就忙开口说话。
郑家是在堂屋内用饭的,屋内点了两盏灯,虽然不是很亮,但并不影响用饭,反而透着温馨。
沈嫖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不了,我是来找郑屠夫定猪肉的,要猪后腿肉,还有猪里脊,明日你家铺子里会有多少啊?”
郑屠夫放下筷子,思考起问题,下意识的咬一口饼子。
“明日卯时是要杀两头猪的,里脊肉加后腿肉也有一百多斤呢,小娘子是都要吗?”
沈嫖点头,现在天气暖和,猪肉也不好多放,她也知晓郑家铺子,一般他家都是杀两头猪,一日都能卖完的,若是多杀,自己要走了后腿和里脊,其余的肉卖不完,就砸在他们自己个手里了。
“那这样,我也不太了解其他的肉铺子,劳烦郑屠夫帮我问问,哪家铺子也有后腿和里脊肉,我再要两头猪的,但肉质要保证同你家的一样,明日上午最好就给我送来。”
郑屠夫没承想这没什么节日的也能有大生意,其实等再热一些,他们家也就两日杀三头猪了,不然卖不出,又不能放。生意自然没秋冬日里的好。
“成,沈小娘子放心,我以我在这条街卖肉多年的名誉作保,定然给你送去的猪肉质量顶好的。”
沈嫖谢过他。
郑大娘子见事情谈完才问沈嫖,“你这又是要忙着了,我家可因为你不少沾光呢。”
沈嫖见她眼神明亮,嘴唇红润,也放心,看她肚子,“几月份生来着?”
“八月份。”郑家大娘子伸手摸摸肚子。
沈嫖算算时间,“好,那会也秋高气爽,坐月子也舒服一些。”
郑大娘子嗯声。
沈嫖这边订好猪肉,家中还有客人,也快快先回去了。
第二日晌午,郑屠夫和郑菓推着一辆独轮车过来送肉。
沈嫖刚刚把包子放到蒸屉中。
“沈娘子,你看看,都是今日晌午现杀的,这肉质,这色泽。”郑屠夫不是自夸,他做这行多年,什么肉好不好,一打眼瞧就知道。
沈嫖看着猪肉白里透红,里脊肉和后腿肉的纹路清晰,这是好肉。
“好,称一下,咱们算账。”她又把家中那个需要俩人扛在肩膀上的大秤拿了出来。
沈嫖把每块肉的斤数都记下来,然后还需要郑屠夫按下手印,再根据每斤的价钱算账,收过单据凭证,这样也是为了好给陈老先生交账的。
“沈娘子,总共是两百一十斤,后腿肉和里脊肉每斤价钱不同,总共收你银钱一百二十两三百二十文,二十文就抹掉了。”
沈嫖拿出银钱直接付给他。
“多谢郑屠夫了。”
郑屠夫收到沉甸甸的银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中也特别高兴,他是真的庆幸自己认识了沈小娘子,不然自家哪能做好几单大买卖呢。
“祝沈小娘子生意兴隆,多多利市。”
沈嫖笑着应下。
又让他们帮忙把这么多猪肉全都搬到院子里去,然后关上食肆和院子的门。
程家嫂嫂晌午在帮忙。
沈嫖晌午炒的菜,焖的米饭,两个人吃过饭,她又到隔壁去。
赵家只有苗梅一个人在家,婶婶和阿叔都去上工了,赵家大郎身体恢复好,就立刻又去上工干活了,二郎自然在书院。
苗梅的铺子开了起来,生意还算不错,她为了节省银钱,晌午都是回家来吃的,自己多少做些,都比买的要省钱。
“苗家嫂嫂在家呢。”
苗梅来赵家这也有俩月了,和沈家大姐儿虽然没那么熟,但也是常常见到的。
“哎,大姐儿,可用过饭了?”
沈嫖点下头,“嫂嫂下午铺子里可忙?”
苗梅摇下头,“是有事吗?”
沈嫖也没遮掩,直接跟她说了一下,“就是需要嫂嫂给我帮忙切肉,打打下手,不白帮忙,一下午给嫂嫂一百文钱,不算多。”
苗梅听着也没难度,就是切切肉,听到后面忙拒绝,“邻里搭把手的事,不能收你银钱的。”
“应当的,毕竟耽误嫂嫂铺子里的活了。”沈嫖又说过两句,苗梅才应下。
沈嫖让她们俩先在家中切着猪肉,把筋膜去掉,把猪肉切成条形,但切的时候先不要切断,要每条都连着,这样晾晒的时候好晒,她去买腌制的香粉。
打算做些原味的和五香的,辣的就放一些茱萸。
她按照肉的斤数,自己算好比例,买回来香料,她到家时,院子里两位嫂嫂已经切了一大盆了。
沈嫖先到厨房里拿出一个木盆,把切好的肉条放到盆中,然后倒入配置好的腌料,伸手搅拌均匀,就这样全部腌制上,等过了一个时辰,再把每条拿起来挂在院中,晒不晒太阳都可,只需要有风吹过就行,重要是吹风,把肉条风干。
苗梅是头回看到这么多肉,又见这做肉的手法。她也是干惯了活的,和程家嫂嫂边说边干,还挺快的。
沈嫖把先切好的腌制好后,也坐下来一起切。
“两位嫂嫂干活都快,若是我一个人,可要有的忙了。”
程家嫂嫂想起上回一起做的腊肉,“有活你就说话,不用客气。”
苗梅原先还以为大姐儿就经营一个食肆,再去给贵人家做些席面,没想到还会接这样的活。
“是啊,我素日都在家,有事就尽管喊我。”
程家嫂嫂和苗梅不太熟,成婚后也没怎么见过,毕竟大家都有活要做,“大姐儿的手艺好,苗家妹妹往后时间长了就知晓了。”
三个人说着话,也干活都快,这边肉切完,差不多大半个时辰,又都腌制到大盆中。
沈嫖把腌制的按照顺序排好,最先腌制的差不多已经可以挂上了,这样以此类推,把最先腌制的挂上完,最后腌制的也到时辰了,时间上刚刚好。
她正教两位嫂嫂怎么挂,就见门口有人来。
邹远和陶谕言把马拴在门口,俩人穿的都是常服。
“见过阿姊。”
沈嫖也时不时地会见他俩,隔三差五的晚上都来这里吃暖锅,还在食肆内存的有酒呢。
“怎么这个时辰来?”
邹远看看陶谕言,“过几日我们就要出征了,特意来找阿姊,能否给我们二人再做些烧饼,这一去不知几个月。”
沈嫖让他们俩坐下,“是不是北上打仗?”
陶谕言点下头,“阿姊不必担心,咱们军队现在辎重丰足,将士又士气大涨,此去又有储君领兵,一定会一帆风顺的。”他们会豁出命来保护百姓,不给辽军南下的机会,寸步不让。
沈嫖心情是有些沉重的,辽军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最擅骑射,历史上的宋朝就是最大的教训。可现在的宋朝不是历史上的宋朝,她来到这里时间虽然不长,但以自己的所知所看,对这个朝廷有着莫大的信任。
“好,等你们得胜归来,阿姊给你们做一桌子席面,如同上回一样。”
此去一战肯定也要半年了,说不定都来不及归家过正旦,上元灯节的灯笼也观赏不了。
但邹远没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腔热血的自己了,也经历过几场剿匪,战场上生死不论,此去的还有他大哥哥,若邹家需要死一个人,他愿意是自己,毕竟他处处都比不上大哥哥的。邹家也更需要大哥哥。
“好,那我们等着吃阿姊的席面,而且还要回来送柏家二郎和沈二郎一同到贡院考试呢。”
沈嫖笑着点下头,“烧饼的话给你们多少做一些,对了。另外有一户姓赵的商人,托付我做些肉干,我这在院子里正准备着,我也给你们做些,你们带上。”
邹远听到阿姊这般说,看了一眼陶谕言,现下北上做生意的姓赵的,不会是储君吧。毕竟他们也在这里见过储君,可储君并不是个会做这些事的人啊。那就是大皇子了。
“好,那就劳烦阿姊了。”
陶谕言从怀中拿出五十多两银子,“就这些,阿姊看着准备就行,我们俩再次谢过阿姊了。”
沈嫖把他们俩送到门外,又想起何疆,何疆来食肆并不勤,他也没来这里吃过暖锅,只有十天半个月才在晌午见他一次,每回见他,都觉得他过得应当不错。不知这次他会去吗?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回来,手中还拿着银子。
“怎的?又是来定肉的?”
沈嫖点下头,“明日还要再加百十斤,不过我自己就可以做完了。”
第二日郑屠夫又送来一百斤左右的猪后腿肉,沈嫖先切,然后腌制,最后挂起。
穗姐儿下学到家后,看着自家满院子的肉条,还能闻到香料的味道。
沈嫖只是要把肉条风干,然后再上锅蒸就好了,肉条经过一天一夜的风干,上面的颜色已经有些变暗了,也越来越像牛肉干了,随手撕开一条,肉干每条都丝丝相连,没有一点肥肉和筋,全是瘦肉,十分漂亮了。
沈嫖拿来一条,晚饭蒸一条品尝一下味道。
月姐儿写完字来阿姊家中,也被这去满院子的肉惊讶到了,她还走近闻了闻,好香。
沈嫖晚上烙的饼子,春日里最不缺的就是青菜,她准备焖个黏糊的茄子,然后再做个酸鱼儿汤。
自从蒋修开了鱼塘,自家最不缺的就是鱼,不论是大鱼还是小鱼,送的一兜拇指长的小鱼,沈嫖都清洗干净后,拌上面粉油炸后,连刺都是酥脆的。
她在炉子上烙饼,穗姐儿在灶旁烧火。茄子去皮切成滚刀块,然后拌上面糊,地锅内油热,把茄子放进去油炸,炸得外酥里软捞出来,然后再把拌好的小鱼也顺便一道炸过,再捞出来。
锅底留一勺油,放蒜末姜片,一勺豆瓣酱,炒出香味来后,再把茄子倒入进去,翻炒,加入一勺水,炸过的茄子经过酱汁的焖煮,变得软趴趴的,色泽浓郁,又把香味全部吸收进去。
烙好的饼从平底锅中铲出来,放上小炒锅,姜末和葱丝爆香,直接加入开水,再放入多多的醋和胡椒粉,让酸和辛辣味能煮出来,等到汤煮开后,用淀粉水勾芡。
月姐儿在门口闻到香味,想了下,还是准备先回家,不能老占阿姊家的便宜,阿娘说的。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找她玩。
沈嫖正巧拿着盘子出去洗,就看到了月姐儿。
“月姐儿,怎么走了?”
月姐儿回头就看到阿姊了,“我等穗姐儿吃过饭再来。”
穗姐儿在厨房内也听到她的声音,起身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她,“月姐儿,你快来,阿姊今日炸的有小焦鱼,还蒸着肉干呢。”
月姐儿被说得有些馋了。
沈嫖看她踟蹰的样子,也笑着招呼她,“快进去吧,正好在家用饭。”
穗姐儿出来干脆拉着她的手到厨房内,“你看,阿姊,做得可多了。”
沈嫖洗好盘子进到厨房里,把做好的焖茄子盛出来,然后填上水,上面放篦子,把肉干放到盘中,蒸上。
酸辣汤直接盛出来,里面放了酱油调色,再把小焦鱼撒上,滴上芝麻油,一碗酸辣的小鱼汤就成了。
沈嫖让她们俩坐下,油饼烙得又酥又脆,用刀切成几小块。
“开始吃饭吧。”